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上膛却看不到目标。
“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解决吃饭,一个人挤地铁……室友问起,我还很硬气的说我可以一个人生活。离开父母离开家来B市读书,原来是因为有同学有老师有专业才不孤独。我的家不在这里,毕业了,大学同学也各自发展。我坚持的梦想也越来越机械,成为了一种谋生的工作。”宁珑伸手抽出一张纸巾,轻声揪了揪鼻子,感冒了不再有室友替你准备一杯热水,打雷惊醒了,身边既没有室友,更没有父母。想念袁朗,思念家。
是他,把宁珑逼到墙角受不了宣泄出来了。一个女孩,背井离乡来B市读书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毕业了之后大可以回到自己家乡,找到不错的工作。就算留在B市发展,也能顺理成章找到一位可以照顾她的男人,陪着她一起努力奋斗,然后结婚生子。是他,打乱了宁珑的人生计划安排。
“感冒了?我休假过来看你。”袁朗揪着头发,他能想到最快的解决方式就是立刻陪到宁珑身边。
“我没感冒,你别担心,我就发泄发泄,哭了。”宁珑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清醒了些。眼角溢出的泪花全是因为鼻子堵塞的难受。“我也不逞强,我是怨你不能陪着我……但同样的,我也不在你身边。我理解你,别过来了,我们一样。”
宁珑哭了,比她生病感冒了,更让袁朗难受,听见她声音稍有力气,稍微安心一点,笑道。“后悔了?”
“对啊,后悔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认识你,为什么遇见你。军人,两年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尤其还是像你这样身份地位的军人。”宁珑疲惫的神经,慢慢舒缓开来,责怪声里带着笑意。“讨厌,我为什么呀我,为什么还答应了你的求婚,悔死了。”
“我没逼你啊,当初……夫人全权主动。”袁朗在宁珑笑意里晃了神,坏家伙,没事锻炼他心脏承受能力是吧。“嗯,你还可以后悔。”
宁珑心中一口怨气真想面对面喷到袁朗脸上,得了便宜还卖乖。浅笑的调调,挠人心间。“你不负责任!”
“负!”袁朗呦呵起来。“这等罪名绝不接受。我是一个负责的男人,负责到底。”
“那你还让我后悔。”宁珑声音又抬高了几分。
袁朗甚是欣慰,经历过一次,他祈祷宁珑不再有负面情绪,他在其他位置体现男子气概就好了。“宁珑?”
“嗯?”
“我们结婚吧。”袁朗想象宁珑欢悦时的眉眼,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他愿她永远快乐,幸福,然后,因为他,是他带来的。
求婚已经历过一次,上次朴实直击心间儿的感动和幸福,这次……宁珑鼓起脸,气着呢,拿结婚收买她还是怎么样。“袁朗同志,请不要过分自我膨胀。你觉得我……”
“今年春节我去拜见岳父岳母,最后完成一个移交女儿仪式,你就是我的了。”打断宁珑话语,袁朗笑开,他能想象到宁小猫又一副恼羞成怒的娇艳俊俏模样,早点娶过门,让她再神气。
“谁是你的了!我才不带你回去,哼,让你见不着我父母。”宁珑做着鬼脸,尽管袁朗看不到,她仍旧神气。
“想知道你住在哪里、全家资料,你认为难得了我吗?”
这坏透了的得瑟调笑,她怎么就是疯了般的着迷喜欢呢。宁珑哼道。“以权谋私,还有没有王法……”宁珑皱眉想着,她以后如果故意消失,像电视剧里演的,和袁朗吵架离家出走什么的,只要在中国,她去能哪袁朗都能知道呀。
两人打电话聊到手机没电,到最后袁朗也没有“逼问”出宁珑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排开他不在身边,工作压力,生活压力。他不清楚宁珑工作其中的规则秘密,知道是源头,却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互说晚安后,宁珑喝水吞掉两颗感冒药,抱着被子睡了。
袁朗拿起钢笔在纸上划着圈,新疆,B市,武汉,腾冲。他们结婚了之后家安在哪,是个大问题。想到铁大和其他兄弟,他们这行,自由恋爱到结婚成功几率微乎其微。要么从小认识定下,要么靠介绍相亲,条件里早期做出选择,不存在地域问题。他和宁珑非但不在一个城市,还有第三方城市。
宁珑醒来,翻身拿起手机,昨夜来不及看就昏睡过去的短信。
【媳妇,能继续等我吗。后半生我会全心全意来爱你。感冒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别逞能。】
前半生你的时间给了别人,后半生是什么时候。宁珑按下回复:【我会等你。】
小病小沮丧,并不会影响宁珑太久。第一次真切感受悲伤离合,痛彻心扉,是看见张小悦从撕心裂肺的哭喊到跌坐抱腿,毫无生气,目光死寂空洞。
生离死别
宁珑赶到张小悦身边,高晴和一个让宁珑深感意外出现的男人已经守在那里。张小悦家在外地,和她一样在B市努力的生存着,除了他们这群不再像大学天天在一起的室友,她唯一的依靠和真心,就是她的男朋友谭飞,明年一月一日领证的准老公。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医生推出病床,上面盖着白布。
宁珑通过张小悦的伤心欲绝嘶喊,早有不好的预感。她一直喊着救救他……
白布被掀开,触目惊心,直击心脏的不是谭飞的死状,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熟悉的人,他永远的离开了你。宁珑和高晴扶住瘫地晕倒的张小悦。她的手还抓着把杆,不肯接受事实。
送谭飞来医院的工友们,一面谢谢医生,一面脸色灰败的交代宁珑和高晴,然后护送谭飞去停尸间。
宁珑也跟着一起跪坐地上,眼泪止不住淌下,抱着张小悦,不知该怎么办。
不久之后,张小悦和谭飞的父母赶到B市,张小悦醒了就会哭闹,依靠镇定剂才能小睡安静会儿。
宁珑坐在病房外面的凳子上。她亲眼目睹了一条年轻生命的陨落,和另一条鲜活的生命变得垂败。但作为谭飞的校友,她接受不了他的离开,更何况张小悦,只剩下几个月,他们便要领证了。
张小悦渐渐安静,不再依靠镇定剂。可追悼会在即,她们仍旧担心……
曾经约好,她们四个人各自带着男朋友或者准老公也好,一起旅行。高晴没男朋友还打趣宁珑,说等她赴约,首长大人该退休了。宁珑抱着手臂,不忍心去看张小悦跪在灵堂旁的恍惚凄凉的样子。谁也料想不到,会有今天的场面。
“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要房子了。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没有关系。我教书,你在健身房做教练,我们慢慢赚钱。”张小悦轻轻唤着,像在和人说悄悄话。“衣服,包包,鞋子,名车,一样一样买嘛,我又不要你把全世界的好东西给我!谭飞,你回来啊……”
“小悦……”察觉到张小悦情绪开始失控,宁珑和馨子上前拉住她。那些谭飞再也听不到,只能带给他们深思的话语,沉重的引发她们难过。
慢慢声泪俱下,“你再跑一百趟车也买不到三环以内的房子,我为什么马上就要和你领证了,因为我不在乎啊。为什么你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去工地。我什么也不要,我不要房子……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你陪在我身边……我们在一起……”
小悦,宁珑抱着她,曾经是他们几个之中最爱漂亮,最得意,说结婚了也不会哭因为要保持妆容的靓丽女孩,如今扬天哭哮,不计形象。年华苍老不过一瞬间,花瓣落地,属于她最美的时光戛然而止。
现实残酷而无情。
前前后后一个月了,她们下班了会聚在一起。高晴穿着职业装开车来见宁珑和馨子。宁珑问起出现在医院的那个男人。
“感情的事说不清楚,大学时候我很讨厌他。毕业了,现实了,起初接受的冷冷淡淡,想着生活平静富足就够了。但随着陪伴和守护,渐渐的,我离不开他了。在我最需要帮助,他总能陪伴左右,多年如一日,现在……我很满足。”高晴说道。
馨子缓解气氛,先笑了笑。“是呢,大学那会儿他总是默默帮你,多年如一日,能找到一个坚持陪伴左右的人很好呢。宁珑,你呢……”
我?继续坚持。宁珑收到央视春晚节目安排时,对比其他人的喜悦,她显得太过冷淡。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坚持,毕业拿到舞蹈老师教师资格证;进入国家级别认证歌舞团,走上全中国最大的舞台。
换做以前,会很开心,第一时间和所有人分享。如今,她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
张小悦离开,告诉了她们时间,虽来不及聚餐,但还好不是不辞而别。
骄傲的人,遇事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恢复迅速,但你不会再轻松的清晰看见她的内心。张小悦属于后者。
“还回来吗?”高晴问。
“不知道。”伤心之地?张小悦抿嘴笑笑。“我只是很清楚的感受到身体里的每个细胞想家,很想。我要回家。”
“我们会想你的。”馨子上前拥抱,舍不得。
“是我错了。”张小悦临走前打算将自己的经验之谈传授姐妹。“初心,最初的梦想是纯粹无暇的。是我们开始变得浮夸和虚荣,疲惫和不开心是最真实的反馈。记得,多问自己,到底什么是最想要的,强加上去的是假象。别让那些假象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我到底最想要什么?宁珑回家后反反复复想着这个问题。眼下的生活方式,她一点也不喜欢,梦想没有错,错的是方式。
袁朗,我好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在哪里。
袁朗得空开机,映入眼底的数字上百,第一反应是宁珑出事了。
“我每分每秒的打电话给你,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你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宁珑手中的鼠标定格在她、高晴两个单身女子电灯泡组队,陪着张小悦和谭飞,馨子和她男朋友一起出去郊游踏青留影。
“宁珑?”袁朗揪着心,只能从声音里判断她没事,又有事。他也联想不到宁珑指的在不在的真实意义。
“我害怕接不到你的电话,是你的同事领导通知我。”宁珑心里堆积太多话;她尽量控制自己言语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