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听不到他的回答,我就睡着了。
我又梦见了那个场景。梦见了紫禁城里的永巷,我和胤祯还如同当初一样,并肩穿越过这条长长的永巷,他拉着我的手,从来就没有放开。
我只是不知道我这一睡,就是三天。床边的是燕怡和涟漪,她们或许知道我现在没有力气说话,于是她们两个开始喋喋不休,直到允禵将她们都“请”了回去。
我冲他一笑,“你以后要对她们两个好一点。”允禵冷笑道:“我以后对她们肯定比对你好。”
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那就好。”
允禵似乎要发怒的模样,我依旧笑盈盈的样子,可是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病的很难看,我真怕允禵他不要我,“你请的太医和大夫有没有说过,我今天可以下床走动?”
“他们许了,我不许。”
我瘪了嘴看他,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说:“听话。”
我就这么病着,躺着,一直到了冬天,好生无趣。我一面想着快点了结自己吧,说不定就可以回现代去了,一面又不愿意死,因为我不忍剩下允禵一个人。
可是我知道,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我开始害怕见到允禵,于是叫明秋用我已经睡下了的由头来打发他走。而当有一天我终于感觉精神好些,就对明秋吩咐道:“去请两位侧福晋来吧。”
燕怡看到我的时候低呼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笑意,我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她们惊异乃人之常情。我坐在榻子上,燕怡坐在我的对面,涟漪执意搬了凳子来坐在我对面。
我对涟漪笑了笑,“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你。”涟漪从袖口里拿出一片红纸,双手递给我,淡笑道:“姐姐,擦一擦吧。”我就这这张口红用力一抿,问:“现在脸色有没有好一点。”
燕怡握住我的手,温和地说:“姐姐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今后,拜托两位照顾十四爷了。”我没有力气再去多做铺垫了,这句话已经娓娓道出。燕怡一震,“姐姐你在胡说什么呢!十四爷听见了又会生气的!”
涟漪已经沉稳得多,她再不是年前那个浮躁的侧福晋了,她说:“姐姐放心。”燕怡失声唤她,“涟漪!”
我转而拍了拍燕怡的手,“咱别自欺欺人了,燕怡,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很好,可是十四爷都接受了,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呢?”我苦笑一声,“燕怡,涟漪我不怕死,我只怕十四爷没了依靠,今后他只剩下你们了,请你们务必……”
燕怡终于哭了出来,“姐姐放心。”
“我一直都觉得对不住你们,占着十四爷的心还要占着十四爷的人,而你们偏偏还是真心待我,让我情何以堪……”我擦了擦眼泪,涟漪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说:“姐姐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好吗?”
自那天起,我整个冬天都没有再下过床了。有时候允禵陪我说一会儿话,我就累得慌。为了不扫大家的兴,除夕夜的时候我还是坚持和大家围在一起吃饭,而且我难得吃了很多东西。
晚上允禵不让我守岁,哄我回去睡觉的时候,我突然跟他说我想要去看雪,他迟疑了一下,“那我陪你到院子里看吧。”我摇头,“想去山上看。”
允禵愣住,“大晚上的你怎么可以山上去呢?要是冻着就不好了。”我可怜兮兮的说:“可是还有你呢,你不会让我有事的。”可能是这句话他十分受用,他将我裹得牢牢的,直到我都快热出汗来他才罢休。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出府,然后上山去。
我们走进山间的时候,允禵便问我,“你要上山干嘛去?”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去看雪啊。”我踩着厚厚的积雪,看着周围的青松。允禵道:“院子里不都是雪吗?”我理直气壮道:“院子里的雪我都看腻味了。”
又走了两步,我突然往树上一指,“你看!松鼠!”允禵斜睨我一眼,道:“现在哪里来的松鼠?”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我说:“那……啊!”我踩空了一脚,要不是允禵及时抱紧了我,我就得跪下来了。
“是不是崴脚了?疼吗?疼不疼?”允禵连忙让我坐下,然后要看看我的脚有没有事,我尴尬一笑,“只是花盆底的鞋跟儿……断了。”
允禵失笑,“真后悔带你出来,那,那我背你回去吧。”我转了转眼珠子,说不行,我要上山去。他蹙眉,“那怎么行,你已经走不了了。”我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撅着嘴装无辜。
允禵最近非常吃我这一套,他只得在我面前蹲下身来,我双手搂过他的肩头,很轻松的爬上了他的后背。他刚要转身下山的时候,我大叫:“十四爷说话不能不算数!”
他十分奸淫掳掠的笑了笑,“现在是你上了贼船。”我掐住他的脸,威胁道:“如果你敢带我下去,我就,就再也不理你了!”允禵说:“那你就别理我了。”然后他接着往山下走,我一时情急,探头咬住了他的耳朵,他浑身一震。
“你!”允禵僵硬的转过身去,往山上走,“我总是这样惯你。”我咧嘴一笑:“我总是喜欢被十四爷惯着。”
再上山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无心看雪了,我就是静静的伏在他的背上,我觉得很安宁,“这是你第一次背我。”
“绮月,我会背你一辈子的。”
我这一辈子就快完了,那一辈子也就够了。我想得正心酸,允禵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思,粗暴的打断我的想法,“我说了一辈子是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忍不住嗤笑出声,那是你允禵才有的福气啊。
我将头看在他的肩上,说:“我知道的。”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左手又一圈一圈的蹭着那只手镯,我已经习惯了每次摸一圈就会有个长长的细痕,摸一圈就有一个长长的细痕。允禵失笑:“若是有了瑕疵,换下来就好了。”
“不,这是你送给我的,说什么我都不脱下来,而且那时我答应过你的,绝对不丢掉它。”我说得十分认真,允禵亦柔声说:“好。”
雪地被透过松树枝桠的月光照的发白发亮,允禵叹了一声,“这雪如霜满地,真好看。”
霜?我愣了愣,手指不当心划出了手镯,差点划到他的下巴。允禵问:“怎么了?又魂不守舍的。”可是我久久都没有回答他。呵,如果我死了,回到了现代去,那么我就可以做回自己,叫回自己的名字——霜霜了吗?
十四爷,我叫了你一辈子十四爷,你也叫了我一辈子的绮月,其实十四爷,我不叫绮月,我叫霜霜啊。
我浅浅一笑,“那我和十四爷做一个约定如何?”允禵闻言侧头看我,“你又想出了什么来?”我的一串眼泪滑进了我的脖子里,“唔,我们来约定下一世的相遇,”允禵蹙紧了眉,我却是笑了笑,“好吗?”
他原本僵紧的身子突然一松,苦笑道:“还记得那一天在榕树下,我答应过你上下总共八百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呢,我们来约定便是。”
“青女素娥俱耐冷,”我一字一顿。允禵亦是声色沙哑,诵出了下半阙,“月中霜里斗婵娟。”我将额头靠在他的头发上,闭上眼睛,道:“十四爷,记得去找我,好不好?”
他说:“好。”
“十四爷,我们下山去吧,我又困了,明天早上在叫我起来吧。”我搂紧他更多些。允禵道:“好,明天早上我便叫你起来。”
就这样,雍正二年到了。
第46章 三生石上
入了春,我几乎是以回光返照来形容,我的精神出奇的好,能下床走动,而且不那么嗜睡了。我喝药都喝得特别痛快,可能是舌头没有什么感觉了吧,多苦的药我都当成可乐喝。
柳絮飘进了我的院子里,我仰头望的出神。看见允禵来了,我走到他跟前挽过他的手,忽而看到他有些忧愁,我问:“是不是政事不顺?”
允禵冲我笑了笑,“虽然皇兄待其他兄弟那么残忍,可是对我还是……呵,皇兄给我那点招数,我还从没怕过。”我愣了愣,随即冲他莞尔一笑,“那才是我的十四爷嘛。”
“快是夏天了,杏花又要开了。”允禵伸手将我头上的柳絮摘下来,柔声说。
“那太好了。”我拉着他进屋,“我泡茶给你喝,好不好?”允禵笑道:“你不累吗?”
我说:“不就是泡个茶嘛,没事的,十四爷还要喝鹿苑毛尖儿吗?”虽然这么问,我已经把鹿苑毛尖儿沏进茶壶里了。我刚把茶杯递给他时,小胜子就进来了,捧着一个很漂亮的檀木盒子然后跟允禵耳语一番。
我也没有在意,只是捧着闻香杯来细细闻着茶香,来到古代一趟,偏偏就是跟着喜欢这些附庸风雅。小胜子走后,允禵将那个盒子掩在了身后,自若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笑道:“还是很香呢。”
“那当然。”我也不谦虚。这时,允禵从袖口拿出一对花胜,走到我的旁边给我戴上。一面戴一面念叨,“我总是喜欢你花胜的模样的。”我笑道:“莫不是我丑了,你就不喜欢?”
允禵眯起眼睛,扶住我的胳膊,说道:“自然不是。”
我问:“好看吗?”允禵点点头,又认真看着我,仿佛看痴一般,“气色好了很多,我一定要好好赏赏这个大夫,比那太医管用得多。”我拉过他的手抚在我的脸上,“你陪着我,我一切自然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一起去听昆曲儿,好吗?”允禵问,我摇摇头,“我想见见儿子。”允禵愣了愣,说:“那我现在就叫他们来。”然后转头叫明秋去喊小胜子来,我将茶杯端给他,笑着说:“再尝尝吧。”
小胜子来了以后,允禵简单的交代他:速速请两位少爷来,不得延迟。然后又遣走小胜子和明秋,将那个檀木盒子递给我,说:“你的那个首饰盒都旧了,我看着这个好,就给你弄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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