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在每月八号的夜晚回来,与她一响贪欢,天明后就离开。这样的婚姻竟也维持了三年,整整三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不过是四十八个夜晚。展颜觉得自己好象古代后宫中哀怨的妃子,痴痴盼着他来临。幸,却在无尽的黑暗与等待中丧失希望。
季维扬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展颜已经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只留给他一个消瘦的背影。
她感觉到他在身侧倒下,床垫深深的凹陷下去,空气中传来干净的沐浴乳味道。
黑暗中,熟悉的大掌恣意的抚摸上她滑腻的肌肤,清冷中带着侵略性,顺着她平坦的小腹向上攀爬。
“一定要这样吗?我今天不想。”她突然按住他的手,冷淡的拒绝。
他的手臂困在她腰间,他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冰凉的背。“为什么?”他不带情绪的问道。
“我今天不舒服。”她随口敷衍,但下一刻,他宽厚的手掌已经覆盖在她头顶。
“我没发烧,就是有些累。”她将他的手拉下额头。
“嗯。”他用鼻音哼了声,翻转过身。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声渐渐沉寂。
展颜总算松了一口气,或许,这是这个男人唯一的优点,她极少对他说‘不’,但只要她说了,他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当然也包括做。爱。
头有些痛,展颜中途起夜,而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看到沙发上的外套还在,他并未离开。
她安静的坐在床上,透过微敞开的门缝,展颜听到阳台的方向隐约传来男子温柔的声音,“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乖,我明天就回去陪你……”
展颜的双手紧抓着身上的薄被,她很想冲出去,大声的质问他,“季维扬,我们的婚姻,在你眼中究竟算什么?”
可是,她不能。有些东西一旦挑破,便意味着即将失去。如今,这场婚姻,是她唯一仅有的东西,她丢不起。
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
展颜几乎一夜未眠,她摸索着走入浴室,镜中照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她苦笑,指尖按在发疼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去拿粉底液,而手指一滑,啪的一声,玻璃瓶滑出掌心,碎裂了一地。
她匆慌的低身去捡,指尖一疼,尖锐的玻璃片毫不留情的在她掌心间划开一条不浅的伤口,血液瞬时涌了出来。“啊!”她无助的跌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双肩抖动着,泪莫名的就流了下来,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欺负她,就连一个玻璃瓶子都要和她过不去。
、第5章 告诉我,你哭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欺负她,就连一个玻璃瓶子都要和她过不去。
“怎么了?”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语气中夹杂着些微的不耐,显然是被吵醒的。
他蹙眉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白色大理石上还滴落着鲜红的血滴,红白分明。而展颜蜷缩在地上,样子可怜兮兮的。“受伤了?”他问。
“不用你管。”她的语气有些冲。
他忽然哼笑一声,手掌板起她圆润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他的目光。展颜一双眸子被泪水洗涤过,幽亮的,美得让人心动。
“告诉我,你哭什么?”他探寻的眯起眸,气息温温的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我手疼。”她咬着唇,仍是避开了他的视线。季维扬有一双深邃的眸,洞穿人性的深邃,甚至让她有些害怕。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推开他,跌跌撞撞的躲进厨房中,翻箱倒柜后终于翻出了药箱,她坐在地上为自己上药,消毒水蜇出的疼痛刺激着每一个细胞,泪珠含在眼眸中不停的打着转。
作为一个医生,她知道手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可是,掌心间的疼痛却远远抵不过心。她感觉到心中某处承装感情的角落,正在一寸寸腐朽溃烂着。
她嫁给他,是真心的交付。即便他对她总是冷冷淡淡,即便他很少回家……曾经有人对她说,爱需要勇气。她勇敢的去爱了,可是,得到的永远是无情的背叛,高宇轩如此,季维扬依然。
等她擦干眼泪走出厨房时,季维扬已经换好了西装准备出门。
玄关处,黑色的皮鞋被擦得崭亮,他有些许的迟疑,眸中闪过异样的色彩。其实,展颜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只可惜,他并不是合格的丈夫。
“晚上我去医院接你,有一个应酬,你陪我出席。”他平淡说道,然后推门离开。
展颜呆呆的看着依然紧闭的大门,季维扬永远都不会征求她的意愿,他的话就像圣旨一样不容人反驳。他多分给她的每一秒时间,都好像是对她的恩赐。
展颜独自一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餐,软软的面包片送入口中,却如同嚼蜡。
吃过早餐,她匆匆赶去医院,因为手受伤的关系,她让实习医生将一周内的手术全部取消。
“魏医生,你手上的伤还是去外科包扎一下吧,万一感染怎么办,这种事可大可小。”实习医生好心提醒。
“一点小伤,不用小题大做的。”展颜换了白大褂,拿起夜班医生留下的记录,一边翻看,一边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例行的查房,她推开高干病房的门。
丁懿菲看起来恢复的不错,脸色红润,各项指标都正常。值班护士杜小莫正板着一张脸给她测体温。
“丁小姐,今天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展颜一直低着头,手中钢笔快速的记着各项数据。
、第6章 恨铁不成钢
“丁小姐,今天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展颜一直低着头,手中钢笔快速的记着各项数据。
丁懿菲似笑非笑,手指压在心口的位置,“心不舒服,算吗?”
展颜手中的笔突然顿住,很显然,这个女人对她和季维扬的关系了若指掌。呵,现在的小三都这么嚣张的吗!
她抬头,目光淡淡扫过病床上的女人,然后对身旁的实习护士吩咐,“联系内科值班医师,为丁小姐做一个心脏方面的全面检查。”
丁懿菲狠狠瞪着她,漂亮的脸蛋气的几近扭曲,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她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算沉得住气。
“魏医生,不,应该是季太太,听说是你给我做的手术,我应该向你道谢才是。不过,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
“对不起,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展颜用淡漠的声音打断她,然后合起记录本,转身向外走。
“我的孩子是维扬的;我爱他,他也爱我;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和你离婚的。”丁懿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急切。
“你丫欠抽是不是,第三者还这么嚣张,你还要不要脸!”未等展颜开口,一旁杜小莫看不过去的吼了句。
而展颜的脚像被什么钉在了地面上一样,整个身体冰冷到几近麻木。她慢慢的转身,清清冷冷的眸子,直对着丁懿菲炫耀的目光。唇角缓缓扬起讥讽的笑,“丁小姐,你的孩子是谁的并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至于离婚,也该是季维扬亲自和我说,你没有资格。”
丁懿菲紧抿着唇,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丁小姐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毕竟,我们医院的床位也很紧张。”展颜轻飘飘的丢下一句,然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听到了吗?没什么事儿了就滚,没病少占着茅坑不拉屎。”杜小莫没好气的吼了句,扯过丁懿菲手臂,粗鲁的将针头扎进她血管。
“啊!你轻点,到底会不会打针。”丁懿菲鬼哭狼嚎着。
杜小莫离开病房径直回了办公室,一开门,只见展颜发呆的坐在窗前,白瓷般细腻的肌肤,苍白的几近透明。一张精致的脸,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的让人看着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唇角的笑极苦,视线淡淡的落在受伤的手上,雪白的绷带,染着斑驳的血痕。
“魏展颜,你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想干嘛?或者离婚,或者闹得天翻地覆,绝不能让姓季的好过。”
“他不好过,我就能好过了吗?”展颜随手拨了下额前碎发,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
杜小莫看着她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就来气,恨铁不成钢啊。
、第7章 季先生,今天不是八号
没有安排手术,展颜在办公室发了一下午的呆,不知不觉,窗外天黑了下来。展颜突然想起季维扬要她陪同出席的宴会。她慌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踉跄几步后勉强站稳。
早饭就是糊弄,午饭根本没吃,脑袋昏昏沉沉,胃抽痛的厉害,心,也痛得厉害。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季维扬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后才接通,那一端传来熟悉的,带有磁性的低沉声音,“什么事?”他问。
“我,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出席宴会。”
短暂的沉默,气流声回响在话筒两端。“理由呢?”
“我不太舒服。”
又是沉默,然后他无情绪的嗯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话筒中是嘟嘟的忙音,展颜发呆的看着,而后苦笑。对于他的漠不关心,她早已习惯,最初的时候,她还会委屈的哭,三年后的今天,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展颜想,如果说她死了,他或许会有点反应的吧。
下班后,展颜慢吞吞的脱下白大褂,换了吊带裙,坐在椅子上发呆。莫名的,她很抵触回那个冰冰冷冷的家。然后,杜小莫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强拉硬拽着她陪她去酒吧。
展颜醉醺醺的回家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她翻出钥匙进门,并没有开灯,她沿着墙壁向卧室的方向走去,黑暗中,行动自如。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她独自一人抚摸过这个房子中的每一个角落。
“回来了?”黑暗中突然传来阴沉的男声,带着一股独有的清冷。在毫无预兆之下,的确很有惊悚的效果,让人毛骨悚然。
展颜身体一颤,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借着窗口投下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客厅亚麻色的沙发上,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极好的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高大的身体陷在沙发中,动作缓慢的点燃了一根烟,光火明灭间,展颜看到他胸口的衬衫扯开了三颗纽扣,健硕的胸膛若隐若现。
展颜将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很累,真的没有多余心力来应对他。
气氛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她不开口,他陪着沉默,彼此间像一场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