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低低地叹口气。
——他倒不是在为自己担心,只是觉得对方未免太让人恼火了。
绑架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但是,为什么偏偏挑在今天……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跟上迹部和手冢了……
忍足侑士号称是冰帝的天才,智力和观察力是毋庸置疑的。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今天迹部那么反常的表现,几乎是飙车到了医院,当时他就觉得不寻常。随后出现的手冢国光,更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能够同时让这两个人反常的原因,他至少可以确定了八成。
那个刹那,心脏重重地跳跃,几乎砸痛了他的胸膛。
迹部家那天的晚宴,忍足侑士当然是出席了的,只是他那晚的记忆却很奇怪。他记得那个人出现过,带着手冢作为男伴,迹部亲自过去迎接她的到来,她和玖兰家的少爷打过招呼,和迹部跳过舞……
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离场的。
——尽管她几乎就是没看见他的存在,可他一整个晚上都在注意着那个人,忍足侑士可以发誓,他没有把注意力从她身上分散过,哪怕是一秒钟也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不记得她离开的时间。
很奇怪。
但是忍足侑士一开始并没有多想,他知道那是一位任性妄为的陛下,知道她习惯了来去无踪,或许她只是觉得宴会太过无聊,所以才会突然消失而已。
——她神出鬼没的功夫,在那次三校合宿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了。
然而,直到景雅打过来的一个电话,这种安慰似的猜想终于被狠狠打破。
那个一直高傲着优雅着尊贵着的女孩,用一种几乎就要哭出来的焦急语气,问他,有没有看见陛下,陛下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皇城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陛下、陛下是不是出事了……
一手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忍足侑士却呆在当场。
——景雅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会病急乱投医到给他打电话,就说明在这之前,她一定已经用过了所有办法,却依旧无法联络到她的陛下。
如果是连皇城也无法找到的话,那么,她会去了哪里……
先前埋藏在心底的不安,那一刻,终于破土而出。
忍足侑士知道自己,他是担心她的。比起担心失去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比起担心自己的生命,比起担心任何事情,都还要更加担心她。
尽管他才是曾经被她保护过的那一个。
对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忍足侑士以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大概是太过相像的场景吧,居然在此时此刻勾动起他的回忆。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金发少女的地方,其实一点也不浪漫。
——破旧的仓库,门外的绑匪,他甚至比现在还要更狼狈一点:七岁的小男孩,被人绑住之后随手一扔,就地翻了几个滚,就是一头一脸的灰尘。
那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天。
可偏偏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她。
【啊拉……】
明明仓库里除他之外就没有人了,看守的家伙都在外面,忍足侑士却突然听见了谁的声音,兴味地,有趣地,仿佛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东西,而不是一个被绑架的豪门少爷。
挣扎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紫色的眸子里。
——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浅淡的紫,却深邃得不可探究,仿佛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又像是一湾深不可测的湖泊。
纯净的妖冶,天真的蛊惑。
那之后的多少年,忍足侑士一直在想,他是不是中了那双眼睛的魔——不过一眼而已,居然从此无可救药,一生沉沦。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怎样闯进仓库的,正如他不知道她是怎样带他出去的一样。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等到他清醒,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扔到了医院病房里,身边是抱着他流泪的家人。
唯独没有她。
那是多么突兀的出现与消失,连忍足自己有时候都会怀疑,那样美丽的少女,是不是真的曾经出现过。
唯一可以为她的到来作证的,似乎只有他昏迷前看到的微笑,还有那一声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陛下】。
陛下。
这个词代表的意义太过壮大雄阔,完全无法与她纤细的身影联系在一起。但是,每当忍足侑士回想起初见她的画面,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少女的微笑里,是他数不清也说不明的骄傲,连他的影子落在她的眸子里,也渺小得如同幻觉。
可他却记住了她。
或许人在困境里,总是会记住最先向他伸出的双手。虽然手的主人未必将这次救助放在心上,甚至只是将他当做了路边的流浪小猫般随手搭救,可是没办法,他当时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是第一次遭遇绑架,然后被她所救,真的不能不放在心上。
他是记得那么深刻。
——他记得,他交往过的一堆【女友】里,谁有金色的发,谁有紫色的眸,谁笑起来的时候满是骄傲,谁的声音里会透着不自觉的兴味……
这种相似,起初并不为他察觉。直到那一次的大赛,他再次见她,不变的容颜,不变的笑意,让他自以为有所遗忘的画面再次鲜活,一幕一幕,纤毫毕现。
是直到那一刻,忍足侑士才终于承认了,他从未忘记过她——那个一笑起来,连最破落的仓库里都会洒满光芒的女孩。
或许,这只是一种对过往记忆的迷恋。但是谁说过,迷恋就不是爱情?
——就像他曾经对迹部说的,他记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多年,早就把她的存在变成了他的【爱情】。
是的,他爱她。
即使她的眼里很少看得见他,忍足侑士也一样在爱着她。
蓝发的少年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默得如同雕塑。
此时此刻,他其实不是不紧张的:他被抓来的时机太不巧,甚至还没来得及亲眼确认一下,到底能不能见到她……
“啊拉,你想见到谁?”
忍足侑士一愣。
心跳却在那个瞬间就开始停止了。
许久,仿佛是一格一格地慢动作回放,他才慢慢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眯着眸子去看,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产生了什么幻觉。
——从小窗户里投射而入的阳光里,谁的金发,谁的紫眸,谁骄傲的笑容,谁兴味的声音……一切都模糊得如同幻觉,却又清晰得刺痛了眼睛。
如同旧日画面的重播。
可那个女孩却是真切地站在他面前,站在阳光里,侧头看着他,眼底一抹玩味似的笑意。
良久,良久,忍足侑士终于舍得低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呃,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亲记得这个伏笔……跟着女王跑出来的小狼【等等哪里不对!
152第九章 陛下
有这一位出马的话;忍足侑士的脱困当然不成问题;完全是秒秒钟的事。
——前一秒还在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惊喜,后一秒就见仓库大门自己飞了出去;门外,绑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各种造型;各种死相。
场面,很科幻;很喜感。
忍足侑士看着个个口吐白沫,鼻青脸肿的绑匪,沉默片刻;然后笑着转头看她:“陛下?”
对方回他一个【准你发问】的眼神。
忍足侑士一边活动自己被捆多时的手脚;一边优雅耸肩:“只是觉得;这好像不是陛下的一贯风格呢。”
以他对这位陛下的了解,除非是真的到了必须依靠拳拳到肉来发泄怒气的地步,一般的情况下,如果是她要解决什么人,大概会直接一个【异能】丢出去,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要知道,这位陛下的懒散,早就有目共睹了。
金发的少女也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表情显得格外无奈:“对于一个很想试验新身体灵活度的人而言,面前摆了这么一排人形靶子的时候,想要忍住不动手,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尤其是她刚刚才从木叶村回来,【千华姬】那家伙,这么多年的战斗难道是白打的吗?她骨子里的暴力因子,还有长期养成的战斗习惯,可不是一下两下就能消除干净的。
事实上,在刚刚的打斗中,她真的差点就要结印,然后调动查克拉,再来一个火遁火龙弹什么的,直接把这些【人形靶子】变成【人形烤串】……或者干脆瞬身到他们身后,一把苦无抹断他们的脖子,干脆利落,一刀封喉(喂喂喂!!!)……
所以,陛下此刻的感觉,那是真的很微妙。
——突然就有一种“这个世界太和平了老娘好想毁灭了它啊嗷嗷嗷嗷嗷”的冲动= =
揉揉额角,努力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手脚,陛下看向忍足侑士:“剩下的事,景吾应该会处理好的。现在我要先带你回去,没意见吧?”
忍足侑士含笑点头,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
“唔,很好。”
似是而非地被夸奖了一句,下一秒,忍足侑士就愕然地发现自己腾空了,他居然腾空了啊!
——被人像拎麻袋一样拎着衣领,在树顶和屋顶上飞速跳跃,每次的落地时间不足2秒,但是起跳的高度和距离简直不止20米啊天照大神!!!
看着忽而近在眼前,忽而远在脚下的各种屋顶,高低起伏中,刚刚脱离险境的忍足侑士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好想被绑匪绑回去啊TT……陛下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出行方式的,为什么都没有人通知他一声T=T……
忍足侑士想说,他万分诚挚地想念着陛下的【响指式失踪法】……真的……
可惜,陛下明显没有聆听到他的虔诚心声。
——对于依旧被【千华姬】影响中的她来说,这样的行动,这样【非人类】的跳跃能力,才是基本,才是正常,正常得她感觉不到任何不正常。
你能指望一个忍者开着凯迪拉克漂移着过来拉你走吗?
答案是,不能。
至少,在此时此刻的陛下心中,她没有干脆召唤出自己的银狐王,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会说话会跑路会杀人会放火的万能通灵兽,已经很是照顾身为【普通人类】的忍足少爷了。
——起码没有彻底颠覆他的人生观世界观,对不对?
一路风驰电掣,忽上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