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您先去洗一洗,我也去换身衣裳。”青儿又给老汉指了指太平缸,见他依言过去了才匆匆回到自己屋内。
青儿匆匆换下弄脏的裙子鞋子,打了水把脚洗了两遍才又换上干净鞋子。换好之后,青儿从自己箱子里取出一个包裹抱在怀里,小跑着又去后门找运粪水的老汉。
“老丈,您这是做什么?”
青儿跑到后门,那老汉正一瓢一瓢的舀了水在洗地,而他身上却依然污秽不堪。见老者如此,青儿心里很不好受,这样的年纪不能含饴弄孙,却要天不亮就出来做这被人看不起的营生,粪桶倒了不敢先洗自己身上,却怕主人家怪罪而拼命的想把地洗干净……
“姑娘,你看,已经差不多了,老汉再打桶水冲一冲,保管没有味儿。”老汉见青儿来,忙讨好的说道。
青儿见老者如此,只觉得鼻头一阵发酸,“老丈,厨房里还有些热水,您跟我去洗洗吧。”
老汉却急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是给主子们预备下的,老汉哪里用得。”
青儿见老汉推辞,忙做出蛮横样子说道:“我说使得就使得,你且随我来。”
青儿将老汉带到厨房,取出灶上存的热水倒在盆里说道:“这厨房后边儿是柴房,你去里面洗干净,这是一套衣服并一双鞋子,是我们爷穿旧了的,原叫我扔,我懒得动就放着了,今儿正好给你,去吧。”
老汉千恩万谢的去了柴房,出来时已经穿上了青儿给的衣服。穷苦人家,穿别人的旧衣原本是很平常的事,但是老汉出来时却老泪纵横:“姑娘,这分明是新衣裳啊……”
青儿不惯劝慰别人,忙领着老汉出去:“你快走吧,耽误了这么久,别人家该骂你了。”
老汉出了门,青儿重新将门关好,闻着地上感觉还是有点臭,叹口气表示无奈,想着这地还是得再拿清水冲一冲才好。青儿心里想着,抬头便要去厨房,却见梅敦在屋檐下站着。
“四爷,你怎么起来了?”青儿奇道。
“宅子就这么大,你这里这么大声我要是听不见不就成了死人。”梅敦笑着就迎了上来。
青儿想起自己身上怕是有臭味,慌忙就要躲开,梅敦却抓住她的胳膊嘲笑道:“方才都不臭,现在怕臭了?”
青儿佯装恼怒道:“你这人,真是。不要妨碍我干活。”
梅敦靠近了问道:“做什么,我帮你。”
青儿躲开“臭呢,你不怕?”
梅敦贴上去笑道:“怕啊,可是青儿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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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敦虽不在乎每日间吃青菜豆腐,但是青儿却是在乎的。梅敦自小何曾过得这样清贫过,况且他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每日间上学虽不比庄户人家下地种田,却也十分辛苦。青儿心疼梅敦上京路上吃的那一番苦,总觉得如果不尽快在吃食上给他补起来,要亏梅敦的身子。既要吃得好,要补身子,又舍不得梅敦穿得差,用的差,但凡买些用品,都紧着好的选,这些自然都是要钱的。青儿掂量荷包,心里发急,这半个多月坐吃山空,若是没有进益,怕是真要吃不起饭了。
青儿为钱的事暗暗着急,却又不敢让梅敦知道,只得悄悄选出自己几件值钱的首饰去当了,手里有了银子,才觉得安稳踏实了。青儿暗地里操心银钱的事,梅敦也不是全无察觉,只是他如今两袖清风,所有的只有一个活人并几本书罢了,贸然开口说什么,怕青儿更加在意,只好混做不知。梅敦算着日子,家里派来送钱的人,也该到了;若是再不来,就去找梅映月借贷些,虽说难以启齿,却总比让青儿作难好。
果然就在梅敦要山穷水尽之时,梅映月派了人接他,救命的银子到了。
梅家来了人,梅映月方才知道梅敦在上京的路上遭了劫难,心里又气又臊,只恨梅敦怎么不告诉自己,显得姐弟间如此生分。论理梅敦到了京城,确实该去投靠梅映月,但是梅敦在路上出了事,饱一餐饿一顿的到了京城,衣衫褴褛如同乞儿,如何进得了云家的门?梅敦找到云家,连话也未说上一句,便让门人给赶了,自然也不愿继续受辱,只好又去了辟雍,实乃不得已之举。但是在梅映月的立场,梅敦赴京来找她,她肯定会觉得厌烦;但若是梅敦不去找她,她就又会觉得梅敦眼中没有她这个长姐,横竖她都能挑出理来。
这次奉命来给梅敦送钱来的,是梅兴林的长随忠福,也是因为忠福提起,梅映月才知道梅敦在路上九死一生。忠福见梅映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阴沉沉的吓人,才知道原来四爷没有跟大小姐说过路上的事。
“大小姐走了之后没多久,老爷终于准了四爷上京念书,四爷着急着走,只带了两个小厮就出了门。本来一路好好的,可……”忠福以为梅映月想知道详细情况,便自顾自的说起来。
“家里最近怎么样,父亲的身子可好好?二奶奶现在怕是有三个月了吧。”梅映月见忠福看她,知道自己失态,懒得再听梅敦的事情,便扯上了别的。
忠福像个虾米样的弓着腰,点头道:“家里近来一切都好,二奶奶有喜,老爷、二爷、三爷都很高兴,老爷的身子也比过年时好多了。”
梅映月听说父亲身子转好,心里也觉得安慰,点头道:“你这一路来,辛苦了,且先下去歇歇。等四爷来了,我再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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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忠福来了
更新时间201234 10:19:20 字数:2108
等忠福下去了,映月一个人怔怔的坐着生闷气,这梅敦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大姐,路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说一声。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想梅家?他不想见自己,难道自己想见他么?一点大体也不识,亏得父亲那么看重他,可见孽子就是孽子。
“奶奶,您想什么呢?”心水见梅映月面有恼色,知道是听忠福说了梅敦的事情不快,旁敲侧击的问,拐着弯子想劝她。
映月重重的叹了口气,“连家里都知道梅敦在上京的路上出了事,我就在长安京却不知道,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太太最近总对我冷言冷语,要是知道了还能说出好听的来?”
心水凑到映月面前,笑道:“我当什么事,原来是为这个。四爷不告诉奶奶,自然是因为事情已经过了,不想让奶奶担心罢了。他是一片好心,奶奶何不就领了这份好意?有空为这些个事情操心,不如赶紧补补妆,爷要回府了。”
映月一想也是,再为梅敦操心,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弟弟,眼前还是笼络好丈夫要紧。为着梅兴林与梅云氏连番出事,又风闻梅敬死得不光彩,婆婆近来对自己总没有好脸色,若是连丈夫都怠慢了,那可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映月补好妆,对镜左顾右盼了一番,暗暗有些得意,自己的容貌风采更甚往昔。
“奶奶,爷回来了,刚进了二门,去了老太太那儿。”小丫鬟近来禀告。
“心水,咱们也快去。”映月忙起身带着心水就要出门。
方踏出门口,又一个丫鬟来禀告道:“奶奶,门上传话,说奶奶的兄弟来了。”
映月此时哪里还知道兄弟,头也不回的说:“带到西暖阁去,再带忠福去见他,就说我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了,回来再说话。”
自从路上经了匪患,多番死里逃生后,梅敦的心胸开阔了许多,原本就很豁达的人,更有了些老庄的做派,今日被梅映月从辟雍接来见自己家的下人,到了云家又被映月这样怠慢心里也不介意。
“见过四爷。”忠福被带到西暖阁,又听说梅映月扔下梅敦去见老夫人,心里有些不耻她的做派,见梅敦毫不在意的在西暖阁等自己,赶忙上去口头拜见。
“本该去拜见四爷的,却让四爷来见我,真是折煞奴才了。”忠福本想见过梅映月后就去辟雍见梅敦的,却不料映月自作主张接了梅敦过来,这岂不是成了梅敦来见他了么?忠福觉得实在是别扭。
忠福是梅兴林的长随,梅敦从来都是很客气的,受了礼后便让他坐下了。
“老爷身子可好?二哥三哥可好?二嫂子可好,妹妹们可好?”梅敦问道。
忠福忙站起来说道:“老爷身子比过年时好多了,二爷和三爷也都好,三爷读书很勤奋,老爷总夸;二奶奶的胎也怀得稳,又有二爷细心照顾着,也很好。二小姐和三小姐如今比从前更和气,也没小病小灾。”
梅敦点头笑道:“那我也就放心了。两位姨娘可好?”
忠福知道梅敦挂念母亲柳姨娘,堆着笑道:“两位姨娘都好,只是柳姨娘要照管家里,有些辛苦。”
梅敦笑道:“和我一路上京的两个小厮,可都安全的回了家里?”
忠福听梅敦先问家里各位主子,次问两个姨娘,心里就赞自家公子知道礼数,现在听梅敦又问及当初与他随行的小厮,更加觉得梅敦体恤下人,叹道:“只回了一个,还落了残疾。听那小子说,你们在献县遇上流寇被劫了钱财,后来三人就走散了,他被流寇强拉入伙,九死一生逃回来给家里报信。老爷得了消息跟司马大人要了几十个兵就要去救四爷。可是去的时候流寇已经到了别处,老爷只好带着家里人四处寻访四爷。究竟四爷是个什么境遇,四爷告诉我,我回去也好跟老爷和姨娘说。”
梅敦叹道:“三月刚好遇上菜花汛,几个匪徒趁机作乱,刚好被我给遇上。他们劫走了我身上的钱财,还绑了我准备勒索,后来天兵一到,流寇溃散,我才逃了出来。到了京城安顿下来,立刻就给家里去信,不料还是叫父亲担心了。”
忠福又问:“那四爷可受了什么伤?家去姨娘定是要问的。”
梅敦道:“虽吃了些苦头,却没留下什么要紧的伤,你瞧我现在就知道了,回去告诉老爷和姨娘莫要担心。只是跟我的两个小厮,原是因为我才受了这无妄之灾,你回去替我向父亲说,千万别亏待了他们的家人,受了伤的也要尽量医治才好,不然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梅敦的话,听在同为下人的忠福耳中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真心赞道:“四爷宅心仁厚,是他们的福气,请四爷放心,话一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