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下他光亮的小脑袋,一脸严肃地说:“别闹,快好好读书!”
他却不依,一下蹦到我的怀里,看样子是看倦了。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先生,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者,和最早教我的那位本质上没什么不同。我是不喜欢这般年老的先生的,因为他们的思想太过迂腐。我曾经和十四提过自己教导孩子们的学业,十四却说我满脑袋胡思乱想异想天开,怕把孩子们教坏了,而且我还不懂怎样作八股文(这才是致命的问题,我可不愿意承认我脑袋里全是废物)。
先生顿了顿,有些生硬地说:“那么,便让几位小阿哥歇息一小会儿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清朝对于皇子、皇孙的教育是很严格的,一般到了五岁就开始正式聘请先生教习,一年中甚至只有两天假期,比现代的学生要惨很多。
先生很给我面子,假装出去散步,于是三个小家伙都松了口气。
我抱着弘暄坐在弘映身边,看到他的轮廓越来越像云溪,不自觉地轻叹,还好他们没有听到。我笑着问:“映儿,今天学得怎么样?”
他恬淡地微笑,回答了我今天所学的课业。
因为我的满文不好,甚至还和他们一起学过几课,但是效果很一般,和当初与墨玄青学的比差很多。
想起多年前我也曾和墨先生在这里学习过,不由浅笑,当年的自己可真是乱来啊。
“额娘,我想玛嫫和弘春哥哥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宫去看看他们啊?”弘暄一脸天真地问道。
我刚想回绝,却又想着何必不带着孩子们进宫,顺便打探一下宫中的消息?于是应了,说好今天下午下课后来接他们入宫。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男孩子还真是痛苦啊。我看着他们三个亮亮的小脑袋,真希望能有个女孩子。我不由想到不到两岁就被悠月害死的醉雪,又是一阵暗暗心痛。
下午,我如约带着弘暄和弘映入宫了,小明倒说要温习功课,因此没有来。永和宫里倒像真是“永和”似的,平静得看不出什么端倪。
请安过后,几个孩子在殿外玩耍,我与德妃在内阁说话。
德妃不咸不淡地说:“这几日朝中事多,十四忙些,可能疏忽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表示理解地笑答:“依梦明白。”她点点头,看着窗外阴郁的天气又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我想,她一定是要说出“这天就要变了”那般俗的台词吧……
去殿外接两个孩子打算回府的时候,正巧遇到四福晋。几句客套话之后,她别有深意地看着我,幽幽地说:“弟妹也是知道结局的吧。”
我忽然想起康熙对我说过她也是穿越女,说话不由小心了些:“四嫂,您在说些什么呀?”
她幽深地一笑,冷冷地说:“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允许谁改变历史的。”我这才想起,知道结局的人除了想改变历史的外,还有想要维护历史原有的轨迹的。例如——这位四福晋,大清国未来的皇后。
“那么,是不是该称一声皇后娘娘了呢?”我有些忿忿,脱口而出。
她并不作答,而是换了付无害的笑面孔,“多谢弟妹,当年送给淑慧的那付耳环。”
“HELLO KITTY?你是想激起我对你的好奇吗?”我不耐烦地反问。
“不瞒你说,梅落,兰落,竹落,菊落四姐妹分别把你、我、良妃、蓉玥送到这里后,我们四个便是这个时代仅有的穿越女了。而且,良妃这个愚蠢的女人死后知道结局的就只剩我们三个了,我是不会允许你们两个联手改变历史的!”她的目光十分凌厉,似要看穿我一般,好象已经知道了我关于“二废太子”的密谋。我的额头上不由冒出滴滴冷汗,还好有刘海儿遮住。我暗骂自己的软弱,调整好了呼吸看着她,尽量平静地说:“四嫂,你以前是学什么系的?不会没上过大学吧?”
“历史。”她丢下两个字,转身离去。
我看着她挺得有些僵硬的背脊,嘲讽地笑笑。学历史的有如何?历史上记载的事情并不一定就是真的。何况,普通学历史的是完全搞不清楚康熙四十八年有啥屁事的,因为史学并非帝王将相之家史。
傍晚,我带着三个孩子用膳,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
我冷哼了一声,搞什么,连老天都要装神弄鬼的,非要在今天渲染个什么悲凉的气氛?
山珍海味我吃起来却如同嚼蜡,一直在想康熙听了我的话到底会有什么举措。他是想顺从我所说的“历史的轨迹”,还是察觉了我所使用的小伎俩?更可怕的是,他有没有可能为了试探我而提出这个问题?或许他早就从淑慧那里知道了一切?毕竟,在这个时代知道未来的人不止我一个。但是,蓉玥为了改变历史是不会说真话的,良妃和康熙心有芥蒂,他更不会相信她的话。淑慧……我突然意识到康熙信或不信并不是取决于我们,而是看他对四阿哥或者对十四谁的信任度多一些。
我的脑子越来越乱。于是我放下碗筷想去睡觉,却只是抱着被子,根本睡不着。
我想十四,想他陪在我身边。
于是,我竟是执念般的,简单收拾了番便乘上了通往皇宫的马车。
结束
马车到了宫门口后便缓缓停下,我独身一人撑伞走下,看了眼旁边领路的一个小太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
“十四福晋,还是奴才来为您称伞吧!”他唯唯诺诺地说,神色略微有些慌张。我知道他是怕被人看见他没给主子称伞,于是我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温和些。“我们两个人分别打伞,谁也淋不着,挺好的。你莫不是想淋湿我?”
他连忙声称不敢,沉默了会儿,忍不住问我:“十四福晋,您这大晚上的,进宫……”我有点儿窘迫地撇撇嘴,是呃,大晚上的下着大雨,一个皇子福晋不老实呆在府里一个人进宫做什么。没办法,我只得撒点小谎了:“府里的四阿哥病了……我来通知十四阿哥一声。”我这样的解释显然有点不合理,孩子病了是常事,不是大病都没必要进宫通知的。况且我这个做额娘的应该守在孩子身边,派个下人来通知,自己进宫,着实说不过去。还好这位年轻的小太监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说:“十四贝勒和雍亲王爷正在乾清宫。”
我愣了一下,理顺了呼吸走向乾清宫。夜晚的紫禁城显得格外阴郁,似乎正有无数厉鬼在黑暗中游走着。我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觉得有一股阴气袭来,心中略有些害怕,于是便加快了脚步。
大约走到了乾清宫的大殿外,我忽然看见前面有个模糊的人影,身着阿哥的服饰。我眼前忽然一热,丢开伞跑上前去,死死抱住他。
“我想你。”我把头埋入他的怀中,却发觉似乎有些不对。这个怀抱……没有温度。
我尴尬地松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索性低着头什么都不说。突然想起刚才引路的那个小太监,转过头去看,却发现早已经没了人影。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神色淡漠却又不显得十分疏远。“弟妹,这几月来还好吗?如昔……小琪琪过得怎么样?”
我又低下头,闷闷地说:“我和琪琪都好……”
“嗯,那我们进去吧。皇阿玛让我在这儿等你。十四弟也在里面。”他不着痕迹地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吓了一跳,奇怪地问:“我是突然要进宫的,皇阿玛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也不知道,”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刚才……二哥刚走。”
我两腿突然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再也走不动一步。我不是惊讶胤礽刚从这里离开,而是四阿哥的话……
二哥?
尽管他们是兄弟,平日里,这些阿哥们是不能与太子兄弟相称的。
这么说……
今天日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历史上真正废太子的日子。
“二哥?难道……”我咬住牙,颤声问道。
“刚才,皇阿玛与我和十四弟正在商议折子,二哥突然哭着跑进来,请求皇阿玛谅解……但是皇阿玛一怒之下,急诏史官,竟然……竟然再次废除了太子!”听着他无比心痛和略带犹豫的声音,我冷不丁转过头看向他秋日深潭一般的眼睛,企图看出一丝幸灾乐祸,却只是徒劳。他的样子的确很悲伤。难道他真的是个友爱兄弟的人?呵,我不信。看他即位后对兄弟们的所作所为,就该知道他的本性了。
我得知了结果冷静下来之后,也只能平静地告诉自己:历史已经无从改变了!
我迈着大步,走进并不陌生的东暖阁。
十四正和康熙站在窗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向康熙请安过后,他叫十四和四阿哥先出去等我。等他们走了不短的时间,他才哑声说:“是朕心急了。”
我苦涩地笑道:“不,是命啊。”
我把真相告诉了他,他神色一滞,转眼却又释然地笑笑:“你是个好孩子。朕,知道……十四是最像朕的孩子,也是朕最喜欢的孩子。因此,这个位子,”他转身指向龙椅,“朕不能给他,梦儿,你明白吗?”
我感动地垂泪,小声说:“我懂……”一时间我忘了什么敬语尊称,还好康熙也并不在乎。他突然揽住我的肩,任我在他怀里哭泣。
“孩子……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悲哀。你看那时钟……再晚不到半个时辰,历史就会改变。”他指了指法国进贡的那座黄金大钟道。
我却哭得更凶了。“可是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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