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环腰,另一只手上夹着香烟,烟没怎么抽,正在徐徐自燃,脚边是一层燃尽地烟头。往后梳的头发,被晨雾打湿,有几缕已经耷拉了下来,可并不影响男人的五官,反而增添了不羁的味道。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这站了多久。
最后一节香烟燃尽,男人将烟蒂弹开,从车头直起身子。
他走向方嘉,步履缓慢而优雅,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静谧的晨曦中,沉稳响亮。就似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擭住了方嘉的心脏,让她喘不上气,轻浅的呼吸声随着男人的靠近,越加的急促,生怕下一秒就会缺氧而死。
这样的场景,方嘉从来没有想过。熟悉的脚步声将她钉在原地,直到男人的面容冲破晨雾,陡然放大,变得清晰,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儿?”
魏展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甚至都不曾看钟云一眼。那双漆黑宛若子夜的双眸,只牢牢锁住方嘉。
他的脸色算不上太好,有些苍白,可依然无法让人忽视他周身森冷凌厉的气场。
方嘉也不再说话,脸色渐渐转为冰冷,她一手抓着手袋,另一手握成拳,指尖狠狠掐进手心肉里。
“方嘉。”魏展辰掀起薄唇,或许是抽太多烟的缘故,他的嗓子略显沙哑。好似戈壁上的风沙,磨砺刺耳。
明明声音那么轻浅,方嘉却止不住地颤抖,男人凤眸里毫不掩饰的汹涌,让她直觉害怕,心一寸寸寒凉下去。
她想,他们之间维持的和平表象,很快就要被打破。
“为什么要回来?”
此刻,他是如此温柔,就像醇厚浓郁的酒,怡香醉人。可方嘉就是明白,下一秒,那喷薄而出的狂潮,足以摧毁暗礁。
如果够聪明,她该选择沉默,而不该像现在,“这是我的自由。”
“自由是吗?”魏展辰嗤然,他双手□裤袋里,俯身与方嘉平视,浓眉轻蹙,凤眸上挑,“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听我的安排?五年前,我要你相信我,等我给你一个交代,你选择离开。五年后,我选择不去打扰你的生活,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待在奥地利?”
“你…”方嘉震愕地说不出话来,他竟然知道她在奥地利!
魏展辰知道她内心的震动,缓缓点头,“是,我都知道。你在奥地利,我一直都知道。”
他直起身子,眼神眺向远处,那里,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金红色的霞光,将他全身都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宛如沉静的佛,金红色的眸子里,是看透千年的沧桑。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说要给我解释的,既然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不曾来解释给我听?还是说,我们之间,你早已懒得做解释?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知道我生活得落魄潦倒。
曾经你将我宠上天,如今,你冷眼旁观我坠入深渊,到头来我只得一句如此轻巧的“我知道”?
方嘉冷冷笑开,眼底一片润泽,好似随时可以滴出水来。晨曦的冷风轻吹,很快便风干了她眼中的水汽,只余酸涩地疼。
魏展辰低头看着她,那一头曾经乌黑柔顺的长发变成凌碎的短发,阳光下少了当初的巧笑倩兮,美丽清雅,却多了一份让人头疼地倔强与执拗。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嘴上说着不再打扰她的生活,可又总是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坚持的,或许早就变了模样!
“没有为什么。方嘉,你该知道,让你回到我身边的方式和手段有千百种,可因为是你,我不想逼迫你。五年前你离开时,我就对自己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永远不要回来。可是你却回来了,而现在,我想我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你做梦!”
魏展辰轻笑,从口袋里拿出个小U盘,状似不经意地旋了一圈,然后凑近方嘉耳边,“你大概不希望韩震看到自己宝贝孙女和男人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视频吧,恩?”
被拉长的尾音,犹如钻入皮肤的蚂蚁,让人不安焦躁,找不到亦甩不掉。
方嘉身躯一震,狠狠看向眼前的人,这件事…韩霏说过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魏展辰手里却有视频?
到底是真,还是假?
“好了,该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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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重口味的魏少爷
魏展辰退开一步,将手里的东西收进口袋。他垂目看着方嘉,被阳光掠过的黑眸沾染上金辉,流光中只看到一片艳色。
他整理着衣襟,类似水珠的液体从天鹅绒的深蓝色休闲装上滚落,耐心耗尽。
“好了,该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方嘉觉得自己脑子很沉,现在根本无法思考。她张开嘴巴,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我…”
“等一下!”钟云低亢地声音插了进来,就犹如一记提神醒脑的符咒,穿透迷雾,直击方嘉耳膜,让她陡然清明起来。
“魏总,我不知道你和我的下属有什么纠葛,只是她一天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就要对她负责,你不能说带人走就带人走。”
魏展辰挑眉侧目,眼波只凉凉掠了钟云一眼,又转向方嘉,等她的答案。
方嘉上前,仰起头看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魏展辰,现在马上到上班时间,会所那边还在等我去布置,有什么事今天下班再说吧。”
展辰摇头,笑意森然,“方嘉,我刚刚好像说了,我的耐心不太好。”
冷冽的声音,是陈述也是威胁。
“魏展辰!”
“方嘉。”
钟云和魏展辰异口同声。
只是他是警告魏展辰,而展辰在提醒方嘉。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接话,气氛紧绷,就像拉扯在弦上的利箭,稍有动作就会暴走。
良久,方嘉终于开口了,只不过是面向魏展辰,“我明白了,走吧。”后者并没有想象中开心,仿佛早就猜到这样的答案。
“方嘉!”钟云面色不豫,剑眉都拧到了一起,他拉住方嘉,力道出奇地大。
魏展辰站在旁边,视线扫过两人拉扯的地方,凤眸沉了沉。
方嘉略微挣扎,掰开了钟云的手,“Boss,对不起,今天就算我旷工吧。”
“可是…”
钟云还想说什么,方嘉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和魏展辰相偕离开,他们逆在阳光里,背影被无限拉长,最终慢慢融为一体。
谢谢。
呵,钟云扶额低笑。谢谢你,只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所以请你不要插手。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谢谢你之前的照顾,如今我要回到他身边去了。
到头来他钟云不过是个给他人做嫁衣的傻,逼。
“我跟你走,U盘你可以给我吧?”方嘉坐在车内,不怎么安分的乱动。和这个男人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得需要很强大的内心支撑。
“可以。”魏展辰目不斜视地开车,听着她动来动去地声音,内心没由来的感到满足。一紧张就喜欢乱动的毛病,还是没有变。他勾了勾唇,就在她松了口气之际,又说到,“不过,得让我确定你会乖乖待在我身边为前提。”
有这么说话带大喘气的吗?方嘉心里腹诽,撇着嘴讥诮,“魏展辰,你这样有意思吗?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回到以前吗?呵,我倒忘了,就连从前都是假的,魏少真是好演技啊。怎么样,这次打算玩什么?五年前玩报复的戏码,五年后玩赎罪的戏码?”
“你认为我在赎罪?”展辰蹙眉,不喜欢听方嘉否定他们的以前。他不是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相反,他爱的并不比她少。
方嘉这些话从先前就憋在心里,现在根本就是不吐不快,“不然呢。你爱我啊?哈,少来,如果你爱我,五年前就会来找我,而不是看着我…”方嘉猛地顿住,往事不堪回首,他明知道她在哪里,生活得怎么样,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她如今再强调,只怕到他眼里反倒成了不依不饶,求取同情。这么想来,她立刻改了口,“说什么给我自由,真是好听呐。你怎么不说是给你自己的风流快活,找一个合理的出口。”
话一说完,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怎么听都有怨妇之嫌。
“我可以理解你在吃醋吗?”红灯,魏展辰刹车,然后扭过头微笑。方嘉的话让他感到非常开心。凤眸弯曲,薄唇上扬,那温和的模样活像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白兔,纯良的惹人怜爱。
方嘉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撞了下,虎躯一震,双眼呆滞,“我…呸!”好险,差点就被骗。相信这个男人是善茬,还不如相信老虎有一天会吃素。
微微抿唇,魏展辰觉得方嘉经过五年,越来越野性。
“方嘉,我说什么来着,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将车窗打开,方嘉伏在上面吹着晨风,声音被风吹来,带着凉意,“不牢你费心,没爹没娘的就是这德行。”她原本是故意气魏展辰,爸爸的死是他们之间的刺,是跨不过去的坎,就不信他还能笑得出。
结果,人家非常淡然轻松,不动声色地回击,“是吗?我怎么记着,咱俩是一样的。”
方忠国的死,是他们不能碰触地伤疤,而宋舒的死,更是他们最无法言谈的禁忌。
疯子,他妈的都是疯子!
方嘉道行浅薄,气人反被人气,“魏展辰,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又一个红灯,魏展辰索性将车停到路边。他扭过身子,看向她,狭小的空间里因为他的转身,好似变得更加拥挤。
他凑近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此刻格外浓烈,混着那沁人薄荷香还该死地很好闻。他笑,露出齐整的白牙,“你那么聪明,何必多此一问。不过既然你想听,我就再说一次,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
方嘉从没有哪一刻觉得他比现在好看,邪魅又狂狷。
张开嘴要说话,却被展辰伸出手指阻挡。他摩挲着她略显干燥的嘴唇,轻柔温腻,“还有,在我面前,你怎么疯怎么野都好,我不会介意。但是你记着,在外人眼里,你始终也曾是市长千金,不要让自己太掉价。”
用力打棉花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同面对着一滩柔软的沼泽,力道都被化去,只能看着自己挫败地陷下去。她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