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莲灯,渡我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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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莲灯,渡我今生-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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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大出息,等妹子出息了,做哥哥的,也好沾点光……他一高兴,说话就没边没际:现在给穆先生打下手,以后给我们家小外甥打下手呀!妹子,你争气点,褚家有一女得道,全家鸡犬升天!你看穆枫这么多年收拾了这么多残滓,敢不敢动褚家一分一毫?枕边风吹吹,到底还是有用的。

夏芊衍握紧了双手,有些紧张,帷帐之内,戏曲终了,里头姨母婶婶要是心情好,可能还会点出戏接着,要不然,就该散场了,他们站在这里,实在太醒目。

她扯了扯夏京传的衣袖:哥,要不有事以后再说吧?我看表姨母兴致也到了,可能要叫散场……

哥跟你说的话,你都要记着,夏京传看了眼里间通天的灯火,面有忧色,你是我亲妹子,我怎么舍得把你往火坑里推?你的前途,全家人都在着急都在计量,现在可是天时地利啊,万一褚莲生出个男孩来,我们怎么办?

她狠一狠心,终于点头:哥为我好,我知道。

夏京传脸上愁云顿散,笑眯了眼,眸子里喜色流转,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眼,从里衣口袋中掏出一封蜡封的信笺,悄悄递到夏芊衍手里:收着。

夏芊衍瑟瑟缩手,有些不知所措:哥,这……

收好了,到时候用的着,你一切行事都照哥的吩咐,保证不吃亏。夏京传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不时观察着周身的动静:回头把这封信交给刘玉婷,她知道怎么做,怎么帮你。

刘玉婷?夏芊衍大惊:那不是少夫人身边的……?

放轻松点儿,天塌了都有哥给你顶着,夏京传眉峰一转,穆枫身边我要是不插几个人,老子能活到今天?

信……是谁写的?她惴惴。

穆成。

穆成?她听过这个名字,自然吓的不轻:穆成不是死了吗?听说还是穆先生亲自动的手……

是死了,死之前写的,你哥有本事留着它,就要让它给妹子带来最大的利益。

戏曲终散,里间老夫人的小茶室开始有散场的动静,这里望过去,人影憧憧,脉脉月华倚着窗沿流淌。

她神色惴惴,往里面看了一眼,捏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

夏京传最后不忘叮嘱一句:记得把东西亲手交到刘玉婷手里,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他盯着夏芊衍的眉心,突然笑道:妹妹大贵。

水莲灯在淙淙水脉间,又亮了一夜。

穆先生不去风榭轩?穆昭行有意笑问。最近穆家上下都在为操办褚莲的生日宴劳心,眼看着穆先生和少夫人打破了两年的僵局,日来亲密,他作为跟随穆枫多年的穆家老人,也敢拿捏着他们作玩笑。

虽然心知昨天晚上褚莲又和穆先生闹了些脾气,但穆枫回来后一整夜心绪不宁,穆昭行向来知道穆先生的心意,这下主动提起褚莲,也是为了给这位小爷一个台阶下。省的穆先生每时每刻劳神牵挂,嘴上又不肯说。

你去……她那边传个话!穆枫眉目清冷,说起她时,眼底却有温温暖暖的气息绕转,下面再说这话时,简直就是抹了炸药的糖蜜:跟她讲,老子现在和俄罗斯美妞在一起!温柔漂亮,腿长肤白,今天就不去她那边啦!

就像孩子闹脾气那样,穆枫向来严肃,善于收敛情绪,就算是在至信的人面前,也未必会开一丝半点的玩笑。今天这句赌气的话,实在连穆昭行也大感惊讶,他笑着提醒:穆先生,三藩的夫人们向来厉害,这话要是代您去传了……

穆枫杵他一眼:我还收拾不了一个女人是不是?

穆昭行黯黯,心想穆先生高见,的确……是这样。

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好好地听戏说笑话,下半夜时,戏曲也散了场,他兴致正酣,两年来第一晚要在风榭轩过夜——老夫人敬业地宣传螽斯之道果然很有用处。

没想到褚莲又跟他闹了一场,躲在一边哭的梨花带雨,他不忍,终于劝道:穆成的事你上回跟我提过,我也解释了,这几天不是过的好好的吗?阿季,怎么又想到了这事?

她抹泪:你这哪是解释,你这是搪塞。

很小女孩的口气,要不是看她还在生气,穆枫真想笑起来,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想起小时候褚莲住在穆家的日子……

当然,也会想起穆成,他们三个总是形影不离。可是,后来事出突然,他不得不做这样的安排,穆成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了。而阿季,他的阿季,却拿这一件本就让他痛彻心扉的事,拿捏他,不理他。

午间空气闷热,他事繁务冗,难得有了些许空闲,心心念念都记挂着她,才沏了茉莉花茶,准备喝完清了些火就去风榭轩看她。

……阿季很容易让人添火啊。

穆昭行脚下飘虚,急躁地跑进来,他抬眼一瞄,继续喝他的茶:什么事,这么急?

穆昭行喘了两口气,慢慢说道:许家估摸着明天到,小许先生问候穆先生,这几天,指着穆先生盯紧点儿……

穆枫大笑:许谦益是来看我笑话的?多大点事,在三藩的地盘上,我不信有人敢公然寻衅。你是怎么回他的?

穆昭行也嘿嘿笑了起来:我跟小许先生说,我们穆先生的话是‘——他敢来,老子就敢接待’……

然后呢?穆枫微笑,抿了一口清茶:许谦益又呛我一声‘小野狼’?他眯起眼睛,很有意思地回味往事:往年围猎的时候,大雪封山,为活命,我撕了一头被他放倒的野鹿饮血,‘小野狼小野狼’,就被他调侃了这么多年……

桌上香盏袅袅运着檀香,很清静的午间,他半眯着眼睛卧在软塌上:你这么急跑进来,就为了跟我说许谦益大佬明早到三藩?

他太了解穆昭行,如果没有他眼里的急事,绝不会这样匆忙,脚不点地就闯了进来。

穆昭行一愣,低头:

穆先生,太太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怎么劝都不行,风榭轩那边的几个小丫头都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进退……

褚莲心思太重,褚莲脾气执拗,饿一晚上不会要紧,可是,她那意思分明是想绝食。

褚莲脾气和他太像,言出必行,有时候只怕是,言还没出,却已经行动起来了。

穆枫此时正弓着身子喝茶,穆昭行话音刚落,他便抬头,一双眼睛里戾气横错,骇的人不敢直视。他稍顿,突然扬手摔了茶盏:

你们怎么做事的?!

茶盏落地,碎成渣滓,进出的小丫头吓的腿都在抖,却不敢抬头。

这里是穆枫午休的内室,穆先生脾气,三藩皆知。

他突然向后倒下,整个人靠在软榻上,手轻轻揉着额头,终于说道:

不怪她……穆成的事,我也很难过。

这是自穆成被处决之后,他第一次袒露心里的想法。

不怪她。

真的不怪褚莲。她向来心软重感情。

如果,背后还有人挑唆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13章 莲灯(5)

许谦益明早抵达加州,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

很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像是试探。他伸手,粗糙的指腹贴着窗花,很没所谓地剥剥弄弄,余光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不说话。

空气冰冷。就算是许谦益,也引不起她的一点兴趣。

许先生是世家兄长,作为五大世家代理人的褚氏,与许家也关系匪浅,褚莲小时候在伦敦待过一阵子,和许先生很熟稔。

他终于受不了,手很欠,掐下半片窗花,边揉搓着蜷成一团,边踱步到她跟前,拖了张红木椅子,很无奈地坐下:

为什么不肯吃饭?

她仍旧不说话。空气瞬间凝固,四周静的能听见尖针掉地的声音。

饿坏自己,很好玩?穆枫眼睛里蓄着一场风雨,眸色深沉,只差那么一个点,击中了他,他便随时可以爆发。

褚莲终于抬头,淡淡看他一眼:穆先生,我想象不出,睡在我枕边的人,该有怎样歹毒的心肠,才会对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得力手下,下这样的毒手!

穆昭行吓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真想赶快找个借口开溜算完,省的看着这两位天天言语磕碜的冤家没完没了,搞不好又是一场大风暴。

穆枫很明显脸色有变,手关节轻轻一捏,几乎能听到骨骼脆响的声音。意外的是,他却并没有生气,眼底竟藏着淡淡的笑意:我睡过你几次?他改了改姿势,伸手,托住褚莲的下巴,逼她对视自己:枕边人?你是不是快忘了,你的枕边人,到底姓张还是姓穆?

穆昭行眼看着情况有变,悄悄后退,准备先全身而退,再去搬救兵。岂料这些小动作尽收穆枫眼底,他大手一揽,喝住穆昭行:先生,你是替我做事的,还是替太太做事的?他半开玩笑:还是太太厉害,大门不出,整天在家给穆先生惹闲气,我身边的人却处处向着太太……

你放手,穆先生。很轻的几个字,透着淡淡的厌烦。

他恨极了褚莲的冷淡,也许这份天生清清冷冷的样子,才是她的原本。前几天,褚莲也会对他温柔,褚莲也会笑,他以为,这么多年的夫妻,他的忍让和疼爱终究化了她的心肠,现下看来,前几天才真是苦了褚莲,耐着性子曲意逢迎,为一个自己从来不肯正眼看顾的男人。——很不幸,况然这个男人,还是她的丈夫。

他的眼睛里充盈血丝,一抬头,眉角依然透着些许憔悴,他把碟子里的小点心递到褚莲眼前:你吃不吃?

她看一眼,很倔强地撇过头:他是怎么死的?他死前受了多少苦?你,你怎么下的了手?

我们不谈这个。——你吃饭和这个话题有关系?穆枫蹙眉。

我只是不能容忍,我的丈夫,像魔鬼一样可怖冷血。

他终于暴怒,反手掀翻了餐桌布,满桌的碗碟落了一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啷声,食物和七零八落的碎瓷片混杂在一起,一地狼藉。

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吃饭!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想死?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休想比我先阖眼!不吃饭?那就慢慢拖着,吊营养液挂葡萄糖,你看我敢不敢做!

褚莲微微撇过头,眼一眨,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拂袖走了出去,只跨出了门槛,站在门外长廊上,负手背立,天外彩云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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