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敬不知道皇后这番用意是什么,倒是胤禛直接开了口,“和敬,是否有曾受过陪嫁嬷嬷的刁难?”和敬与和婉不同,一个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常年驻京,一个只是养女,常年在蒙古,嬷嬷对和敬断然不敢与和婉那般,只是暗地里怕是小动作也不少。
“皇额娘……”和敬没想到胤禛竟然会当着众位公主的面这般问她,心里也有几分紧张,实在不明白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胤禛叹息一声,从身后取出一叠纸,示意兰馨递给和敬。和敬一脸迷惑的接过,本有些不在意,可是越看脸色越苍白,和亲蒙古的公主们所有的生活记录在案,和敬看到自己的那页,不禁悲从中来,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过得好不好,表面上她比任何姐妹都幸福,有儿女傍生不说,色布腾巴勒珠尔对她也是疼爱有佳,可是谁又知道为了生那几个孩子她与嬷嬷们斗智斗勇,不理会嬷嬷们的冷嘲热讽,召见额附。虽然她有权力处置那些嬷嬷,可是,嬷嬷们口中的“祖制”二字就压得她不敢有任何动作,羞愧、难过、无奈,和敬总觉得自己已经够不幸了,在看了手中的纸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天大福气了。
“请皇额娘给女儿做主!”和敬俯首痛哭,她在赌,她赌皇后是要为了兰馨挑战祖制,她知道,皇后对兰馨就如亲生女儿一般,肯定不愿意看见兰馨受这样的苦。想到这里,和敬觉得有些可悲,若是她的皇额娘还在,会这样做吗?乌喇那拉氏刚硬正直,这样词虽用在女人的身上不恰当,可在和敬眼里,皇后就是这样的人,可以为了自己心中的真理不惜与皇阿玛对抗,这一次,为了兰馨,她要挑战祖制也不是没有可能,否则也不会将公主们的生活打听的这样清楚。和敬猜对了部分可却没有猜对全部,胤禛不光是为了兰馨,而是为了所有的公主,更是为了大清对蒙古的国策。
“兰儿,和嘉,快去把你们姐姐扶起来。”胤禛让兰馨与和嘉将和敬扶了起来,也不避讳众人,让和敬细细说了自己的生活。和敬带着娇羞半遮半掩的说了个大概,几个姑娘虽然都有些害羞至少还是把和敬的话都听进去了,自家的这位姐姐,是皇阿玛最最宠爱的公主,品级比她们所有人都高,都还要受这样的委屈,那她们今后的生活岂不是会更加困难?
“那些奴才,真是该死!”胤禛的眼里闪着冷光,“看来,不震慑她们一下,她们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到底还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含香说完这番话与胤禛对看了一眼,知道彼此想到一块去了。众人也没有计较含香的说法,只当她已经完全融入了大清皇室当中。
“启禀皇后娘娘,和婉公主到了。”容嬷嬷在门外禀告,“进来吧。”胤禛让和敬擦干眼泪坐到一旁去,和婉带着两个嬷嬷一起进来了,还没有来得及请安,就让胤禛给打断了:“和婉不必多礼了,你身子不好,过来坐着。”和婉依言坐下,胤禛看了看她的脸色,不禁摇了摇头,这孩子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她已经详细问过陆进和额尔赫关于和婉的脉案,两人都表示如果再不开解,这位公主消香玉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其他人都下去吧,容嬷嬷,让吴书来把我之前交代的事情办好了,人到齐了再来禀告。”胤禛吩咐道,跟随和婉的两个嬷嬷看到所有的公主都在,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两人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依然娇弱的和婉公主,有些迟疑。
“怎么,本宫的话还成了耳边风不是?”胤禛清冷的声音一下严厉起来,“奴婢不敢!奴婢告退。”两个嬷嬷连忙退下。
“和婉,你还有两个嬷嬷呢?”胤禛知道公主是有四个陪嫁嬷嬷的,“儿臣的府邸刚落成,今天皇额娘突然宣召,两位嬷嬷在公主府里忙着整理。”和婉答道,胤禛看了看她,道:“你的嬷嬷平常也是这般无礼?你可拿捏得住她们?”胤禛没打算拐弯抹角。
“皇额娘……”和婉惊诧地抬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这两个奴才在本宫面前也如此大胆,怕是下来更嚣张。和婉,你有多久没有召见额附了?”胤禛的直言不讳让和婉羞红了脸,“皇额娘,儿臣……儿臣……”想着每次召见额附嬷嬷们的嘲弄,和婉无法启口。
和婉知道德勒克每次都会给不少银两来贿赂嬷嬷们,德勒克从未在她面前抱怨,他们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不是她不想生个孩子,两人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如何生孩子?德勒克是巴林部的郡王,自然也有侍妾,可是为了能让她能诞下嫡子,德勒克一直没让侍妾怀孕,这些,她都知道,心里除了感动就是内疚,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从前,她也曾不理嬷嬷的阻碍宣召额附,事后公主府里的种种流言让她羞于见人,奴才们嘲讽的眼神让她失去了勇气,远在蒙古,没有人可以帮助她。她也不敢告诉阿玛额娘,作为一个女儿家,那样的话她说不出来。德勒克她也不能说,嬷嬷们将“祖制”的大帽压了下来,她更是无从开口。长久以来她也只能压抑自己情绪,面对皇后的问话,她也没法回答,她不敢想象嬷嬷们知道后,公主府里又会传出什么样的话来。
“和婉,你在害怕什么?”胤禛看着和婉的沉默不语知道她无法启口,可是有些事儿要她亲口说出才行,这个坎必须要她自己迈过去。“儿臣……儿臣没有害怕。”和婉故意忽略众人脸上的担心,喃喃地说。
“和婉,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你放心,皇额娘一定为你做主。”胤禛认真地说道:“你的这些妹妹们即将出嫁,皇额娘不希望她们以后的受到任何委屈。我爱新觉罗家的公主,额附也好,夫家也好,没有人可以欺负,更不要说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奴才们!”胤禛动了气。
“皇额娘,您……您……您知道了?”和婉何其聪明,从胤禛的只言片语当中猜出了大概,再对上和敬发红的眼眶,以及留在屋里已经指婚的公主们,和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敢相信,皇后会为了此事专门为她们出头。
“紫薇和小七也将远嫁蒙古,你与和敬是做姐姐的,你们的经历就是她们以后生活的写照,皇额娘今日之所以召见你们,就是想知道你们真实的情况。以前是皇额娘忽略了,这是皇额娘的错,但是,既然皇额娘已经知道了,那么,我必定不能再让你们受任何委屈,这样也才能放心地把你这几个妹妹嫁出去。”“皇额娘,儿臣……”和婉知道皇后有了整治的决心,压抑已久的委屈也有了发泄的途径,经不住大哭起来,断断续续讲起了自己的生活。和敬也跟着掉泪,兰馨、晴儿等人无不红了眼圈,就连含香,都气得直发抖,这些奴才,简直是欺人太甚。
“岂有此理!真是翻了天了!”“啪”的一声,胤禛折断了左手的护甲,指甲也断了一截,“皇额娘,不要动气。”兰馨吓了一跳,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家皇额娘发这么大的脾气了。几个姑娘也忙劝着,和敬和婉擦去脸上的泪水。
“娘娘,人已经到齐了。”恰好此时,容嬷嬷前来复命,姑娘们这才松一口气,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仅仅才是一个开始。
胤禛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和婉身上,“今儿个皇额娘就为你们做主,你们几个还没有出嫁也好好看着 ,都记住了,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拿出公主的骄傲来,就算你们出嫁了。皇阿玛与皇额娘以及爱新觉罗家的宗室都是你们永远的依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胤禛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灭他满门。”
☆、惩戒
永寿宫外已经摆好了阵势,福康安带着禁军守在两旁,内务府的大小总管全部到齐,和亲王弘昼坐在一侧,和敬与和婉各自的陪嫁嬷嬷全部跪在下面。看见胤禛出来,弘昼带着人行礼。容嬷嬷让人抬出了一面巨大的屏风,胤禛坐在主位上,弘昼看了看那面屏风,知道和敬和婉以及所有的待嫁公主都坐在那背后。
这边刚坐好,胤禩便带着高无庸等人也来了,他不放心胤禛,怕他真的动气伤了身子,内务府关系盘根错节,皇后的身份办起某些事儿来自然不如皇帝。众人面面相觑,连皇上都来了,今日之事怕是不好了。胤禩和胤禛并排坐在了主位上,奉孝庄懿旨前来的桂嬷嬷站在胤禛的后侧,跪在中央的嬷嬷们开始有些慌张。
容嬷嬷为帝后二人奉上茶,两人自顾喝茶也不理会众人,下面跪着的人有些按捺不住了。胤禩胤禛对看了一眼,可以开始了。“你们,可知罪?”胤禛放下了茶碗,手指在矮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奴婢等人不知何罪之有。”嬷嬷们心里没底,不知道皇后问的是哪出。
“喔,不知何罪?那是要本宫明示?”胤禛挑了挑眉,语气骤急。“嗯咳!”胤禩出声提醒,自家四哥一开始审人就把上世的习惯都带出来了。挑眉什么的于一国之母来说,不太合适。高无庸望天,皇后娘娘审人,皇上的眼睛都在看哪里?
“奴婢愚钝!”敌不动我不动,嬷嬷们都已经成精了,打算抗争到底,胤禛敛了敛表情,轻笑道:“既然有人要装糊涂,那本宫也不客气了。”顿了顿问道:“这些年你们收了额附多少银子?又是如何阻挠公主与额附见面的还要本宫一一道出吗?”胤禛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杀意,跪着的人不禁背脊一凉。
嬷嬷们明白帝后二人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经过,皇上一言不发,明摆着是在支持皇后。她们心想天大的罪名也抵不过“祖制”二字,她们只是按照“祖制”办事,就算是皇上皇后,也不能拿她们问罪。想到这里,有人就立即回道:“启禀皇上皇后,公主宣召额附通过陪嫁嬷嬷本就是祖制,那些银子不过是额附赏赐的罢了,请皇上皇后明鉴。”此人正是和婉的陪嫁嬷嬷之一。
“祖制?祖制是让你们阻止公主额附见面的?祖制是让你们欺上瞒下的?祖制是让你们爬到公主额附头上作威作福的?简直一派胡言!慎行司总管何在?”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