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放她走,他想:官小熊这辈子是再不会忘却他的,不是为了爱,是为了刻骨铭心的伤害。
官小熊沉在过度疲乏后的睡梦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有人搡着她肩头,她浑浑噩噩的不想醒来,口鼻蓦地被人捂住,她才仓皇醒来,一睁眼就见天刚蒙蒙亮,而许钦珀青白的面孔紧紧贴着她,他的视线不在她这处,是透着警戒落在虚空里,见她醒来,他回头使了个眼色,官小熊就大气不敢出了。
前院里隐约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许钦珀四下看看,把那沾了血迹的麦秆朝里面塞了塞,又把昨晚喝剩的炼乳盒子踢到了旮旯处,这才拎起背包搡着官小熊朝那猪圈处走。
官小熊浑身崩了个紧,抱着那席薄毯、又要小心翼翼的不弄出半点声响来,脑门上就是冷汗涔涔,心里又是懵懵懂懂乱糟糟,脚踩了那薄毯一角,身子差点一个踉跄栽进了猪圈里。
许钦珀一把扯住她,登时牵动了那伤口,就闭着眼睛狠狠吸了一口气,官小熊心里不是滋味,就有些呆滞般的盯着那处伤口看。
许钦珀睁开眼搡了她一把,低低道:“快跨进去。”
稍顿他又挑挑眉毛,满是轻佻:“你不会嫌猪圈脏吧?”
官小熊瞪了他一眼,率先跨进那猪圈里,脏乱的猪圈里有两头大猪,身侧卧着一些小崽儿,鼻子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见有人进来也不慌乱,只是拱了拱身子又闭了眼睛。
官小熊猫着身子蹲在了一处干枯树枝和麦秆儿遮掩的角落里,许钦珀随后挤了过来,又伸手把那麦秆儿扯下些,把两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挤在狭窄的空间里,除却两人交缠着的呼吸,还有扑鼻的恶臭,许钦珀揪起薄毯的一角掩在了口鼻上,歪着头睁着眼睛仔细透过缝隙里瞧着外间。
官小熊手脚有些受制,他沉沉的后背就压在她屈着的双腿上,右手拿着手枪,枪口正对着缝隙外间,而左臂为了不受制,就垂在她腰腹处,那手不时磕磕碰碰着触及她裸露的大腿皮肤,官小熊就觉浑身被千万只蚂蚁蹿上般的坐如针毡,末了她伸手虚虚扶起他左手,就听许钦珀蓦地嘘了一声,随即她整个身子不由僵硬起来,而另一手心里僵硬的捏紧那把尖刀。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大概还有十五六章就完结了
第52章
啪啪啪——
圆圆的皮球滚落的声音一下子揪住两人的神经;下一秒就见那皮球停在了猪圈外,继而是步伐蹒跚的小身影追了过来;猫着小身子去捡那皮球;同时持枪几人的脚步也停滞在了猪圈附近。
官小熊直觉有双黑漆漆的眼睛透过那缝隙打量过来,她脊梁一直;差点尖叫出来;而扶着许钦珀左手的手下意识抓了个紧。
“小毛;莫乱跑。”
有农家妇人慌忙跑过来一把抱起了那小孩;那小孩子一双滴溜溜转着的眼睛还瞅着猪圈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无奈年纪太幼口齿不清;被大人完全无视了。
“这里真没来过什么人;不信就搜嘛。”
妇人再次对持枪的几人嘟囔道,那几人四下看了看,没寻出啥异象来,边咧咧的唤着同伴:“走吧、走吧,我们去坡上守着,只要有人经过就逃不开……”
另几人应了声这才相继而去,那妇人又嘟囔了两句教训孩子的话也离开了后院。
短短的几分钟,官小熊已经像是条干涸的鱼儿一样,半张着嘴巴,无声的喘着气。
蓦地许钦珀的后背完全压了上来,连后脑勺都要压上了她额头,官小熊胳膊肘抵在他后背上,气恼的低斥:“别——压住我了。”
许钦珀好似故意要惹恼了她,也不顾被她胳膊肘抵着咯人,后背左右拧一拧,更挤压了她几分,官小熊忙缩住了身子,才听他扑哧扑哧笑着低低道:“你捏着我手干甚,我这条胳膊早晚不济了,一准是你折腾的。”
官小熊这才瞧见她手紧紧捏着他那只绵软无力的手,许是牵动着臂膊上的痛,手背青筋凸起,还在打着微小的摆子。
官小熊忙松开了他手,许钦珀顿了片刻才把手臂抽了回去,期间那笑僵在满是汗水的面孔上,是再也笑不出了。
官小熊隐约觉得内疚,可心尖上另一股报复般的感受也涌了过来,她忍不住低斥:“活该。”
她话刚说完,许钦珀的脸就扭过来面向了她,她的视线一下子撞上他,蓦地瞧清楚了那张泛着青白之色、又冷汗涔涔的面孔,她像是被刺了一下、瞳眸倏然紧缩,下一刻就撇开了头。
“等我死的时候,你再说这话吧。”
许钦珀看着她,低低道,才扭过了头,从那遮掩物中钻了出去,随即右手伸了进去。
官小熊眼前那只手,苍白修长、掌心脉络清晰,手指微蜷,面对着她。
稍顿,鬼使神差下她伸手覆了上去,继而被许钦珀一把拽了出去,他很快松开她手,把那背包再次扛上了肩头,又把一摊薄毯扔向她,又朝猪圈栅栏跨去,还道:“手脚利索些,看见没,前面那块玉米地,我们得从那里爬出去才能避开他们视线。”
官小熊胡乱拾掇起薄毯抱在怀里,跟上他脚步,也从那里跨出去,随即两人猫着身子贼溜溜的出了后院,身子一闪,钻进了一片高高的玉米地里。
第53章
傍晚最后一道残阳斜斜打在玉米地里;官小熊看看一直歪着脑袋半躺着的许钦珀,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抱着肚子四下瞅瞅,终是猫着身子站起,手扶着玉米杆子朝里面钻。
不想许钦珀也缓缓站了起来,猫着身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官小熊身子一怔,就止住了步;有些羞恼般的看向他。
他虽是猫着身子;且看着虚弱乏力;那身影依旧给人高高大大的压制感;挡在官小熊身前,就叫她胸口莫名的要窒了气。
许钦珀抬眼暼向她,轻描淡写道:“我去小解,马上回来。
说罢便挤进玉米秆之间,寻了一处地方,便去解裤子。
这边官小熊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耳根顿时一片酡红,有些慌乱的钻进一边,听那边已经是流水声,她咬咬牙,当下脱下短裤,也小解了起来。
两人解决了生理问题,扭身回来又是打了个照面,官小熊只觉羞燥,许钦珀倒是一副麻木又于己无关的模样,头也未抬就去拎起那背包,又把一席薄毯扔向后面的官小熊,道:“走吧,快天黑了。”
官小熊跟随了他脚步,两人跌跌撞撞走在玉米地边缘,此时最后一丝残阳终是消匿无影,天地暗黑一片,许钦珀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官小熊脚步收不住,一下子撞上了他后背,许钦珀反手伸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她手。
官小熊下意识要去抽开手,被他拽得生紧,他蓦地冷冷道:“别闹。”
官小熊猛地被怔了一下,就听他又道:“我们要进老林了。”
官小熊倏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进入佤邦的大道小道被那伙人封锁了个严密,那他们只有另一条迫不得已走下去的路。
就是进入东南亚人迹罕至的老林,穿林而过。
许钦珀或许白天的时候就已勘察清楚了,可他一直没说,或是在思忖不定。
此时官小熊知道了,心里也凉了个透。
那将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原始的丛林里从来都是密不透风的;即使是在这三四月份,依旧仿佛天然而就的大蒸笼。
期间是污秽的泥沼、遍地苔泥腐叶杂草,毒蛇瘴气,更可怕的是蚂蝗,传播疟疾的蚁虫,蚂蚁,只要人体力尽失倒下去,继而就是蚊虫叮咬、蚂蝗吸血、蚂蚁侵蚀,不过几小时,活生生的人都能变成一堆白骨。
官小熊过世的父母曾任教某大学生物系植物生物研究教授,且是野外生存的爱好者,夫妻两带着官小熊曾几次进入过国内湖北、陕西、四川三省边界的神农架山区、也曾摸索着接近云南怒江中缅边境地带的野人沟外缘。
所以对于丛林的艰险、官小熊再是清楚不过,她虽有一定的野外生存经验技能,可在没有任何装备的情况下,她不知自己能走多远,更不知已是伤患的许钦珀能撑多远。
在湿热的老林里,一点点的伤口都会以极快的速度发炎、糜烂,如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半条命就要栽进阎王殿里。
若是许钦珀倒下了,她就是孤身一人……
这是一种复杂又纠结的情绪,既恨不得他死,又生怕剩下自己一人。
许钦珀缄默的同时也是在静静等待官小熊的答复。
可进或不进,面对生存的本能,已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末了他轻轻晃了下她手,淡淡道:“走吧。”
许是因为明白再多的埋怨忿恨在面对生存时都无济于事,官小熊再没抽回自己的手,任凭许钦珀拉着,沉重又蹑手蹑脚出了玉米地。
再次摸着黑跌跌撞撞越过一处山坡、在山洼里寻到遮蔽处后,他们并未即刻进入老林,因为周遭都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若不是许钦珀的身子就挨着官小熊,他的手就拉着她手,他粗重的鼻息就在她耳畔,她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抛在了无边无际暗无天日的梦魔中不得解脱。
几声粗嘎嘎的啼叫霍然惊起,叫声凄厉耍傩⌒苊偷卮蛄烁霭谧樱碜右幌伦釉诵砬甄昊忱铩�
“没事,是鸟儿。”
许钦珀像是从小睡中惊醒,声音略是含糊又淡淡道,他抬手有一搭没一搭拍着窝在怀里的脑袋,直到她的呼吸声酣然又平稳,那手才停了下来,静静覆在她后脑。
他的目光落在黑暗中,依旧是一贯的水波不惊,可从心底衍伸出来的惶惶不安并不是没有的。
许钦珀明白,对未知的恐惧是自身的本能,既然无法抗拒,就莫可奈何的淡而受之。
次日天刚有一点朦胧光,许钦珀再次扯起官小熊踏上未知的艰险。
刚进入森林,就暑气蒸人,脚下踩的是厚厚的腐植土,周遭先还是凝着寂静,越是往深处走,整个林荫道上就响起蛰伏着的蝉叫,声波如潮涌鸣震在耳畔。
树木太过浓郁,四周是粗大的树干,而脑袋上方是枝叶枝干弯弯曲曲盘旋错绕、像是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状物,遮掩住了灰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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