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窘迫的模样,到底不是刻薄穷究图惹怨恨之人,原想借此试探黛玉性格,不想竟有黛玉乐意交好的意外之喜,宝钗终是女孩子,能够真拥有这样同样出色的闺阁之友岂有不愿意的,便放开心胸与之交谈,两人从琴棋书画说到各自家世自身,竟是越谈越有惺惺之意,皆是觉得有了这般交心看待对方与旁个姐妹不同,心内各自感慨。
“我见你近一个月气色像是大好了,如今细问你这饮食调理,果然大有门道。”宝钗笑道,“很该时时吃些滋补的东西,女孩儿身子最是娇嫩,年轻时若是养好了,便是老来也能像老祖宗这般康健精神。”黛玉道:“借你吉言了。其实食补倒也罢了,在扬州的时候先父又请了好几个医生看了,都说像我这样须得每日多走动活动些个才好。便因着这个,又学了八段锦和一些吐纳功夫,早晚各一次练着,闲着时候坐了半个时辰便去院子里走两圈,如今越发觉着好处出来了,夜里也睡的安稳。他们又说,女孩子体弱倒也罢了,这也常见,最怕加之因为身处深闺心气郁结,耗神愁思,这样两下交杂,冲撞得身子更孱弱。教导着要保持心境阔朗,物喜己悲不萦于心,说得容易,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后来还是琏二哥哥出主意,借了好些志怪风土小说,让我平时翻翻逗逗乐,这才罢了。”
黛玉招来丫鬟吩咐两句,丫鬟去了不一时便拿来三四本书册,黛玉接过来递给宝钗道:“这几本我最爱的,讲的山川风物如在眼前,更有异域人情千姿百态,便是闭了眼睛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细读了这些,方才是知道天下之大,你我不过尘世微末蝼蚁罢了。”宝钗接过看时,见是《水经注》,《洛阳珈蓝记》,《大唐西域记》,《梦梁录》等书,便笑道:“你见识越发广博了。可不是,出了门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再不会妄自尊大了。以前我父亲和叔叔们四处南船北马地走东闯西,一路上不知累了几许艰辛,方才做到如今,挣下这一份家业,说起那时候的经历,真是无奇不有,说地绘声绘色,真让人有生之年想去看看逛逛,可惜我们是女儿身,今生怕是不能了。”说着也顺手翻阅起来,看了一会儿便笑起来道:“颦儿你这评语写的可好,倒活像去过那里似地,这北国风光,你这位江南闺秀怎么会见过别是在梦里去过的吧。”
黛玉闻言笑道:“宝姐姐你这回可笑错了人,细看看,哪里就是我的字了这可不是我惯用的柳体。也不知是哪个写了上去的,这几本是前朝传下的孤本,因编排的文理细密,怕是辗转多次,写字的多半是此书的前主。说得倒还有些个意思,这本书有一半儿都被他注过了,也忒不爱惜了。原是琏二哥哥去外面借阅给我的,我也懒的去换了。”宝钗听了,又去看那注评,果然字体大异,原是颜体,字里行间方正茂密,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一笔一划颇有铁画银钩之势,大有英气,评说注释细致有加,可见用心了的。但字迹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宝钗又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引人入胜,竟比书里写的另有一番趣味,不由沉醉。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引子出现了。话说美眉们的姻缘这么久没端倪真是我的失败啊~
、63忽而相逢
黛玉见她如此;笑道:“喜欢么你拿去看好了,话说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这才是文友之道呢。”宝钗也正有此意;见黛玉这般说,也不再推辞,点头道:“那就谢谢颦儿了。我看你这几本书都很好,只是少了些地域游记,不免无趣,我那里也是有几本的,等过两日开诗社时便带了过来给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黛玉笑道:“是了,宝姐姐;后日就要开诗社了,只是题目还没拟好,正要请教你呢。”宝钗听了便笑道:“怎么,不是你和云儿弄的么,又拉上我来。”黛玉叹了一声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云儿怕是开诗社那日才能到呢,原想拟题的,但没拟上几个云儿便被她婶子接回家去了,这还没商量好呢。”宝钗摇头道:“你也太惫懒了些,我以为你俩早拟好了呢。云儿在家也忙着呢,要做绣活也罢了,如今为了要给准备琏二嫂子做生辰贺礼的事更是抽不开身,也不知她后日来不来的了。”
黛玉笑道:“她一定来的。之前还说了要带着做好的炕屏给琏二嫂子祝寿呢。”宝钗点了点头道:“能来就好,她素来爱热闹,错过了岂不可惜!也罢,我们来拟罢,横竖也有她出力的地方。”黛玉见宝钗答应,便命丫鬟备下笔墨文书,两人凑到书桌前各自苦思起来。
贾琏正在书房中,忽见丫鬟来报,说是故人来访。贾琏心中微讶,问那丫鬟来客形容,说是二十左右的文士,略一琢磨,便有了底,整整衣冠缓步出迎。走至客厅,便见一位身着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的青年,正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自己。“我道是谁,原来是贤弟!”贾琏一见果然是他前年结拜过的兄弟姜景星,不由大悦,忙上前与他作揖。“大哥可是在怪小弟做了不速之客说不得,我可是要蹭上一顿饭的!”姜景星也不拘束,笑吟吟地道。
两人厮见毕落座,贾琏向姜景星笑道:“哪有让你空着肚腹回去的理,今儿就让你嫂子做上两个菜,咱们哥俩好好喝一盅。听闻前日伯父有恙,招你回去侍疾,不知现下如何了,要不要紧”原来姜景星自金榜得中,便入了翰林院做了庶吉士。这翰林院官品品轶虽低,却被视为清贵之选,若是能入值文渊阁参与机密,则更是贵及人臣。姜景星在此经历了又一场选拔考试后,被授了编修,得以留馆,可见未来前程可嘉。俗话说乐极生悲,正在他春风得意之时,忽然从老家传来老父得病在床的讯息,慌得他忙向上官写了请罪折子,得了应允后就急急地赶往家中侍疾去了。这事也算是可大可小,若是万一姜父有个三长两短,便要丁忧,弃官家居守制,服满再去布职。三年后,世事变幻人世无常,何况官场,也不知补不补得了。即使补上,多半不是好缺,且衰了圣眷,前景也未可知。
姜景星对此心知肚明,奈何此事终关天命,人力也无可奈何,况且人伦血缘至亲,又岂是区区俗名虚利可比,只得暗自祷告,匆忙收拾行装,拜别几个密友后便快马加鞭地回去了。此时贾琏见他神色如常,暗暗关心故有此一问。
“亏得皇天保佑,这会子已经没有大碍了。”姜景星说道,“说是风偏,在床上起不来,没法说话,还好能写字。但神志还是清醒。请了医生诊治,用了针灸,方才觉得好些,身上有了力气,也能发音了。”贾琏明白这是中风了,便点头道:“原来如此。这病只能慢慢调养了,急不得。”姜景星道:“可不是我娘和妹子也知道,见我爹能恢复这般已是阿弥陀佛了,这两个月不知去了多少趟寺庙,把附近大大小小能拜的都拜了,如今还重塑了其中一家一座金身呢。”
姜景星说到这个,想起家中那些姨娘庶兄弟,个个想方设法在父亲面前露脸,鬼哭狼嚎惺惺作态不知装给谁看,不由地暗暗冷笑。就算老爷子咽气了又如何,六七个庶子三四个庶女五个姨娘,能分到多少最多没人得个几百两顶了天了,女眷们还不一定捞得到呢,他姜景星看不上这点儿银子,就是瞧着膈应!不过,那些个窝囊废,没了姜家庇佑什么都不是,除了花银子别的都不知道,自己懒得跟他们计较,掉价!
贾琏见姜景星神色有异,不由疑惑,想了想转移话题笑道:“你这次回去,就没人跟你提提终身大事成个亲冲冲喜的法子,家里没想过”姜景星笑道:“你又打趣我。不过真让你说着了,我娘倒有这个意思,看好了一个远方表亲,说是我表妹的,和我通了通气。那个表妹不过是出身商户之家,家世是有些不好看,我娘觉得委屈了我这个官身,故而犹豫不决。听说那姑娘品貌也算好的,我也原可不可的,只说看娘的意思,最后却不了了之了,也不知什么缘故。”
姜景星于几年前也定了一门亲,倒也算门当户对,是个秀才家的小姐,自己那时倒觉得无所谓,便由父母做主。两家相看过都满意,便换了八字下了聘,但那小姐好好的却在成亲前两个月便因急病亡故了。家里觉得晦气,之后母亲又特意找了能济寺的大和尚看了两家八字,那大和尚说那家小姐是个福薄的,而自己命中不宜早娶,最好等到二十岁之后再议婚嫁。母亲便信了,大骂了之前合了两家八字的算命先生,若不是自己和父亲拦着,她早教人砸了那算命先生的摊子。自己便顺势以身心受了打击为名从此专心闭门读书,一路考到京城。
这次的表妹,也是她家里不愿她嫁到京里,又有怕高嫁了受委屈,便不太愿意。再者听说这表妹也是个软性子,父母担心她拿捏不住前途无量的丈夫,这才下决心婉言回绝了的,虽是一片爱女之心,倒是把以为亲事十拿九稳的母亲气得够呛。其实莫说母亲,就是自己也觉得这亲事女方应该觉得无可挑剔,没想到居然被拒,这心中不忿可不是一点半点。那之后好几日,家里人除了母亲妹子见了他都是绕着走的。
待父亲病情稳定,母亲便打发他上路,唯恐怕他误了事。姜景星见母亲再三催促也就应了,且在父亲的要求下把妹妹也带了回去。原来还有姨娘偷偷求到父亲跟前,让他带着庶兄弟去京城见见世面,提携提携,被母亲一口回绝了,亲妹子带上也就罢了,哪里轮到这些不相干的人!姜景星的妹妹已经十一了,想去京里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求个好亲。而这些不贴心的庶子庶女去了就只能添乱。
姜景星带了妹子便就启程。途径扬州的时候,想起赶考时遇见那个女子。心思萌动,便着便装悄悄去了那旧时楼阁。原想此次就可以为她赎了身,充作良家女谁知道已是换了新人。老鸨告诉他,苏意娘于半年前已被人赎身了去。姜景星于那馨香依旧的闺室中默立良久,只能叹息一声慢慢离开。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