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兄妹和朋友。她不至于整日伤春悲秋地缅怀自己暗恋的结束。方才挺尸那么久,还饱饱地睡了一觉,应是足够了。
墨涵挺了挺胸,昂起头,努力翘起嘴角,鼓励自己过了这村还有那店,在哪儿跌倒了,在哪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在那儿画个记号,将摔倒的痛记住,下次绕道走便是了。活人还会被尿憋死?漂亮的姑娘还能找不到看中自己的汉子?墨涵不信邪。
她走到季悠之的书房前,正要敲门,季悠之便出来了。
他看到墨涵站在外面便愣了愣,盯着她明亮妖媚的脸好一会儿,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般瞧着人家有些失了礼数,就立刻将目光撇开,忽视不知何故有些紊乱的心跳,咳了咳,不太自然地道:“小涵姑娘可是有何事?”
墨涵努力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春光明媚,“唔,给你桃子。”
季悠之的脸上出现短暂的诧异,可眼睛闭了闭,“他”便接过桃子,眼里闪着柔和的光晕,对着墨涵道:“多谢。”
墨涵道了句不客气,说自己去李可儿家有点儿事,便就转身离去。
当她快走出庭院时,听到身后的季悠之说道:“今日,很美。”声音不大,却低沉好听。
墨涵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红了红。却是突然想到上午他指着腰间的荷包兴奋的模样,立刻用手拍了拍胸口,将方燃起一丝希望的心给镇压了。
他又不是夸她漂亮,她得瑟个什么劲儿。
***
近傍晚,墨涵和李可儿等几个小姑娘一边嘻嘻哈哈闹哄着,一边步履轻快地往鹊桥走去。鹊桥不算近,也不算太远,约摸半个多时辰就能到。
墨涵早就和这帮小姑娘一样习惯徒步走远路了,是以连续走这么久也不会觉得累。
路上她们碰到福华村的另外几帮人,有男有女,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自然,张果果也在其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嫩黄色的纱裙,该是特意去基陵县买来的,格外的漂亮。头上也梳着漂亮的少女髻,插着三两只银钗,清新亮丽,古雅又不失活泼。她在那帮人里很显眼,墨涵一眼就看见了她。自然,张果果也看到了墨涵。不过,她只是淡淡地瞟了墨涵一眼,便继续和同行的姑娘们谈笑着。
墨涵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说新不新,说旧不旧的衣裳,袖口处还有从马车上往下卸花盆时不小心被刮破的一个小口子。自己的手也因这两个月的粗活粗糙了不少,脸,亦然。
她用手捏住被刮破的袖口,往里缩了缩。
今日季悠之看到自己的脸时有些怔愣,该是因为黑黝黝的脸突然被粉遮了些,他看着别扭吧。
墨涵又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轻轻地将脸上的粉一点一点地抹掉。晚上黑灯瞎火的,脸白了也引不起他人的注意。
墨涵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些自卑,直觉得季悠之不喜欢自己也纯属正常。或许,还有一点儿,她的性子也不甚讨喜,不是男子喜欢的娇柔型。
墨涵就这般脸上带着浅笑,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到了鹊桥。
这里已有许多人在嬉笑,大都戴了面具。没戴的也在围着几个面具摊子买来戴上。
墨涵早就听李可儿说庙会上有卖面具的,便也没有准备。走到小摊上,给她们几个没带面具的姑娘们每人都买了一个。那些小姑娘开始都扭捏着不好意思要,后来在墨涵的盛情下道了声谢,都挑了一个喜欢的戴上。
墨涵选了个狐狸,不为别的,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午睡时梦到的那只小狐狸来了。
庙会很热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花灯不少,卖面具的小摊更多,还有其他卖小吃、卖胭脂香粉、首饰什么的。自然,也少不了唱小曲,耍杂技的。
开始时墨涵还和李可儿她们有说有笑地逛游,随着她们东寻西瞧地瞅瞅有没有什么身材高挑的小伙子让她们能够看上眼的。可寻着寻着,她们便走散了。人太多,墨涵有些着急。只得一个个摊子、一个个人地慢慢找。
当她瞅见那抹灵动的黄色与自己熟悉的苍青色身影站在鹊桥正中的花灯之下时,墨涵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了。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般配的两个人,傻乎乎地扯了扯唇角。
真没用,墨涵。她心里骂道,不就是个男人吗?至于看一次就抽抽一次么?人家都成双成对了,你还躲在暗角里磨磨唧唧地瞅着人家的幸福自己难受。
“没用,实在是太没用了。”墨涵张嘴小小声地又骂了自己一句,转身朝着方才来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完全没了玩乐的心情,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在川流的人群里寻到那几个像兴奋的兔子般欢快的小姑娘。
找到她们,她还得强颜欢笑,免得影响到她们的心情。不若自己在回福华村必经的那个出口那儿寻个地方歇歇脚,等等她们吧。小姑娘们疯够了,想回家了,一定会经过自己面前的。
墨涵真就到出口处,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搬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头,坐在了那里。她双手托腮,看着来来往往兴高采烈的姑娘小伙子们,自己却是感受到了些许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墨涵略有困顿地低垂着头,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布鞋。那鞋子有些旧了,却是干干净净的。
墨涵眨眨眼,缓缓抬起了头,使劲仰着脖子看到了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
他不必摘掉面具,单凭身形墨涵也能猜出他就是季悠之。
墨涵不会再自作多情地以为季悠之来寻自己是因着喜欢自己。她还记得要让他参加庙会,第二日她便会告诉他如何做才能名正言顺地用她的钱参加试考。
其实,除却做夫妻,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季悠之用她的钱时能够安心些,那便是……
“季大哥,明日我们便结拜成义兄妹吧。”墨涵站起身来,看着那张狐狸脸,说道,“以后我们就可以在内外均能以兄妹相称了。”如此这般,她也可以彻底死心了。
“季悠之”目光复杂地看着墨涵许久,在墨涵以为季悠之都不屑与自己做兄妹而有些尴尬时,听到他清浅地道了声好,然后便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
“季悠之”不晓得自己该为墨涵不会与季悠之有那种情侣关系而开心,还是该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晚上的话没有办法说出来而难受。
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是“季悠之”,不,是季悠之。他准备的那番话还如何说得出来?
其实,他想借戴着面具,墨涵不知道他是谁便问她可不可以喜欢他。他想告诉她,他已经知道自己喜欢她了,还喜欢了好长时间。他想问她,若是他连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何时会离开这个世上都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喜欢他……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他不贪,只要小指甲盖大小的喜欢也好。
可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时,他就问不出了。不只是她一眼就认出了季悠之的身体,还因为,他不想,也不愿,将来自己消失的时候她会为了自己难过,会为了少了一个朋友而觉得孤独。他的脑海里总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隐约记得有什么人曾经因为自己的死去而难过的痛哭流涕。他不希望,墨涵与她一样,伤心难过。
现在她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可以默默地帮她,直到自己的灵魂从季悠之的身体里消失为止。
而即便自己消失了,季悠之还活着,墨涵便不会伤心。
这般,真好。
乞巧节回来的第二天,墨涵跟季悠之再提起结拜一事时,真正的季悠之很是诧异。他思索片刻,就拒绝了她。没有别的理由,只是他不想让她成为自己的义妹。
对此,墨涵却是理解成经过一夜,他反悔了,连与她做兄妹也不屑。
墨涵心里难受纠结了两三天,每每看到季悠之就避开。可她毕竟不是那种善于纠结的人,一边抑郁,便也一边自我调节,终是在某个天朗气清、季悠之要与她借钱参加试考的日子将郁悴抛到了一边。
算了,其实不做兄妹,经过季悠之拒绝与她结拜,她也死心了。殊途同归,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般想着,墨涵便就将钱借给了他。
季悠之一心准备乡试,墨涵也没让他再帮自己打理生意。卖花和绣品的买卖基本上已经迈上正轨,并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去倒弄,不过是些体力活而已。墨涵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了刚来到村里半个月的十五六岁的少年陆源当零工。
又过了一个月,到了乡试的日子。早在前一天季悠之就去了基陵县寻了家客栈住着。墨涵没有跟去,只在他走的时候将一把芝麻送给了他。
墨涵说,芝麻开花步步高升,算是一种祝福。
季悠之只是憨憨地道了谢收了下来,将芝麻放在一块方布绢上仔仔细细地包好。自然,他是在墨涵离开之后包上的。
季悠之走的时候,墨涵也没去村口送他。后来听李可儿说,张果果送了个护身符给季悠之。季悠之很是开心地收下了。
墨涵听了,却没有太大的感触。经过一个月的调节,她的心态已经好了很多。
乡试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季悠之拔了头筹。全村人都为季悠之感到高兴,墨涵自然也不例外。
接下来是州试。得去博州州府应试。州试与乡试相隔并不久,只在乡试出结果后的半个月后。
季悠之并没有与平素不同,依旧上午去学堂,下午回来将自己关在书房。整个人看不出一丝半点儿的紧张。不知是他太过淡定,心有成竹,还是本身神经粗犷,天生少根筋,凡事慢半拍。总之,良好的心态是成功的一半。这一点,季悠之做的相当好。
墨涵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就只在去基陵县时买些好肉好菜回来,让李可儿添饭。
说起李可儿,墨涵不得不说自己有些迟钝了。自乞巧节回来,可儿便偶尔出现望着虚空傻笑的症状。开始时,墨涵因自己偶有纠结对季悠之的情感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