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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这已经是丰收后第三次补给边关粮草了,虽路途遥远,但是关内毕竟太平,所以并无人惦记着陆信风路途的平安问题,到了边关,陆信风也不必亲上战场,也无人当心在她在军中的平安问题。陆信风惹人惦记的还是她的婚事,陆家可就她这么一根独苗。陆信风这一去,婚事又要托上半年,来年就十九了,别的人连孩子都能有好几个了。这堂堂陆家,不是陆信风身边没个伺候的人,这不是胡闹么!这不是惹人嗤笑么!
所以陆家主君玉手一挥,当下就指了三个人随着陆信风去照顾陆信风的起居。这三人便是,若雨、柳岁安、柳岁安的小厮坠儿。所以,这三人名义上是服侍陆信风的,其实分工明确,若雨是服侍陆信风生活的,柳岁安是服侍陆信风起居的,坠儿是服侍柳岁安生活起居的。
陆信风望着她爹有些头疼,但也没有办法,随军就随军吧,不怕折腾就去吧,谁怕谁。
所以大军起拔,邹副将看着陆信风这贵小姐的派头,心中满是苦笑。这陆信风的身份自然是贵不可言的,少了一根毫毛她都担待不起,所以哪怕这陆信风带了三个如花似玉的侍人,那三个侍人又装了两次盆盆罐罐的两马车东西,哪怕还有一车子草药,再加点东西都快赶上粮草队伍了,她也没有一句怨言,只要这个主子舒心,她就没什么可挑剔的。
陆信风自然是知道邹副将在想什么,她却也管不了这么多。
一路上陆信风和齐义忠坐了一辆马车,另外三个男子也是坐的马车,其他人都是骑马,更是显得特殊。齐义忠也开始也想上马的,不过陆信风看他病还没好,而且这马车她一个坐也是坐,两个人坐也是坐,还能省一匹马,所以就让齐义忠上了车,把马让给其他将士。
一开始的时候,柳岁安的马车里还能闻着熏香味儿,坠儿时不时地就让人过来问大人要不要茶水儿,大人要不要糕点。等过了两天,陆信风再瞥见那三人,那可真是面若金纸,走路腿儿都在打颤。齐义忠看着也只是嘴角翘起一抹嘲讽一般的笑。这三人里头,也就若雨还好一点,平日里就见过些世面的,加之陆荣也在队伍里,虽然能说上话的机会几乎没有,但是偶尔眼神交汇也让他心里甜上许久,这一路跟着这俩主仆,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陆信风的话不多,知道齐义忠的身份之后更是避嫌,虽然现在共处一室,但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齐义忠也没有多想,只当陆信风是不适应旅途颠簸。
却说这一千将士从荒草遍地一直走到了黄沙遍地,西关的风夹着黄沙刀一般地割在脸上,刚到西关的那天,便有数十名兵士病倒了。陆信风也知道一路劳顿,想必是在路上就病了却并未仔细就医。陆信风这第一天,就带着陆荣去了军医处,算是慰劳一下同行的兵士,并送了半车药材给军医处。
任何时候体贴和慷慨都是个好习惯,镇西军里的几个军医,对陆信风的印象都不错,当然镇西军里也有不以为然,看不过陆信风小姐做派的人,当即就有人去何铁衣那里嚼了舌根。陆信风赠药的行为没有通过何铁衣确是不妥,但是现在陆何两家闹得并不愉快,陆信风这般不给何铁衣脸,也说得过去。
镇西府里,陆信风独占了个小院。由于地方有限,主屋的两间房里,住的就是陆信风与陆荣,厢房一边住了若雨三人,另一边住的是镇西府里的下人。齐义忠与其他将士挤着住了。陆信风原本是想叫他一起住过来的,可是一想,她这个院子里女女男男的都有,却是更加不方便了,也就作罢了。
陆信风说是督军,却也不怎么见何铁衣,齐义忠还要每日去军营里报个到,陆信风却只是每日在镇西城里闲逛着。虽说是闲逛的,倒也不是全无收获。陆信风到镇西城里十天,十天都是在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混,旁人不了解她的,还道她是个真纨绔。
西关原本不过是边陲村落,后在此驻兵设关,几代下来,已经是边防重镇。最初的模式该是如此,军队驻扎下来带来了商机,也有些人家的儿子嫁给军士,所以这镇上便人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繁华。这镇西城里也是什么都有,虽说城内几乎全民皆兵,但是该有的消遣玩乐处,是一个不少。而且由于兵士都是来自各地,并且城里流动人口大,这消遣玩乐的去处,花样竟是比起京城来也不少。
镇西城里此时正是初冬,虽说城外军营里是严阵以待,但是城内吃喝玩乐之辈如陆信风者却并不少。人都道陆信风在京中不苟言笑,来到这镇西,可真如那脱缰之马,无顾无忌了。看来这才是她的本性,在京中想必是母亲管教太严,毕竟也只不过是未及弱冠的少年人。陆信风倒是不在乎这个,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其实这点玩乐算是什么,她两辈子什么没见识过?
陆信风今日在一处茶馆里坐了半天,这说书人虽说讲话带点口音,但是嘴皮上的功夫确实到位,说起书来抑扬顿挫,只要提到战场便是千军万马奔腾,哪怕是马革裹尸,也说得十分荡气回肠,让听的人豪情万丈。
陆信风看着茶馆外面趴着偷听的几个小孩,各个都听得兴味盎然摩拳擦掌。这就是边关所宣扬的价值观,只要上阵杀敌就是英雄,甚至不需要用保家卫国的情怀作为依托。这样培养出来的就是杀人的冷兵器。两国的仇恨是如此深,冲突在这边关小城体现得最为明显。在镇西,外族人就是人人得而诛之,若有人对马贼表现得没那么忿恨,那便是叛徒。镇西城里的人们眼中,非黑即白。虽然有偏颇,但在战时这也能让璟帝省下不少事。
陆信风这几日听的这个故事,是说镇西城里的一个小子的。爹爹接些给士兵缝缝补补洗洗刷刷的活儿把他拉扯长大,后来爹爹去了,这公子经过一番因缘际会学得一身本事,便男扮女装从了军,在飞将军王逞的手下,后来居然发现他爹早年与这飞将军有过一段风流事,后在战中走失。这飞将军的所有女儿都战死沙场,只剩下这个儿子。相认之后,便上阵母子兵,一起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这个故事除了镇西城是真的,其他的人物都是杜撰的,但是这样一个草根男子变英雄的故事,在座的人都听得心潮澎湃。关键这个故事不是简单的双线而已,不仅有拼杀,有母子亲情,还有这公子与飞将军麾下一副将的恋情,剧情饱满,确实是不错。
学徒端着盘子来收银子的时候,陆信风放了一锭一两的银子,那一锭银子白白胖胖在一盘子黄黄扁扁的铜板里,就像是京城贵气逼人的福喜娃娃之于寒冬里深山里饿得不行下山偷人吃食面黄肌瘦的干扁猴子,显得格外可爱动人。那少女眼色一闪,连声称谢。书说完了,那说书人就领着徒弟前来道谢,陆信风也有心结识,转头吩咐小二的时候却看见齐义忠正倚着门框站着,眼神茫然。
陆信风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那句“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倒也是挺悲催的。不知道齐义忠是想到了什么。齐义忠过了年也十八了,在这个十四五岁就要结婚的世界,十八岁已经是老小子了啊。
陆信风向那说书人告了个罪,把齐义忠也叫过来坐下了。
那说书人自称虞城人士,姓彭名白字楚然号虞西居士。陆信风观她身材瘦小,面皮白净,但是说话中气十足,洪亮清晰,气势不凡,也有如她故事里的人物,带着一股英雄气概。
陆信风和她聊了几句,便知道她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但是数年都不能中举,想来仕途无望报国无门,于是来到这镇西城里,想要在镇西军出分自己力,却也因为缺个举荐的人物,怎么也进不了镇国将军的军帐。
陆信风知道这个彭白这么说完全就是看出自己是个有财势的,对自己说这些也无非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给她牵个线搭个桥。陆信风也不把话说死了,只说彭小姐如此人才,定能早日如愿。
那彭白许是对不少人都说过自己的故事,也不在乎陆信风到底是何表现,她也并不因为齐义忠没给自己钱就不招呼齐义忠,她看了齐义忠一眼问道:“小姑娘有心事?”
陆信风看齐义忠一直默默喝茶,原本想就让他自己待着的,没想到彭白直接问了。齐义忠倒是笑了,仿佛沉浸在自己回忆里一般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听了先生的故事,有些许感触而已。在下原本也是想在军中报效朝廷的,但是母父皆在堂,母令父令不得不从,这才绝了这心思。这次又回到军营,一时恍惚罢了。”
齐义忠的确实是茫然,这次又回来才知道他不喜欢京城,在京城里,他累,心累。他也不喜欢这样仿佛永远没有重见天日那天的生活。
陆信风这话题就插不上口了,她可从来不向往军营生活。军队是一个国家必须的,但是战争却不该事。其实这两国之间的矛盾,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也可以有其他的途径来使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和谐。
但是这些也很明显不适合在这个多事之秋提起。这秋天就闹马贼,证明关外收成不好,水草不丰,很明显快到冬天的时候边防是不会太稳的。陆信风知道璟帝的意思,但是在这个时候动何家,风险也是很大的。一闹得不好,军心不稳问题就大发了。
而另一边,彭白已经给齐义忠倒上酒了,齐义忠心情不好,给他多少他就喝多少。
两人聊起了对军营的向往,那彭白表达这她生平只愿能上阵杀敌哪怕战死沙场这类的浪漫主义情怀,齐义忠又喝了一杯,那脸喝的殷红殷红的,看得陆信风只想把他的酒都拦下来。
齐义忠说是啊,他那年要出去突袭,想着就是死在这一次也无所谓,和他人约定倘若死了也不必管那尸身如何,只烧了多余的那两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