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要去安葬在战斗中牺牲的同胞。萨麦尔,劳烦你和你的战士们返回北境,解除卡斯诺尔悬山和赤焰城堡的魔法阵,但暂时不要让民众离开北境。另外,请通知牺牲战士的家人前往博纳莱斯悬山与他们做最后的道别,这是名单。”
维兰说着,神情严肃地拿出一张如丝绸般柔软的浅蓝色薄纸,递给萨麦尔,目光里闪烁着哀伤与痛惜。
“请放心。”萨麦尔接过名单,正欲转身离开,维兰又轻声叫住他。
“如果有缇雅的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维兰语气低沉,眼中弥散着迷蒙的雾气。
“当然。”萨麦尔幽声回应,再次微笑颔首,以示礼敬,随即带领六位堕天使,迅速返回北境。
维兰和精灵战士带着牺牲同胞的遗体,抵达博纳莱斯悬山。这是既艾尔韦斯荒原战役之后,卡斯诺尔大陆举行的第二场大型葬礼。等到牺牲战士的家人接到通知陆续赶来,维兰宣布告别仪式开始,夏依带领水泽族的战士围绕牺牲同胞的遗体安静伫立,以温和的水元素魔法将他们结晶的元灵引出体内,悬浮在他们胸膛上方。
维兰一声令下,所有战士和参与葬礼的精灵全部单膝及地,俯首行礼,继而抬头仰望,目送着上百枚色泽暗淡的灵魂水晶缓缓飘向博纳莱斯悬山。
人群中传来一些低微的啜泣声,维兰心底倍感酸楚,他望向碧空白云,尽量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滑落。他终是忍住了。温热的眼圈逐渐降温,他的目光在蓝天游走,无意间落在距离英灵之山不远的路利欧特悬山上。
恍惚间,一缕淡金色的光影掠过视线,维兰的指尖在身侧轻轻颤抖,猛地吸了口气。
“怎么了?”琉卡感受到身旁维兰的情绪波动,侧目望向他,低声问询。
“没什么。”维兰迟疑片刻,凝眸轻语,又将目光转回前方的博纳莱斯悬山。
告别仪式结束后,维兰让琉卡率领精灵战士先返回北境,战斗了一天一夜,大家都已伤痛交加,需要精心治疗和休养。
“你要去哪里?”琉卡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维兰,沉声问。
“四处转转。”维兰有气无力地回答,眉宇间凝聚着挥之不去的愁虑和哀伤。
“你还好么?”琉卡不无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维兰说着,露出一丝清冷浅笑,拍了拍琉卡的肩膀,缓步走向路利欧特悬山所在的方位。
琉卡望着他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率领疲惫的精灵战士们返回北境。
过了正午,阳光依然浓烈。维兰站在路利欧特悬山下,望着漫山遍野的青草粉花,缓缓垂下眼帘,眉头微蹙。片刻,他乘风而上,试图在悬山边缘着陆,但没能成功。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整个悬山,维兰无法确定它的结构,但他相信,这是源自黑暗世界的魔法阵。
“缇雅。”他低吟着,目光在山间茂密的树林中穿越,似乎想寻找某人的身影。然而,除了树木青草的鲜绿和花瓣的暗粉,他再也看不到其他色彩。
“缇雅。”他再次唤出她的名字,摇头苦笑,悠然转身,乘风飞向云雾缭绕的卡斯诺尔悬山。
北境秩序井然,大陆的民众为胜利而喜悦,但并未急于回到自己的家园,他们遵循着萨麦尔的建议,留在北方大陆的暂住地。毕竟,按照萨麦尔的说法,恶魔势力尚有残余,虽然不会再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但他们必须继续保持警惕。
有了萨麦尔,维兰似乎不用操心如何向大陆民众解释,如何让他们毫无怨言地继续待在北境。他承认,如今在卡斯诺尔大陆,萨麦尔的魅力无人可及,无人能挡。
维兰回到暗夜城堡,将自己关进凯文森的书房,坐在窗边继续翻阅厚重的书册。然而,直到星光透过洒入窗格,他才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未读进脑海,始终处在冥想和发呆相互交替的状态。
他有些懊恼地合上书,起身在窗边来回走了几步,突然驻足回眸,望向门口。
“进来吧。”他迟疑片刻,沉声道。
萨麦尔推门而入,缓步行至他身边,平和的目光落在叠放在桌上的书册。
“今天,告别仪式结束后,我去了路利欧特悬山。”维兰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望向萨麦尔,双眸炯炯有神。“无形的黑暗魔法阵笼罩了整个悬山,我无法进入。”
萨麦尔注视着维兰,没有回应,似乎在等他继续讲述。
“你知道她在那儿,对么?”维兰盯着他,语气有些冷漠。
萨麦尔露出温和微笑,依然保持沉默。
“实际上,是你放了她,让她回到路利欧特悬山——没错,在没有月光的白昼,缇雅根本不可能战胜你。所以,为什么骗我?”维兰的质问听起来并不十分严厉。
“两个原因。第一,我认为,缇雅。圣。里格的处置权在你手中;其次,我放走缇雅的条件是,她承诺在未来三天之内将安静地待在路利欧特悬山,不会干扰卡斯诺尔大陆。如此,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讨论你对这些法典和制度的想法,并立即开始执行——”萨麦尔顿了一下,略微降低音量,继续道:“缇雅已是穷途末路,她和那几位追随者迟早会成为你的死囚。不过,在处刑他们之前,你最好已经成为卡斯诺尔大陆真正的精灵王。”
维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一时难言。他思索片刻,沉了口气,低声道:“缇雅的狩猎之弓能够突破任何封印,他们可以逃离卡斯诺尔大陆。”
“噢,虽然这或许是你希望发生的事,但请原谅,我必须告你,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离开大陆。别忘了,笼罩契约之山的神明封印尚未开启,或许,缇雅还有需要继续执行的命令和任务。”萨麦尔幽声道,目光轻盈地飘向窗外的星空。
“我有些——”维兰欲言又止,坐回椅子里,胳膊肘杵在石桌上,用掌心撑着额头,露出一副忧虑的样子。
“混乱?不安?不知该怎么进行接下来的事?”萨麦尔浅笑沉吟,坐在他对面,指尖搭在书册光滑的封皮上。
“你胜利了,维兰。你已经率领精灵战士赢得卡斯诺尔之战,接下来,建国、称王,处决残余的恶魔势力。我会帮助你,直到最后。”萨麦尔语气真挚诚恳。
“为什么?”维兰望着他,目光里升起层层迷雾。“其实,一直以来,最让我困惑的,是你。我曾经憎恨你,时刻防备并警惕着你,但是,太可笑了……现在,这种感觉全都消失了,仿佛在一夜间,敌人变成朋友,或许,不止是朋友……”
维兰声音渐弱,目光从萨麦尔脸上移到他搭在书册上的指尖。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理想,在卡斯诺尔大陆建立你的秩序。你用魅力征服众人,用智慧编写这套法典和制度,于是,精灵王也只是……你的傀儡。”维兰的气息有些局促,他抬起眼帘,睫毛在微光中轻颤。
萨麦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柔地翻开书页。
“这些法典和制度,你认为,编写得怎么样?”他语气沉稳地问道。
维兰迟疑片刻,低声回应:“很好……很完美,但是——”
“但是,你不想成为所谓的‘我的傀儡’,所以,你要更改。”萨麦尔说着,顺手撕下其中的一页,揉进掌心,瞬间化为尘埃。
“你——”维兰惊讶的说不出话。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以随意更改,甚至销毁,不必征求我的建议。”萨麦尔的语气依然十分诚恳。
“我想,我想还是在你面前进行修正,比较好。”维兰的声音听上去底气不足。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萨麦尔微笑轻语,将手中的书册翻回到第一页。
、第二百八十五章寂静山岭
第二百八十五章寂静山岭
任何事情都可以用误解来划清界限,那些使你距离我遥远的误解,是我此生的命运。黑夜漫长,我躺在山间,被芬芳淹没。
——《千夜叹息》
为什么选择路利欧特悬山?
梵卓在她耳边低声问询。他说,西方的神明领地、艾尔韦斯荒原的恶魔岛都是更好的选择。他们藏身在其中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如此轻易地被维兰。卡斯诺尔发现。
“我们现在犹如困兽,只等猎人来捕杀。缇雅,你与萨麦尔有三天停战协议,那么三天后,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已经暴露——”
“精灵语‘路利欧特’意为誓言。”缇雅幽声打断梵卓的话,并未直接回应他的疑虑。“千百年来,路利欧特悬山始终是精灵伴侣互诉衷肠,立下爱情誓言的地方。彼列毁了这里,鲜血、杀戮,黑暗魔法阵和封印反复摧残寂静的山岭,让它一度变得凄凉荒芜。
梵卓,你或许不知道,如今这里的芳草和花朵,都是由我亲手种植的。我曾用魔法努力改善这里糟糕的状况,然而到最后,除了普通的青草绿树,就只有这些暗粉色的花朵。我分明埋下了不同的花种,它们起初也展现出不同的色彩与形态,但后来却全部变成这样,散发着腐朽芬芳的暗粉色花朵……”
缇雅说着,俯身摘下一片花瓣,放在鼻尖下轻嗅。
“卡斯诺尔。我称它们为‘卡斯诺尔’。这是精灵大陆和圣月家族的名字,源自莉莉丝。‘卡斯诺尔’是莉莉丝创造的词汇,以地狱通用的语言发音,意为‘请宽恕我’。黑暗王朝并没有关于原谅或者请求原谅的词语,莉莉丝为了送给休利莫尔一个代表着诅咒的新名字,偶然间灵感萌发。休利莫尔不仅接受了这个名字,并以此为大陆命名,同时延续了她赋予这个词的意义,让它成为精灵界的语言和词汇。”
缇雅幽声叙述,将手中的花瓣递到梵卓唇边。
“你之所以不觉得它的气味怪异,是因为你曾沉迷恶魔之血,沾染过黑暗。而贝西卜和阿斯蒙德本身就是地狱的契约者,早已习惯这腐朽的芬芳。不知你是否记得,柏莎待在路里欧特悬山的时候,经常愁眉苦脸地抱怨这里的气味。”
缇雅说完,浅笑着松开捏住花瓣的指尖,目送它轻盈的身体随风飘远。
“路利欧特悬山于我而言,意义深刻。我在这里解开了萨麦尔黑翼的封印,这里,是我们命运的起点。”缇雅轻灵的声音散落在空气里,仿佛在讲述一个悠久的传说。
梵卓沉默地凝望她片刻,垂眸浅笑,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