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伶牙利嘴舌灿莲花的钟少师,面对心爱的人,表白的时候竟笨拙得像山野武夫一样粗鄙直白,把皇帝惊得呆在原处。
皇帝像被闪电击中被雷霆劈中一样,脑子里嗡地炸了。
仁慈的天神,你在和朕开玩笑。
长昀还在挣扎不休,钟离一咬牙,大骂道:“臣痴心妄想胡言乱语,臣掌嘴!”
说着,一巴掌甩到长昀脸上,长昀登时傻了,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巴掌啪啪地落在肉上,听得皇帝一阵心惊。
“行了,别打了。”皇帝道。
钟离停下手,心里感激不已,皇帝竟然在怜惜自己,不想让自己挨打。顺带着对被自己打成猪头的长昀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长昀简直气得想吐血。
殿外的公公听见声响,敲了敲殿门问道:“皇上,有什么事么?”
皇帝愣了好一会方才道:“没事,在外头候着吧。”
钟离说完那一通告白的话,竟也感到羞愧了,本想着在花香四溢幽幽烛明的浪漫气氛下,来一段感人肺腑的倾述衷肠,哪知竟成了这幅狗屁不通的模样,真是又羞又愤,不能自已了。
钟少师还想着补偿一些自己在皇帝心中的才子模样,又接着道:“咳……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你若像那明亮的皎月,我便做漫天的繁星,簇拥你,陪伴你,不让你感到寂寞寒冷。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钟离轻轻地吟完,皇帝又愣了。
皇帝想起钟雪麟给自己的传信,上面工工整整地题了几个字:醉问红豆知几何?只有相思无尽处。
相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那日钟离一只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薄唇轻启,睫毛在风中轻颤,他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你若有意,我便为你将这千千结悉数解开,纵是要花上个十年二十年,到时你我均是斑白老儿,庭前闲坐,赏月观花,那便又如何?”
十年二十年后,到时你我均是斑白老儿,庭前闲坐,赏月观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钟离表白的声音太大,把殿外的公公婢女都引来了,窗户上人影稀疏而立,长昀见事情已无可乘之机,暗骂一声,推开钟离往暗道跑去。
皇帝回过神来,似是听见异样的响声,皱了皱眉头,“什么声音?”
钟离一惊,用力干咳一声,见皇帝疑惑的表情更甚,而长昀还在不紧不慢地研究暗道机关,不禁大急,脑子里突然卡了壳,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了。
皇帝还要再问,钟离突然扑身前去,压在了皇帝的身上,头一抬含住了皇帝的唇。
钟离急得要哭了,皇上啊,这人我不得不救,你可别再问了。
皇帝大骇,瞪大了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
长昀在优哉游哉地摆弄着机关,钟离只得含着皇帝的唇不停地又啃又咬,只觉唇上又软又热,鼻尖萦绕的都是皇帝身上熏香的气息,不知不觉竟又意乱情迷起来。
皇帝怵在原地,既不反抗也不回应,竟是被吓呆了。
长昀总算是摆弄开了暗道,听着殿内传来的淫靡之声,嘴角肌肉不自觉地跳了跳,打了个寒颤,走进暗道中,把暗道入口关闭了。
钟离见长昀走了,总算舒了口气,注意力回到正在进行的这个吻上来。
皇帝的唇像一块酥糕,又香又软,钟离细细地尝着,舌头一翘便溜进皇帝口中去了,卷起皇帝的香舌,又是缠绵又是挑逗,弄得皇帝喘息连连,拒绝不像是拒绝,反倒更像是邀请了。
钟离一鼓作气,把皇帝放倒在床上,加深了这个吻。
侵城掠地,站稳脚跟,要在皇帝的身体内立下战旗,继而才能在皇帝心中插上自己的名牌。
钟离这么想着,吻更加肆虐霸道了。
皇帝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一横张嘴咬在钟离乱动乱窜的舌上,钟离痛呼一声,抽身离开。
“呜……”钟离一脸无辜,“动死呢,杭桑(痛死了,皇上)……”
皇帝脸上浮着潮红,钟离一离开自己的身体,瞬间感到胸膛一片凉意,皇帝马上意识到钟离这恶棍,居然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自己衣服解开了!
“你这……你这……”色狼变态混账痞子!
皇帝毕竟是习读礼教之人,这种话在心里说说便算了,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的。
钟离眨巴着眼睛,看皇帝又羞又怒的样子,像个抓狂的猫咪,实在是太可爱了,遂又动了坏心思,在皇帝赤裸的胸膛上挑逗地舔了一下,皇帝的身子果然又是一震,脸上的潮红更重了。
“钟离!你放肆!朕要治你犯上!”
钟离又眨眨眼,“皇上这就叫人进来抓臣吧,否则臣可就要继续了。”说着,手掌在皇帝胸前抚过,向下滑去。
皇帝羞愤不已,竟然脖子一僵晕了过去。
钟离见皇帝晕了,也不敢再肆意妄为,心下深感歉然,匆匆把皇帝的衣服穿好,盖好锦被。
皇帝睡着时,脸色红晕未退,仍是蹙着眉,似乎在恼怒些什么。
钟离轻笑一下,大概是在恼自己吧。
钟离走出福宁殿,殿门口候着的公公婢女侍卫一行人迅速退散,躲在远处偷偷地看他,似乎怕靠近他染上了他的疯病。
钟离望望天,今天还是没有成功抱得美人归,但钟少师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总能磨成针。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亲们,现在的文风变得有些奇怪,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提~T。T
、别枝
晚宴开始了,官员们的贺礼一件件地送到皇帝眼皮下,朝官大多不知道皇帝看不见的事,所以皇帝虽然看不见,也得装模作样地看一眼,摆摆手让公公拿下去。
晚宴进行了没多一会,全场官员都心中怯怯,这圣上的脸,怎么一回绿一会红,跟花灯似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好生可怖。难道是今年的贺礼,皇上都不喜欢?
赵桓夕坐在上首处,早就发现了皇帝的异样,他放下酒樽,来到钟离的席前。碍于周围人的目光,晋王爷保持着和善的笑容,他一扬眉,轻声对钟离说:“钟少师,这莫非是你搞的鬼?”言下之意:说!你对皇兄干了什么!
钟离眨眨眼,无辜地道:“晋王爷所言何意?臣的贺礼,皇上可是喜欢极了,我们君臣二人,一同度过了一个意义非凡的下午,真是可喜可贺。”
赵桓夕瞪大双眼,像看一只鬼魅一样地看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道:“你……你这妖怪……对皇兄……”
钟离笑着,起身搀扶住赵桓夕,道:“晋王爷醉了,我扶王爷回府。”
赵桓夕气得路也走不稳了,一路上扭来扭去,对钟离又是拳打又是脚踢,旁人看来的确像是喝多了。围观的官员纷纷道:“钟少师摊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主,真是猛兽遇狠主,妖怪遇仙人,绝妙了。”
皇帝听见下头的骚乱声,唤过公公问道:“怎么回事?”
公公答:“晋王爷有点喝多了,钟离少师扶他先行回去了。”
小太子琉奚还对钟离诬陷自己一事怀恨在心,忿忿然念叨:“父皇面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真是难看!你看那脸都快贴一块儿去了,哪有点人师的模样!”
皇帝静默下来。
回到将军府,赵桓夕还是心中憋不住,问道:“你到底送了什么给皇兄?”
这夜圆月如盘,白月如练,钟离一身花哨的便服,头发没有完全挽起,乌发如水如墨。钟离看向晋王爷,想到了在龙榻上的那个冗长的吻,不禁伸舌舔了舔唇。
月色如华,面前的男子一脸坏坏的笑,舔唇的动作像一把刷子,刷得晋王爷心里痒痒的。
这人,到底有多少个模样?怎的一时妖怪一时仙,如今又像媚人的妖精了?
晋王心有戚戚焉,拂袖溜回了房里。
没过多久就是春蒐,自古农事奉行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皇室贵族最看重的就是春狩秋狝,也就是春季和秋季的围猎了。
春天的动物刚度过一个食物稀缺的寒冬,纷纷离开温暖的巢穴外出觅食,此时虽然肉量不多但没有多少脂肪,肉既精又瘦,被奉为上品。
春蒐这日,赵桓夕穿着一套精简的骑装,披一条红色披风,披风在风中飘荡猎猎作响,晋王爷赵桓夕本身便生得英气勃发,如今穿着劲装,骑在皮毛发亮的高头大马上,显得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赵桓夕低头对骑着矮腿马的钟离道:“好看么?”
钟离只得答道:“好看。”
赵桓夕又问:“怎么好看?”
“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赵桓夕仍不满意,“和皇兄相比呢?”
钟离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不远处皇帝的身上。皇帝虽不打算下场围猎,但为了一显威仪,仍是骑了马,他身穿明黄色绣九龙戏珠图案绲边骑装,腰佩一把闪亮的宝剑,玉面金冠,面如傅粉,目似朗星,丰姿威仪,不可方物。
钟离叹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
赵桓夕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阵,别过头不再理他了。
风席卷过偌大的围猎场,蓄势待发的皇亲贵族人人斗志昂扬,座下骑乘踢着腿打响鼻,身上的披风随风翻飞,煞是好看。
林中候着的侍卫赶起一群刚刚飞回来的野雁,呼啦啦一声雁群从头顶飞过。
皇帝辨别着声音,迅速从箭筒中抽出镶金羽箭搭在弓上,一张弓拉满,稳稳地指向空中,只听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只大雁应声悲鸣,向地面栽下来。众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一串行云流水又极富力量的动作看得钟离呆了,自己一直把皇帝想象得太弱小了,像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孩子。钟离差点忘了,皇帝在最残酷的夺嫡中存活下来,又铲除了比自己强大百倍的霍相和辽人,就算在失明后,皇帝还能重振朝廷巩固统治。
皇帝不仅不是个弱小的人,他的强大甚至让很多人闻风丧胆,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林逸清这般足智多谋的人,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钟离讪笑一下,神色有些暗淡:在皇帝最脆弱的时候,自己又到哪里去了?
赵桓夕转过头,看见钟离望着皇帝已经失了神,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个见色眼开的东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皇帝的箭就像一个号令,小太子琉奚率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