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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麦尔平静严肃地说完这番话时,贝西卜已是如雕像般呆立。
缇雅哭笑不得地看着萨麦尔,只觉天雷滚滚,在她耳边轰鸣。若非她了解实情,就真被他唬弄了。缇雅无比佩服萨麦尔深厚的扯谎功底。这沉稳的神态、平静的语气、波澜不惊的目光、神乎其神的描述——真该评选他为史上最佳戏剧演员!
什么故作神秘的红衣彼列、什么假装深沉的暗夜王子,还有那个以为自己知道很多秘密的鬼王贝西卜,在阴谋家萨麦尔面前,简直是幼稚又天真的孩子!
萨麦尔抓住时机,利用贝西卜此时已然混乱的思绪和脆弱的心理,成功转嫁并树立起新的矛盾。之所以说成功,是因为缇雅发现,除她之外,贝西卜和维兰都相信萨麦尔这番骗人的鬼话了。
看着贝西卜一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痛苦表情,和维兰咬牙切齿准备开战的样子,缇雅有苦难言。她想揭穿萨麦尔的谎言,又担心哪句话说不好又被他拿去做文章,变为支撑他谎话的论据。她只能静观其变,等待萨麦尔的下一步行动。
“你们这群无耻的恶魔,休想在大陆兴风作浪!”维兰紧握双拳,挡在贝西卜身前。
“伟大的暗夜王子,你是打算挺身而出,保护杀人无数的地狱鬼王么?”萨麦尔沉稳如常,语气中略带调侃:“谁能率先得到炫彩之石开启战争之书,谁就能成为它的首席召唤师,占据主导地位。怎么样,维兰。卡斯诺尔,不想与我争夺一下么?
正因为精灵大陆没有强大力量的庇护,才会屡遭入侵。如此芬芳的土地,又脆弱至唾手可得,谁不渴望呢?”
维兰望着神情淡然的萨麦尔,眉宇间显出一丝犹豫。维兰的自信并未达到忘乎所以的程度。尽管他承认自己之前是有些骄傲自大,但几经磨难,他多少成熟了一些,敛了几分桀骜清高,学会冷静思索,沉着应对,不像之前那般冲动鲁莽。
萨麦尔说的不无道理。精灵界与世无争,却不代表没有人会觊觎这片洁净的大陆。是啊,如此芬芳的土地,又脆弱至唾手可得,谁不渴望呢?维兰明白,成为卡斯诺尔大陆真正的王,并非下决心喊口号就能轻易办到。精灵界前所未有地同仇敌忾,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又怎能让大家失望?
或许他可以阻止萨麦尔开启战争之书,但阻止了,这一切就会结束么?人们渴望的东西,总会想尽办法得到。恶魔渴望卡斯诺尔大陆,无论是路西菲尔还是萨麦尔,一个办法行不通,还会有下一个计划。
维兰必须正视,萨麦尔在描述战争之书时,他内心生发出的向往之情。谁不渴望拥有强大的力量?星辰是永恒的,**是无穷的。标榜无欲无求的天使也会嫉妒,会愤怒,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堕落。相较之下,恶魔却显得更为真实,总是肆无忌惮地言说并实践自己的**。
那么,与人类情感最为相近的精灵呢?象征着和平与正义的卡斯诺尔大陆也有着试图被掩埋的阴暗面,崇尚自由的精灵也怀有对权利的渴望。总认为“入侵”与“掌控”是邪恶的,却在心底想要入侵他人的灵魂,掌控对方的意志维兰何尝不希望所有精灵完全服从于他的命令与指引,并且不对其产生任何质疑呢?他需要强大的力量,他不能错过任何获取力量的机会。
维兰垂眸冷笑,转身将金色长剑刺入毫无防备的贝西卜腹中,随即运用圣月之力,建立起一个小型封印,将两人罩在其中。
“维兰?”缇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呆立在光晕外,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暗夜王子并不理会缇雅,他紧握剑柄,让除魔神器持续吸取贝西卜的血液,另一只手则抬起放置在鬼王起伏颤动的胸口。他要做什么?挖出贝西卜的心脏?缇雅眼前瞬间浮起一幅鲜血淋漓的画面,她扭头看了一眼神态安宁自若的萨麦尔,两步迈到封印前,大声喊道:“维兰。卡斯诺尔!”
被一个女人如此硬气地呼喊全名,维兰觉得颜面受损。他侧目瞪着缇雅,向她表示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缇雅将右手掌心竖在身前,让维兰能看清刻在她血肉中的印记。
“即使你拿到炫彩之石,开启封存战争之书密室的钥匙仍然在我手上!维兰,我已继承桑娅的遗愿,不会让任何人开启战争之书!”
、第一百三十章 心理战(下)
“那又如何?”维兰瞥了一眼情绪激动的缇雅,并未正视她掌心里的淡绿色印刻。
维兰淡漠的反应让缇雅一时哑口无言,她无可奈何地呼出口气,语气严肃地说:“开启战争之书将会引起众神之怒,毁灭世界!”
“谁说的?”维兰挑着眉毛问。
“谁……当然是桑娅!”缇雅被他莫名其妙的问题弄的思路混乱。
“所以你就天真地相信了?”维兰脸上显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我没有理由怀疑桑娅的遗言!”缇雅不甘示弱地喊道。
“或许,那个怪物死前说的话是真诚的,但并不证明事实如此。单凭一件东西就可以毁灭世界,这种说辞实在蹩脚。你相信桑娅,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维兰傲气十足地斜睨着她,语气坚定。
“哦,你还没有我想得那么蠢,维兰。卡斯诺尔。”萨麦尔在一旁插嘴道,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赞赏之意。
缇雅回头狠狠瞪了萨麦尔一眼,转过脸挡住维兰投向他的凌厉目光,又不经意地注意到贝西卜越发苍白的面容。金色长剑依然在不断消耗着贝西卜的血液,圣月封印压制着他的力量,强烈的疼痛更让他无力挣扎,无法还击。
“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维兰?”缇雅突然冷了脸,声音低沉,语气也变得比之前平稳。
“计划?”维兰轻皱眉头。他并没有思考过什么详细具体的计划。
“杀了鬼王,取出炫彩之石,然后呢?”缇雅目不转睛地盯着封印里的维兰,沉声说:“你要如何开启战争之书?试着强行冲入密室,或是砍下我带有印记的手?你又要如何处理那些堕天使?一个一个杀掉?萨麦尔呢?你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战胜他么?”
缇雅接二连三的质疑让维兰觉得很不爽,他握紧剑柄,把剑又用力向前推一下,痛的贝西卜发出压抑的低吟。
“没错,我就是要杀了他,取出炫彩之石。砍下你的手,开启战之书,一个个杀掉那些恶魔,再把萨麦尔慢慢折磨至死。”维兰的语调四平八稳,与他血腥的话语内容实在不相符。
缇雅盯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深深叹了口气。缇雅不知道,萨麦尔的那番鬼话以及他对贝西卜和维兰实施的心理战,是否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但若按照这个趋势继续发展。萨麦尔完全占据大局的主导地位,也仅是时间问题。
缇雅对萨麦尔怨气未消。她清楚。虽然萨麦尔之前的那番话是编造的谎言,但多少也流露出他真实的**。他并未放弃卡斯诺尔大陆。
这个结论让缇雅觉得分外痛苦,本已清晰的前路又被迷雾笼罩。最初,萨麦尔告诉她关于神明遗物的传说,答应她找到遗物一起离开大陆时,缇雅尚存疑虑,并未完全相信他;然而,从何时起呢……逃亡、躲避鬼王军队的追击、密林初战、她拒绝了维兰的慈悲,拽住萨麦尔的手进入光影传送。而后到了苍茫的雪原……
没错,就是在那片极寒的雪原,她对萨麦尔说“我相信你”。那是一份源自内心深处的信任,她的意识终于被“活下去,和萨麦尔一起活下去”的信念占据。
萨麦尔像是一道光,为缇雅的灵魂注入了全新的力量。“一起活下去”,成为她生命中最动听的承诺。她的世界里终于住进了另一个身影,闪耀着理想与希望的光辉。与她生死相依。
可是缇雅悲哀地发现,她的信任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她曾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拿到神明的遗物,和萨麦尔离开大陆,无论艰难困苦,一起渡过,一起活下去。如今想来,她不禁哑然失笑。呵。她在想什么?她臆想的人是萨麦尔啊!那逐渐投入的信任让缇雅不知不觉忘记了,萨麦尔究竟是谁。若非与她生死相依。有毒的光辉使者才不会把缇雅。圣。里格放在眼里!
缇雅啊缇雅,你竟被萨麦尔温情的圈套禁锢了!乖巧地。温顺地,按照他的想法亦步亦趋!缇雅曾畏惧萨麦尔的强大,现在看来,何须畏惧?萨麦尔比她更想活下去,他应心怀畏惧,但是缇雅不得不承认, 她对生存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萨麦尔不能死,因为她要活下去。
卡斯诺尔大陆不能被破坏,因为那是维兰的家园。
既然信任他人是一种臆想,那么从现在起,缇雅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力量。她要让自己的理想和意识独立出来,卜依附于任何人。
缇雅静心凝神,仔细思考萨麦尔此举的意图和目的。一番虚实相间的话让贝西卜陷渐渐相信自己中了魔王路西菲尔的圈套而陷入惊愕,又以战争之书的强大诱惑维兰参与其中,展开争夺。或许,维兰突发的行为出乎萨麦尔预料,但缇雅想,这对于萨麦尔来说,应算是一个惊喜。哪怕维兰最后拿不到炫彩之石,针锋相对的矛盾已然生成。萨麦尔甚至可以冷眼旁观,让他们为了神明的遗物打到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鬼王会乖乖地让维兰取出他的心脏么?缇雅不相信。她想,萨麦尔也一定认为,贝西卜至今没有反抗的原因,不单是因为圣月封印的压制和金色长剑造成的持续疼痛。他的精神和意识还未完全接受这样的事实。或许,只有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才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去反抗挣脱吧。
缇雅不能让事情进展到那个地步,矛盾继续演化会对卡斯诺尔大陆不利。她必须说出实情。揭穿萨麦尔的谎言!
“维兰,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现在,请耐心听完我的讲述,再进行判断。还有,请不要让贝西卜在这之前死掉。” 缇雅语气诚恳,目光落在埋入贝西卜腹部的金色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