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带着一队精兵正巧路过,他一眼瞥过那简陋的破席子下那一双白皙粉嫩的玉足以及足底那一颗明显的黑痣。
他陡然大惊,胯下马就疾步而去一把掀开那张芦苇席。
张雁柔苍白有些泛黑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越来越多的尸斑。
燕王上前一把将张雁柔抱在怀里,哀痛失声。
一场战争就这样在不意外中意外地爆发了。
燕王痛失爱女,誓要凤墨予和整个云南国血债血偿。
云南帝原本已经控制得极好的一枚棋子,生了异心,脱离了掌控。他将云南帝当成了人质,囚禁在星竹殿中。
皇宫中满布燕王的兵马。云南帝望着眼前杀气极重的燕王,“你该知道,这一切皆非我本意。”
燕王冷哼一声,望着眼前的棋局,“你们凤家的人,天性决绝。这么多天了,你那儿子始终未曾出现。你的生死于他而言全然不重要。”
云南帝并不因为他的话而气恼,“你该听我的。凤墨予生性狡猾,他越是没有动静,你就越是危险。难道,你能比我更了解他吗?”
燕王阴狠地看他一眼,“废话少说。本王绝不会再信你们姓凤的一个字。明日酉时,凤墨予若是不带着乔子暖的首级来见本王,本王就先砍下你的人头祭奠我枉死的女儿!”
那简玥心头大惊。燕王身上的杀气令那简玥觉得浑身发寒。
她今年才不过三十,入宫多年,惟有这段日子云南帝身边只有她一人服侍左右。她还未尝过为人母的滋味,她还未享够这人世间的繁华欢愉。
她不想死。
深夜,星竹殿里暗黑若地狱。那简玥散尽了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体己,才终于买通了看守殿门的几个侍卫,让她可以见一面那简兮月。
半个时辰之后,那简兮月才被一个人宫人带着来到了星竹殿一隅的凉亭中。
那简玥上前一把拉住那简兮月的衣袂,“告诉我,乔子暖在何处?”
那简兮月蹙着眉,“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简玥不信,“兮月,如今姑姑生死存亡,全靠你了!明日若是还找不到乔子暖,你我都活不了!”
那简兮月心头一惊,“这怎么可能。”
“乔子暖杀了燕王郡主!”那简玥心急如焚,“燕王这次是铁了心要取乔子暖的性命!你难道要为了她让我们整个那简家都跟着陪葬吗?!明日一到,燕王就会大开杀戒。他一旦得手,我就只能是死!”
“不会的。”那简兮月安抚她,“皇上心中一定有所打算,姑姑您不必太过担心。”
“只怕最盼着我死的便是皇上。”那简玥冷笑,“那一晚在佛堂,挖出骸骨的人是我。”
那简兮月诧瞪大眼,“姑姑!你为何要陷害子暖?!”
那简玥抬眸望向气愤的那简兮月,“兮月,你还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错在你眼中都是对。上天入地,姑姑这辈子都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下去。我早已没有退路,你难道要看着我死却不肯出手救我吗?!”
那简兮月左右为难,“姑姑……”她不忍心拒绝那简玥,可是让她出卖乔子暖,她实在做不到。
那简玥看着她脸上每一个表情。忽然明白,想要让那简兮月出卖乔子暖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心渐渐变得冰凉。
倏尔,那简玥缓缓开口,“罢了,姑姑不为难你,你走吧。”
“姑姑……”那简兮月不忍,却想不到任何好的方法来救那简玥。她咬了咬牙,心想不如去求凤墨予,或许他看在乔子暖和她的面上,会饶她姑姑一命吧。
她转身离开。谁知人还未走到亭外,就被人用尖物扎中了后脑,当场昏倒在地。
那简玥走近她,袖中的步摇尖上,染满了那简兮月的血。她轻颤着手,缓缓抚上那简兮月的脸颊,“兮月,不要怪姑姑。”
数个时辰后,凤墨予听了阮问的回报,开口道,“这件事,切不可传到暖儿耳中。”
那简玥无非是想要用那简兮月来逼乔子暖现身。燕王杀乔子暖的愿望如此强烈,他绝不允许这件事透露一丝半点到乔子暖耳中。
凤墨予找来那简涟生,将那简兮月的事告诉他,又问燕王封地的情况。
那简涟生道,“乔子暖这一步走得绝妙。燕王营中粮草已经出现短缺的问题,他撑不了多久。”
凤墨予轻轻颔首,“那简兮月朕会命人护她周全,你可让那简丞相放心。”
那简涟生一向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豁达性子,如今听到那简玥竟然用那简兮月的性命做赌注,心中也不免有几分唏嘘。
“女人心狠起来,比男人更狠。”
凤墨予开口道,“燕王一事,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如今贺楼之还在云南国,若此事被西楚帝知道,只怕便不是内斗的问题了。”
那简涟生点点头,“岳王夫妇那里呢?”
“派人盯紧西若悦。勿让她私下与贺楼之接触。”
那简涟生应了下来,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凤墨予望着那简涟生离开之后,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因怕人知道了乔子暖的行踪,他这几日都未曾去看过她。
他暗中派人查张雁柔的死因,只因他不相信乔子暖会狠下心来杀人。
她不过是个爱恶整人,有点小心机的小女人。她如何会去杀人?
凤墨予如此一想,思念她的心情越发强烈。
如此想着,凤墨予便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换过夜行衣就出了宫。
城郊的屋子很安静。凤墨予轻车熟路地走进乔子暖的房间,心在看到她安然稳妥的睡颜时,突然似找到了岸的船,终于不再飘忽不定。
这世界清冷如冰,惟有乔子暖是他心中的慰藉。这女人无论外表生得如何倾城甜美,这稀奇古怪的睡姿永远令人叹为观止。
她此刻整个人躺成一个极大的八字,被子一半被她压在身下,一半被她裹在双腿之间,三千青丝散落在枕巾上,鼻子发出极轻的鼾声。
他将被子重新替她盖好,然后和衣在她身旁躺下……
第二日一早,乔子暖打着哈欠慢慢睁开眼睛,低头看到自己不知何时不翼而飞的中衣,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到自己昨晚究竟是什么时候脱掉中衣的。
她懒,每次睡觉都不肯脱中衣,向来都是凤墨予趁她睡着了之后替脱掉的。
她侧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身旁的位子上,那里虽然空无一物却很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
“眉、清!!!!!”整个屋宇抖了三抖!
眉清捂着耳朵走进来,望着一脸崩溃的乔子暖,“干嘛?!一大早的,河东狮吼啊。”
乔子暖一只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自己身旁的空位,“鬼……鬼压床。”
眉清顿时翻了个白眼,“主子,别开玩笑了。就你那奇葩睡姿,鬼会来压你的床?”
“那我这中衣谁给我脱的?”乔子暖指着床边的粉色中衣,一脸惊悚。
眉清不以为意地打个哈欠,出去替她打洗脸水,“你昨晚自己脱的,自个儿忘了。”
“是吗?”乔子暖皱眉,一脸怀疑。
当天夜里,乔子暖长了个心眼,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不肯睡。可是她一直等到几乎天亮,也没看到有半个鬼影子出现。
九十二:
“你真是个极不听话的幕僚。”驿馆中,贺楼之一身朱色锦袍,悠然坐在背光处,窗外的瑟瑟春光照在他的背脊上。
钱一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总觉得这个来历和身份都有些神秘的丞相有些面善。
他开口道:“我不可能看着她被旁人欺辱。”
贺楼之淡淡扫他一眼,“只此一次。”
若有下次会如何?钱一彦不知道,也不在乎。但他知道,贺楼之留下他这条命,总是有一日需要他还的。所以,他并不以为然。
他只希望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乔子暖便不能有事,没有人可以上海他。
贺楼之见他如此执着,轻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执念如此,无人可以救你。听说那简玥将乔子暖囚在了宫中,要用乔子暖的命换云南帝和她自己的安全。你去救她出来吧。”
钱一彦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如何知道?”
贺楼之抬眸看他一眼,“你可以不去。我自会派其他人去。”
钱一彦沉默一会儿,转身离开。是啊,真假还重要吗?这么久了,脑海中关于乔子暖的记忆却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放不下,忘不了,甚至有时在睡梦中听到她呼呼喊疼心就会痛得难以承受。
贺楼之拨了一队精兵给钱一彦,让他配合凤墨予的人马解救被燕王困在星竹殿的人马。
钱一彦不愿意见凤墨予。当天卯时三刻一到,他就带着人直接闯进了星竹殿。
燕王的事与他无关。钱一彦一心只想救出被困在里面的乔子暖。
他派人去引开燕王的属下,自己则从屋檐直奔中殿和内殿,搜寻乔子暖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内殿发现了那魂牵梦萦了许久的倩影。钱一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有一日还能再见到乔子暖。他高大的身体甚至开始有些颤抖,缓缓地朝着床榻上昏迷过去的人走过去。
是她。真的是她。那眉眼唇鼻,一如他梦中无数次梦到的那般甜美出尘。
钱一彦从来不相信神灵。但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成为乔子暖的信徒。
他的这条命,因她而生,为她而亡。
钱一彦缓步走上前,那双伤疤密布的手流连在空气中,轻轻地勾画着她的容颜。
她是如此的美,美得似那天边遥不可及的一边云,纯白干净。他甚至不敢用自己肮脏的手去触碰她一丝半点。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钱一彦上前一把将床上的人横腰抱起,踩着床榻的边沿敏捷地跳上屋檐,疾步往宫外走去。
那简玥走进来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抱着人离开,忙大声唤道,“来人啊,有刺客。”
那简玥的喊叫声惊动了燕王。此时星竹殿外已经打斗了起来,燕王的人与钱一彦带来的精兵正拼命地撕斗着。
眼看着“乔子暖”就要被救走,燕王恨地大声道,“就算屠了整个皇城,也不能让他们将人带走!”
燕王手下的士兵们一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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