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随意放在床上的协议书不见了,我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我躺在病床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空花瓶,吸着仍带有百合香气的空气。我知道他一直看着我,黑框眼镜后的双眸,深沉到像一潭湖水,总会把人深深吸进去。
“你剪发了。”他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打破了寂静。这就是凌浩智的性格,从不直入主题,带着你兜兜转转,最后落入他的陷阱。
“嗯。”我也只是点点头。上当了这么多年,总是会找到破解方法的。其实我早就找到方法,只是因为爱他,甘心退在他的身后,甘心掉入陷阱,而现在的我,再也不甘心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回答,因为以前只要他说一句话,我就会噼噼啪啪说一大段话把什么都告诉他。他眼睛一眯,目光变得锋利。
“为什么要离婚?”他不再拐弯,直奔主题。
我就在等他这句话。
“你为什么娶我?”我回他一句。
他的表情起了波澜:“我说过,你不要想太多!”
我淡淡地笑,转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你娶我的原因就是我要离婚的原因。”说完,转头看着他,成功地看到他脸色渐渐苍白。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一个音。想不到,优雅自信如凌公子,也有心虚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凯琪看到一定很心凉。
突然,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越来越靠近病床。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掐住了我的呼吸,我整个人僵住了,只是眼睁睁地盯着他走过来。
恍然间,一身Dior Homme,浑身透着商人的精明气息的他与三年前穿着干净白衬衣,透着书生气息的他重叠。当时在大学草地上,他穿着白衬衣,踩着阳光,直直地看着我,不急不慢地走向树荫底下的我,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感觉的光华。然后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一脸呆滞的我,单手捧着我的脸,低头吻下来。就像现在一样。
不一样的是,当时吻后他对我说“嫁给我好吗?”,现在他说“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同样当我是傻瓜,只是三年前的我并不知道。所以我的反应也不一样。
凌浩智转过被我打侧的脸,眼中闪过不可思议,随即变为恼怒。
我讽刺地朝他一笑:“我早就不稀罕了。”
他冷冷地盯着我,从喉咙底吐出几个字:“我不答应。”然后把我放在他房间里的东西,离婚协议书和一瓶星星扔在床上:“把东西收回去,我当做什么都发生过。”
说完,他转身走向房门:“李管家,买束百合回来!”语气颇为不悦。
我伸手拿起那瓶星星,一颗颗星星由我亲手撕纸,亲手折。我把他所有的顾虑都放入这瓶星星里。可惜,他没有看到。
“智,这三年来我在家摆的是什么花?”我把玩着手上的星星,没有看他。
一道寒光射来。
我把手上的星星握入了拳:“我喜欢的花从来就不是百合。”正如你想娶的从来就不是我。
我抬头迎上他的眸,唇边挂着笑容。
“智,离婚吧。”
、第5章 何必当初
清晨,一缕缕阳光透过窗纱洒满大床。
拉开浴室门的我看见一个阿姨正背对着我摆早餐。
我停了一下脚步,微笑着走过去。
她看见了我,脸上挂满笑容,说:“凌太太,早上好!过来吃早餐吧。”我呆了一下,突然有点想哭。
她长得好像我妈妈。
记得我告诉妈我要嫁人的时候,她有多生气。
“我叫你不要嫁个同龄人,你就偏嫁个只大你几个月的!我叫你不要嫁同学,你就偏嫁个高中同学!虽然他气质是不错。”她生气地说。
“我喜欢他嘛。”我甜笑溢满脸。
妈瞪了我一眼:“还说嫁个有钱的老公,买电梯房给我们,带我们俩去马尔代夫玩,都是哄我的!”
“我以后赚钱带你们去就好了。”我扬了扬无名指上的铂金戒。
“你以后不要死哭死哭地后悔!”
我笑着搂了一下她:“我会幸福的。”
“凌太太,凌太太?”
我回过神:“对不起。”
“没事没事。”阿姨连忙摆手,说:“我刚才说我是凌先生雇佣的管家,我姓李。以后您的一切日常生活都由我打理了。”
我点点头。
“凌太太,您有什么吩咐喊我一声就行。”
“好。”我从善如流,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满脸笑容,脸上的肉都扬了起来,笑得很亲切,很像妈妈。
电梯房买了,马尔代夫去了,幸福我却做不到。
妈,我就后悔一次,只后悔一次好不好?
、第6章 宝宝天使
我的独立病房在8楼,大得惊人,周围也很安静。
李阿姨说,凌浩智把全层都包起来了。我不惊讶,他向来是一个很注重面子的人,从不亏待身边的人。
医生护士每隔半个小时就来了解情况,我抓了一个护士就问:“请问婴儿房在几楼?”
我披了一件校服,拒绝了李阿姨的陪伴,独自来到二楼。
隔着玻璃窗,里面的小婴儿们一人一床,身着粉红粉蓝的衣服,在床上动来动去。有的举着小手,有的酣然入睡,有的在玩口水。
粉雕玉琢的,很可爱很纯洁,就像一群天使。
我头靠着玻璃窗,看着他们,心里很舒服。
结婚时我就在起名字,最后为我和凌浩智的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凌瑄。
可惜,这个名字没机会用了。
这三年,凌浩智没碰过我,即使睡在同一张床也是背对着我的,后来更是分房睡。说是妻子,我更像个室友。刚开始我还在想是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他不是自愿娶我的,更别说是要孩子。
如果生个孩子,是像他还是像我呢?像他的话很好,好看又聪明。
只是不要像他,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我苦笑了一下,垂下了眸。
“太太,里面哪一个是你的孩子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站了一个肉肉的女人。
我刚想开口解释,女人满脸笑容地指了指里面:“第二排第三个是我的宝宝哦。”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穿着粉蓝色小衣服的宝宝在呼呼大睡,小嘴动动,很是可爱。
“很可爱啊。”我衷心说道。
胖胖女人显然很开心:“对啊!他长得像他爸爸。”
“老婆,你不好好喝汤跑出来干嘛?”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后面跑来,一把把她搂入怀。
“我来看宝宝啊,他很像你啊。”女人一脸甜笑。她的丈夫一脸宠溺,也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一旁看着,初为父母的他们,身后好像有一道灿烂的光芒,令人移不开眼。
没人知道我有多憧憬,多羡慕。
“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这句话再次在脑中回荡,没人知道在那一刻我有多心动。但心动一秒而逝,既然不是自愿,那又何必呢?
默默地转身,刚迈出第一步,抬眸,凌浩智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第7章 又一次自作多情
披着凌浩智的西装,我乘专用电梯回八楼。
一路静得很压抑,走到病房前,他按住了我欲扭门把的手。我转头看他,他温雅的脸好像少了几分冷清。
凌浩智扭动门把,一把推开门,一阵花香扑鼻而来,不是一种,是一阵。
偌大的病房摆满了花束,滴着水珠,散着芬芳,各种各样的花都有,除了百合。
我一阵鼻酸,水汽氤氲了双眼。
3年来,他除了求婚时给我的铂金戒指和钱就没有送给我什么。
“喜欢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我心中化开,很暖很暖。我不愿他看到我的眼泪,只好在原地点头。
“嗯。那我想求你一件事。”他的声音放软了很多。
无所不能的凌浩智会求我?
“晚媛回来了,她说想见你。”
我身子一顿,感动一扫而光,脱口而出问:“谁?”
“晚媛,沈晚媛。她从澳大利亚回来了,打不通你电话便来找我了。我记得你们在高中时的感情挺好的,你也想见她吧?”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就怕我不答应。
抬眸看着一室的芬芳,我有得选吗?
眼中的水汽去得干净,我转身看着一脸期待的他。
“我在这里等她。”
下一秒,他笑了,很漂亮,可惜不是因为我。
“谢谢你,宋玥瞳。”
我摆摆手,瞥见他看了看他的手工表。
也是时候还给他了,我脱下他的西装连同他的温柔递给了他,笑着说:“谢你的花,有事就先回公司吧。”
“嗯。”他接过西装,“好好休息,不要乱走。”语气竟仍有一丝温柔。
我不会乱走。我乱走,晚媛就找不到我了。
我点点头。
、第8章 出路
晚媛回来了,这次真的到齐了。
真的要走了。
看着满室的花,只觉得一阵悲凉,想哭也哭不出来。
我喜欢的花静静地躺在角落,相比其他品种鲜艳特别的花,它的数量少得可怜。其实,我偏爱姜花,欣赏它的淡雅清香,只是姜花被风一吹便会很快枯萎,就像我和凌浩智的婚姻。
伸手拿过星星瓶子,双手紧握。
两下敲门声传来,“太太,有人探望你。”
我瞪着门,脑子一片空白,这么快就来了,我怎么面对晚媛?
“行了大婶,你太太认识我的!”不耐烦的语气。
是凯琪,我的肩松了下来。
门被推开,一阵高跟鞋声响起。
“妈的,人又没死,放那么多花干嘛?”凯琪特大声地说
我哭笑不得:“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凯琪瞪了我一眼,把一个保温瓶摔到桌上,“你强壮得跟头牛一样,哪有那么容易死!喝汤,老娘熬了两个小时,不喝完我就把你扔下去。”
8楼啊大姐,我立刻屁颠屁颠跑到沙发上喝汤。
“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我咬着乌鸡腿口齿不清地说。
“还不是凌浩智让罗尉祥来堵我。妈的!想起来就气!”说完一掌拍到桌上,我口中的鸡腿也震一震。
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还是低头喝我的汤比较好。
“喂。你真的要和凌浩智离婚啊?”凯琪双手环在胸前,俯视着我。
我无力抬头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继续低头喝汤。
她坐了下来,敲了敲大理石桌面,待我再次抬头,才发现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我问。
她撇了撇嘴,眼睛移向别处:“其实,凌浩智也不是那么无情。”我只是看着她,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