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听得脑中一团浆糊,理不清思绪,它想了又想,还是不懂。
它只好道:“幻雨不懂。幻雨为何与它们不同,是因为幻雨成了剑灵的关系吗?若是这样它们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兽族修炼千万年便是要得人形,方能进一步修仙。幻雨若是与它们不同,它们一定会敬佩幻雨力量强大,为什么会不喜欢我呢?”
幻雨虽然年幼,说得话也是句句在理,只是人族与兽族不同,人的世界与妖兽相比要更复杂许多。
白明溪微微垂眉细想,忽然怀中的幻雨蹙起眉宇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她身后,一副警惕的模样。
回过头看见苏誉正朝着她走来,白明溪在幻雨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敲了敲,幻雨撅了撅嘴哼了声说:“除了主人与青霓真人,洞庭水宫的弟子我都不喜欢,看了就讨厌!”然后“咻”地一瞬,化成一道光消失了。
待苏誉走进,白明溪看着他面容上的气色稍微放心了些,她微微笑道:“看来师兄已经没事,我便放心了。”
苏誉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处异地,问了身边的宫人才知道这里是湘江神君的府邸,自己被湘君大神救了。出了房门便看见白明溪站在宫廊外,那倩丽的背影有些孤寂,苏誉担心也就过来看看。
苏誉昏迷之后,白明溪是否受伤他也一概不晓得。只是当时他太过大意才让邪灵有机可乘钻进了他的体内,如今想来自觉惭愧。
他看着白明溪的气色,想来她受的伤也不重,心中便宽慰了不少,他道:“师妹无事,我也放心了。”
说了两句客套地寒暄之话,两人便相对无言。白明溪抬起眼睛与苏誉的目光相撞,又下意识地撇开了去。蓦然想起今日苏誉赶来救她时说的那番话,白明溪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那样的感情,白明溪从未想过。她对于苏誉,一向是敬他为兄长般的对待,而且因为殷珩的关系,白明溪多半能回避便回避。可是细细一想,苏誉平日里对她多方照拂想来也并非没有缘由的,而且对她事事上心,能护着便舍身相护。
想到此处,白明溪更是窘迫,心里只怪自己迟钝得不行,之前却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她被养父抚养成人,可白河自己又去得早,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他并未有任何的交代。只是白明溪一想到自己身为异体被视为妖物的事情,心中那种慌乱而窘迫的心情顿时消散而去,反而被寥落凄凉而取代。
苏誉不知道白明溪心中所想,仅见她脸上难看,便上前一步将白明溪的手放在掌心中给她把脉,担心地问道:“师妹可有不适?”
白明溪被苏誉碰到,双手仿佛被触电一般抽了回来,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自然。
“师妹……”苏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白明溪听着苏誉的声音有些无奈,知道自己的举动让苏誉大感受伤,微微蹙起双眉抱歉道:“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师兄的情意,明溪无法回应……是不是、是不是之前我做了什么让师兄误会了……”
她这样的异体,如何回应男女之间的情爱,倘若她找不到水玉恢复不了凡身,那这“妖物”一词会永远伴随她一生一世。
若是苏誉知道了,还会接纳她么?
这样的“妖物”有谁会接纳?
听到白明溪的回答,苏誉的苦笑愈来愈深。许就是他心急,在那样的情况下才说了那番话,他喜欢白明溪是不错,竟也不想她会这般直截了当的回答。
苏誉笑道:“看来我说的那番话让师妹困扰了。今日那番情形,我心里担忧才说的,你且不必放在心上。”
说不放在心上,可这又如何不让她放在心上呢……
白明溪低头又一阵沉默,千思万绪也理不清楚,只好道:“既然师兄已经醒来,我们也不必在湘宫中久留了,严峰师兄他们已经回到水宫,虽然我已经让幻雨回去告诉他们情形,但他们也会担忧我们的安危……”
苏誉道:“如此我们快些回去向掌门复命。”
白明溪再也不敢看苏誉的眼睛,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偏宫,来到正宫向湘君神君辞行,才到正殿便看见有不少人。
玄日方看见白明溪露出惊愕的神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在是白明溪先认出了他来。
吃惊道:“玄日?”她打量玄日几分,只觉得四年中玄日没有一丝变化,仍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懒散模样。
玄日嘿嘿一笑,默默鼻子掩盖面容上的窘迫,他道:“我以为是神君府上的哪位神仙美女,原来是明溪丫头,几年不见,竟出落得这番绝然脱尘不食人间烟火。”
这玄日说得话怪异,白明溪也不知道他是在奚落她还在夸她,她便直接忽略那些有的没的,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侧目望去,白明溪还发现玄日身边站着两位身着青靛色长袍,背后背着剑匣的少年人,眉目间很是眼熟,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白明溪与玄日答话间,这两人看见了苏誉,其中一个目光柔和又不失风度的少年抱拳对苏誉说道:“今日有幸竟在此遇上了洞庭水宫的苏誉神医。”
那温润少年身旁站着的那位少年英气剑目,他身上仙气不凡,虽然一副冷冰冰的正气模样,让白明溪多看了两眼。他抱拳对苏誉行了礼,却也不说话,目光扫过白明溪身上然后又默默地撇开了。
听见苏誉回话道:“不敢当,今日能有幸见到蓬莱仙宫元一真人的长孙云天落,实在失敬。”
蓬莱仙宫!难怪了,白明溪便觉得这眼前的两个人竟这般的眼熟。
玄日用手在白明溪面前晃了又晃,小声说道:“别看了,不就是四年前送你上青屿山的那两个蓬莱弟子吗?哦,我想起来了,你这小丫头还倾慕那个姓云的小子来着。”
白明溪眉宇微微一蹙,瞪了他嬉皮笑脸的玄日一眼,嗔怪道:“什么倾慕,别乱讲。”
“你这丫头四年不见,不仅修为高了许多,脾气也见长,倒不像以前那般温顺可爱了。”玄日摸摸鼻子挺起胸膛来,“近日修仙界风波不断,我奉我们宫主之命来调查调查。湘江异动可是大事,我便领着一群小师弟前来,不想昨日在来的路上走散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处迷了路,我便先来此看看。”望着白明溪他的眉宇间的笑意更深了,“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在这个地方也能碰上。”
玄日向来没几处正经,便如那幻术一般飘忽不定。白明溪与他接触几次,也算是习惯了,反而也不放在心上。
想到他说青屿幻宫的小师弟,白明溪想起在遇上灵墟派时便见过他们,但是他们已经离去也不知前往了什么地方。
此时白明溪听见苏誉与那云天落说话。
苏誉问道:“蓬莱掌门派二位来此,可也因为湘江异动之事?”
云天落答道:“我们师兄弟二人本是随着几位真人路过此地,却发觉此地邪灵肆虐,妖物横行。真人师父们便派我们前来除妖,可是到达时邪灵的气息已经消散,不得已我们二人便前来此处询问神君一些缘由。”
不知何时,湘君与洛香也来到了正殿,他道:“既然如此,你们的困惑便由本君来解答,湘江之事确是本君的过失。”
第五十五章 深海龙渊(上)
湘江神君是镇守湘江水的上古天神,能与黄河河神冯夷并尊。
神守神职,湘君本就该排除湘水中的忧患为天下生灵造福,维持自然之理。因湘江有湘君的镇守,湘江两岸有不少的百姓在此落地生根传宗接代,但是世间万物千变万化,一年又一年,湘江两岸的百姓越来越多,人口渐长需要的耕地就多。陆上的土地已经不够用,湘江的百姓便就开凿江水,移水种地。
在一年又一年的改变中,人类的智慧改造了湘江四周的环境,湘江中的生灵被迫迁徙,自然所遵循之理被改变,致使星象变化斗转星移。天帝得知后大怒,来年下了不少滂沱的大雨冲毁了人修建的河堤。湘江岸边的百姓为了防止洪水,又改变了不少河道江道,将湘水引去了别处。
河道改变便触怒了江中之灵,因此接二连三的发生异动,江水中时常有妖魔怪兽跑出伤及江边的百姓。
当时湘江神君执迷在别的事情中,无暇顾及凡界的事情。何况如今这一切也是湘江的百姓罪有应得,擅自破坏自然之理,上天便给予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神只守护自然之理,凡界之事皆是默然而视。
湘君道:“妖魔在附近盘踞游荡,的确是本君之过,这件事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本君自会处理妥当。”
玄日听了问道:“那神君是不管江水肆虐与在洪水中水生火热的湘江百姓了?”
湘君长袖一挥,说道:“凡人与神,并无任何联系。凡人皆有命数,本君不便插手,何况天君有意惩治凡界,本君若是出手,莫不是要违逆天君的意思。不过以小小洪水对凡人加以惩戒,以此警醒世人。”
若是湘江的洪水不治,只怕湘江四处的异动会永不停止,将来危害的不仅是湘江两岸的百姓,更会连累到整个湘江地区,甚至是下流处的湖泊地域。
玄日还未提出让湘君相助,他却是严词厉声地拒绝,一点回寰的余地都没有。
一时间几人皆是沉默,白明溪想了想忽然问道:“那湘君是否能告知我们镇水神针在何处?我们前去寻找,用它来抑制湘江中肆虐的江水。如此这般,湘君也不用插手凡界的事情,天君也不会怪罪下来。”
这镇水神针是洞庭水宫典籍中记载的宝物之一,白明溪当日在经阁中翻阅记载着‘水玉’神兵的六界史纪时看见的。此物乃湘君所有,是湘君的法器。万年前湘君与河神冯夷一战遗落在了凡间,如今不知道在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白明溪的身上,蓬莱的两个弟子这才注意到这个洞庭水宫的清丽少女。
玄日抱着胸笑道:“丫头,你竟然这般机灵。”
湘君凝起眉目,目光落在白明溪的身上,问她道:“你从何处得知‘镇水神针’的事情,不想万年过去了,竟还有人晓得此物。”
白明溪微微一笑说:“弟子冒昧了,只是在派中经阁中见过一些记载。只知道镇水神针这法器如其名一般能震慑天下之水,为湘君所有。”
“记载?”不知何为湘君的眉目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