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思绪从当时的场景里收了回来,我淡淡一笑,“他就是小爱。”
林子情吃了一惊,他诧异地望着我,嘴还未动,我已经抢先回答道:“小爱当然不知道,他如果知道是我杀了他的真身,又毁了他的族群,还不把我的墙壁啊沙发全给挠了?”我笑,心却如被长针扎了一下的疼。
终有一天,小爱会知道的。
到时候,他到底会怎样地恨我呢?会恨到想杀了我么?
我无法可想,也不敢去想。
“我欠了小爱一条命。”我继续道:“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他。让他不被你们,不被衍,不被所有觊觎他的人伤害。”
“你认为,衍来找你,是为了小爱?”林子情又问。
我颌首,“我可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他是为我而来的。我说过,这个魔族王后的称号,是我涎着脸要来的,我和衍之间,根本不是坊间流传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只是一个不折手段的女人与一个对娶亲没有什么原则的男人之间的交易。我离开那么久,他从来不曾来找过我,却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不一定吧。”林子情淡淡道:“没有男人会娶一个自己完全不喜欢的女人。”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我笑,突然觉得林子情挺善良的,还会不动声色地安慰人。
林子情不置可否,优美的唇轻轻地抿着。
“好吧,姑且认为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自己还不错,没理由一点都不喜欢吧?”我嬉皮笑脸,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贴了几片金子,而后道:“不过,言归正传,衍这次应该还是为了小爱来的。甚至林丹青,也可能是冲着小爱来接近我的。小爱当初被我封印的妖魂已经在蠢蠢欲动了,我没了法力,不可能再为他封印一次,气息一外泄,自然就把衍引了来。当年他也一直怀疑音其实没死,现在如果小爱被他抓到,一定必死无疑,只不过,他还不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就在小爱体内罢了。”
所以,在衍初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会吻他。封住他的感官,让他察觉不到小爱的异常。
只可惜啊,大家分离那么久,所谓小别胜新婚,这长达几百年的别离,好歹也胜个热恋吧,他却连吻都不知道回应一个。
伤身。
伤心。
伤自尊。
但是没关系,伤啊伤啊,也就习惯了。
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被他所伤,所以,可以麻木到一点知觉都没有。
“你为什么会离开他?”林子情显然不打算容我将话题绕开,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近乎咄咄逼人地问。
我心底一刺,表情却越发妖娆起来,我笑吟吟地望着他,没甚正经道:“无非是情啊爱啊,争风吃醋那些俗事呗。难道,你对别人的闺房秘史那么有兴趣吗?林子情阁下,你干脆去当娱乐周刊八卦记者好了!”
林子情有点窘迫,却果然停住了,没有往下问。
古人说,欺君子以方。
我从前在书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会想:这世上还有君子吗?
现在看来,君子是未必有了,但是还有一些很好起哄的乖孩子,如林子情。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子情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我处心积虑地救了他,只有事相求。
“我知道你们林家有种本领,可以净化异族身上的妖气,虽然我们本身也会很受损伤,但被净化后,会更容易混入人群里,再也不会被人找到。我想让你帮我摆脱衍,净化小爱身上的气息,作为回报”我笑了笑,笑容越发妖娆起来,如带血的罂粟,“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魔族的一切秘密。”
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当过王后的人,对于那些族中机密,知道的绝对不少。而,魔族对于林家而言,一直是一个无法攻克的所在,他们需要这些秘密。譬如:在刚才衍泰山压顶的气势里,怎么才能逃生。
普天之下,知道这个诀窍的人实在不多。
我是一个善于计算的战士,计算角度,计算几率,计算成败。如衍所说:你不是最强的,但是最缜密的。
这一点,其实和林子情很像。
我们都曾为了各自的目的,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机器。
“你这样做便是背叛魔族了。”林子情没有马上应允,而是看着我,轻声提醒道。
我已经站了起来,弹弹袖子,不以为意道:“所以啊,历史告诉我们,永远不能相信一个背叛者。”
她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我只是一个背叛者。
又自私又冷血的小人一枚。
林子情苦笑,“既然如此,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会兑现承诺呢?”
我眨眼,暧昧地看着他,“因为,我这人一向唯利是图,只有是想要的,就会不折手段不计后果地去争取。而你现在就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子情一脸不解,甚至有点悚然。
可怜的孩子,不会真的以为我看上他了吧。
我笑,淡淡地抬起眼,望着门外的众生纷纭,车水马龙。再远的地方,那片乌蒙蒙的天空,固然没有了千年前的鲜艳,但依旧辽阔寂远。
“那便是自由。”
我曾以为,这世上最不可失去的是爱,而今才知,我们真正要珍惜的。
唯自由而已。
不再画地为牢,不再执着于心。
我愿我心如长空,不被任何道德责任所束缚,不被任何爱恨情仇所羁绊,我愿彻底隐身人海,永世淡漠凌驾世人,请赐给我洒然如风的自由,无心亦无忧,万丈红尘,不沾分毫。
就像那日,近乎自残地将一切还给衍后,我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抱着小爱,独自越过三生河,回首雾霭沉沉的魔宫,心中是死一般的平静。
在离开他的那一刻,我已经从这场千年执爱里,彻底地放了自己。
衍,我爱你爱得太久太久了。
除了让自己死一次,竟是无法可解。
可曾经的锦夜,已经死了,死在她自己的剑下,她剜出了自己全部的精元,用最后的殷勤,将它埋在你足下的土地里,一如那场卑微千年的爱恋。
现在的锦夜,只是锦夜。
第六章 哪一念才能不灭
我勇往直前,走到荒凉寂野,欣然转头,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不知自己因何要前行。
听完我的话,林子情沉默了。
“你可以不用马上答复我,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有结论后,再来找我。”我也不忙着让他马上表态,丢下一句话,站起来,意欲离开。
“我怎么找你?”林子情抬头问。
衍已经来了,我的身份自然也随之暴露,当然不可能再回锦衣夜行。
我倾过身,贴近他的脸,笑眯眯地问:“你以为手机是干嘛用的?”
手机是个伟大的发明啊。
虽然辐射大了点。
林子情汗了。
“再联系。还有,谢谢早餐。”我挥挥手,将身上的风衣拢了拢,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很快融入大街的人来人往中。
林子情则被留在原地。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商铺里的工作人员懒洋洋地打扫着地板和橱窗,逃课的学生甩着书包大声喧嚣地穿过胡同,流浪的野猫对着行人虎视眈眈,呜呜直叫。我将手插在风衣兜里,浮光掠影地扫视着周遭,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条街,然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第二个地方可以去,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投奔。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那么久,原来我一直被它置之度外,或者说,我把它置之度外。
想到这里,我不免自嘲,停下脚步,倚着栏杆,点上一支烟,闲闲地看着身边经过的无数的人,猜想他们的来历,他们的往昔,他们即将要发生的故事。
第四只烟抽完,刚点燃第五只,有人从我嘴边将烟拿了过去。
我愣了一下,他已将烟放在了自己的唇间,无甚章法地吸了一口,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嗽得几乎喘不过气,白皙的脸变得殷红,碧色的眼睛水润润的,委屈而懊恼。
我依旧靠着栏杆,很无语地望着小爱。
然后,目光一移,不客气地瞪了安穆一眼。
亏他还是血族的高管人员呢,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安穆也很委屈,他取下墨镜,无可奈何道:“他死活不肯上飞机,我总不能被别人当成绑匪吧?小爱的身份证件本是伪造的,他不配合,我也没办法。”顿了顿,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当然,也可以催眠整个机场人员。”
“那你还不被林家五马分尸?”我一头黑线。
什么馊主意!
“你有什么好办法?”安穆很诚心地请教。
“催眠小爱啊。何必舍小取大。”我说。
小爱在旁边听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一记白眼扫过去,“不会抽烟就别凑热闹!安穆,赶紧搞定他。”
安穆微微一哂,一副懒得理我的模样,他别过头,扫了眼小爱,对我说:“催眠他也没用,他发烧了。”
我眨眼,“什么意思?”
“发烧的人不能上飞机,你知不知道?”安穆慢悠悠地回答道:“得隔离视察。小爱如果被隔离,估计下一刻就会被军队押送到研究院解剖了。”
我大汗:竟然忘记了最近流行病很多这个事情。
不过——
“小爱你发烧了?小爱你怎么会发烧呢?”我一惊一乍,走过去,将小爱手中那根燃了半支的烟拿下来,捻灭,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气势汹汹地望着他,“喂,不听话的宠物是没有点心吃的。”
我以为,这又是小爱的把戏,他只是不想离开。
因为,妖是不会发烧的。如果体温诡异地过高,那恭喜你,你要经历天劫了,搞不好会灰飞烟灭,可是小爱不会经受天劫,他是妖王的化身,和那些小妖不同,他是游离在天劫之外的。
小爱抬头看了我一眼,碧色的眼睛依旧水润润的,润薄的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赌气地一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