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莞脸骤然变红,这簪子还是当初她第一次去李府的时候李昀给她的。她从来没有戴过,只搁在箱子里,眼下那银簪却有点氧化的发黑了。
何花看出她脸上的变化,于是把银簪拿起来给她:“这里面的钗环你都拿走,这些是大家的心意,就是再穷也不能把心意抵出去。”
陶莞红着面点了点头把东西给挑了出来,又拿出一方自己绣的海棠春山帕子给包了起来。
母女二人几乎商量了一夜,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何花才意尤未止地起身去烧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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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过了半个月,离陶莞出阁的日子只剩五天了,李家又命人送来整整三十二台的嫁妆,这些嫁妆的来历一部分是冯氏跟李德仁补贴的,另一部分是李昀自己贴的,怕她嫁的委屈了。抬嫁妆的人马从村头一路摆到了陶家,村里轰动得炸开了锅。
隔壁张翠桃原先知道李家有些家底,却不成想那么阔,且听说这还不是聘礼呢,是新郎家拿来补贴陶家作嫁妆用的,张翠桃回头再看看自己家那一窝的小子,想着将来要娶那么多个媳妇,这钱可得从哪里来,不由得双腿一软,站不稳了。
村里的人听着吹吹打打的声音都出来看热闹,男女老少都睁大眼睛,嘴边笑得热闹开花。都说女儿是赔钱货,这下一看,哪里是赔钱的,要是得了个上道又富裕的婆家,只怕是摇钱树往家里招呢。
原先村南的老李头并不看好陶莞这个丫头,只说她模样俏了些,但下面那么多弟妹拖累,但凡是好一点的人家哪个愿意与陶家结亲,却没想到近两年来上陶家说亲的人络绎不绝,到最后竟嫁了个这么得意的夫婿,当真是他看走了眼。
于是一台台补贴嫁妆抬进陶家的时候,老李头是羞得没脸看了,还是陶大友喊了他一声“叔”他才恬着脸叫了一声进去看热闹。
因着时间凑得紧,第二天紧跟着来的就是五十二台的聘礼,更是看得村子里的人眼珠子都要裂开了,这大聘可是比昨日的吹吹打打不知隆重多少倍。但众人也看出来了,陶家时间这么紧凑地把女儿嫁出去,必定是有什么内隐,于是众人的八卦注意力又从陶莞的嫁妆和聘礼上转移到讨论隐情上。
陶李氏这样的病是下不了床的,有心的人第一天抬嫁妆的时候就发现了没见到陶李氏,第二天陶李氏又没出面,这下揣测就更清晰了。众人心知肚明地来陶家道喜,却也佩服陶大友与何花夫妻二人好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安排得那么风光。
陶莞出嫁的那天,鞭炮声响透了整个村子。
陶莞坐在圆面黄铜镜前由喜婆帮着梳妆打扮,高高的发髻固在头顶,又挑了两缕发丝垂在脸颊边,樱桃红的口脂像团火似的,额上又描了朵金粉芙蓉意寓富富贵贵,两颗圆润的东海大珍珠缀在耳垂上,头上的珠翠满目璀璨。描好了妆梳好了头,喜婆与何花帮着陶莞换上了大红色海棠璎珞喜服,又帮她穿上大红嵌紫宝石的厚底绣鞋,盖头一盖就等着迎亲的队伍赶早把陶莞给接过去。
陶莞低着头坐着,只能从盖头旁边的空隙看见四周人的动静。没出嫁时,她心里忐忑,可到了这一天的时候,她的心倒也死绝平静了。她等了那么多天,那个人若有心,怎么会不来见她一面。
此刻的心情说不上失落也说不上激动,只是真的淡然了。
陶莞一人坐在红色鸳鸯绣被上,屋内只留她一人,几个表姐妹帮她守着门,何花则与陶大友二人在前面张罗事宜,接待道喜的客人。
何花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周继,心中虽疑惑却也惊喜,于是挤上前搭着周继的肩问:“周兄弟也来道喜,实在是客气了。”
周继苦笑了下,与何花聊了几句,何花实在抽不开身就先走开了。
陶莞坐久了想起来走动,可头上又有红盖头盖着,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掀起一角盖头走到查桌边。倒了盏茶却听门外似乎有争吵声。陶莞一边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听是为了什么事。
可没想到,这一听来茶杯都拿不稳,哐当地洒了满桌子水。
她唇角含着讥笑,若他不甘心为什么不早来,非得等着自己出嫁这一日,他要是真的成全她又何必偏偏现在这个时候来。一个成年男人来闯新娘的闺房难道说出去好听么?
见外面实在是吵得不行了,几个表姐妹甚至要与周继干起架来,陶莞就隔着门往外喊了句:“门外听好了,都静下来罢,来的人是我的故友,不过是来道别罢了,别为难他。”
陶莞的大表姐冷哼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这是哪门子的朋友,莽莽撞撞,也不怕冲撞了姑娘的闺房,再说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说出去也不怕被笑话,就是阿莞的夫婿忍得下我也忍不下!”大表姐已经嫁作人妇,说话难免冲撞,但也在理。
大表姐话一出,一众的表姐妹也跟着应和,纷纷揽着周继。
周继也是被逼绝了,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心爱的女人要在今天嫁给他人作妻,心中已是懊恼万分自己前几日赌着气不来,来时便知道今日要见上她一面不容易,但还是千难万难地强忍着过来了,他来就只问一句话,若她真的心意早决,他救彻底放手;若她心里还有哪怕一丝念想,他就是惊世骇俗日后被乡人耻笑,他今天也要带她走。
第六十四章 :大结局
门外的表姐妹还在争吵;陶莞心里却是再静不过。
“周家兄弟;你我萍水之交,若是因我这个妹子出嫁心里头高兴来闹上一番,也得看重礼俗不是?今天是我陶莞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能来我已是万分感激,平日里欠你的是再也还不了了,往后的日子你也请十二分的珍重。兄妹之谊,点滴心头;此生不会忘;如今流水已去,落花也凋;强留着水;水会变成一滩死水;强留落花,落花也只会败谢腐烂,倒不如彼此留个美好的念想。”陶莞这一段话说得平静,捏着茶盏的手指却已经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这一番劈刀断丝的话听下来,周继此时的伤心已经是再苦痛不过,哽咽在喉,她竟当众说得这般冷静果决,说他们二人是兄妹之谊,还说什么落花流水冷冰冰的话。
过了良久,周继才问出声:“你我‘兄妹之情’岂是说散就散,我来,不过是送一送你,你可愿再见我一面?”
几个表姐妹是朴实的农妇,原本听得一头雾水,但陌生男子这样在出阁的女儿家面前这样闹,心里早就窝火万分,此时再听他说要与新娘子见面,只以为他痴心得疯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阿莞还做不做人了?
陶莞心里仍是愿意见他一面,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在这样的日子,他如果不是用这个法子还能当面说上两句,只是他偏偏用了最愚钝的方法,现在……
她吸了一口气,眸子陡生严厉,冷静道:“我阿莞做姑娘时清清白白,并不曾行差踏错,今天是我做姑娘的最后一天,阿莞不想到最后功亏一篑,毁我闺名,弃我夫家,我本就不是长情之人,你,还是去吧……”与其做个扭捏犹豫的人还不如做个果敢断绝的人,对他对自己都好。以他的条件,比她的好的姑娘多得是倒贴上门,可她却还有父母兄弟,将来还有数不清的关卡磨难,既然是到了普通的人家,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让人操碎了心。她输不起,也给不了,要是没有陶李氏这样的事情,或许她还能心存幻想地等着他,只是终究造化弄人罢了。
周继心中冷然一痛,抓着女眷的手渐渐松开,怔怔退后几步。话已至此,再多说只会给彼此留下更不好的回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来也只是因自己是个真汉子,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自己的女人让了出去,可她既然去意已绝,痴心也罢,爱恨也罢,他就算再不舍,也是要捧起双手松开送她去的。
晚了,什么都晚了,恨自己不早点放下架子,恨她什么都还给了自己却惟独不把自己的情全数不落还回来。他在商场上精明,在情场上却只是个小心翼翼的试探者,碰上这样的女人他又有什么法子。
见门外许久没有声响,陶莞微微掀开一点红盖头,看见满地的阳光在自己的脚下,这才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原来,这一天她要嫁人了,她来到陶家已经九年了,辛酸苦辣,懦弱坚强,以后都不会再在这个家上演了。就连她曾经以为要嫁的男人都已经换做了他人,这个时代给自己更多的是一种运命的嘲弄。
从穿越到落水的小陶莞身上,在陶李氏和张细花的夹缝中生存,满身伤痕,到现在的满头珠翠一身华服风光出嫁。她妥协过,也想逃跑过,可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且有了那么懂事可爱的弟妹,也有了会心疼自己的父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上辈子她就知道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更多的是两个家庭的磨合。不知是命运的巧合,还是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抗拒着跟这个时代不合的地下情,她也从没铁了心要跟周继,或许事情皆有因果才是这样的结局罢。
她的眼前忽然闪现出那天看戏的场景,她坐在前面,周继坐在后面,第一眼她就看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心意,可那时她并不喜欢他。她这个人向来要强又过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原想断绝了他的心思,可后来他救了落水的牛牛,她以为真的是缘分难违,可最后却发现其实不过是人为弄事,再加上陶李氏的病……她这个不是宿命论者也已经开始动摇了。
记得那一年大火的热剧《甄嬛传》,甄嬛对皇帝说的一句话:“四郎,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或许从一开始便都错了”。
她跟周继,不是开头错了,是中间错了,后来倒不是错不错,只是机缘巧合本就是变化之事,她信了命,不然也不会从好端端的现代来到这个穷苦落后的时代,一切从头再来,她不是个离婚的女人,而变成了一个稚女龄童。
自私也好,绝情也好,自古以来这个社会对女人就是不公平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女人走错了一步就是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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