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莲灯,渡我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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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莲灯,渡我今生-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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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去把妍妍抱小床上吧。说罢起身就要走,被穆枫按下去:叫奶妈抱走就好了,你坐着。

他眉眼皆是温情。

各家顺次入席,穆氏居首,白家、易家、许家顺席而坐,其后再跟着的是小氏小族、眷属亲戚。

张家席位空留,这么多年过去了,历来如此,空留一个主座、一个属于张家的半掩小包间,往事历历,人却渺渺。

褚莲微微叹息,眼神柔柔拂过穆氏包间侧对面的张氏包间,心中波澜难平,这么多年了,伤口从来没有一天不疼,要是一切还像从前一样,那该多好。张家还在,褚家也不致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那么每年她过生日,张风载必定第一个送上祝福,几大家族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的。

如今溪口张氏的影子只在每年重要节庆的空余座席的虚礼中遥遥晃过,以及,她的心里。没有人会记得了,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当初鼎盛一时的溪口张氏如何风光,满门被灭时又是如何凄惶。她到底,连张风载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

帷帐重重,流苏轻拂,浮影般掠过的吊灯灯光下,竟影影绰绰能够看见一个人影,褚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因想念过甚,出现了幻觉。

她立在那里,愣了几秒钟,只觉得鼻尖微酸,牵动着五官的触觉,眼睛也开始泛酸。视线终致模糊,微微眨眼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温热温热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往来走过的宾客停下脚步,终于开始注意到这边情况有变,顺着寿星的视线看过去。

穆枫就站在褚莲身后,脸上神情有些复杂。他蹙着眉,似乎伤心的成分多过疑惑。

白斯年已经掏出了手枪,谨慎地把枪口对准帷帐,见穆枫不动声色,他竟有些急,余光瞟过去,提醒一声:梓棠?

亲眷家的小孩子第一次见到这样刀刃相接的紧张场面,见白家那个黑面神叔叔一脸戾气,掏出枪对着帷帐后面看不清的影子,差一点就要扣下扳机,顿时吓的大哭。刚啊一声时,已经被自家的大人捂住嘴,拖回了角落。

不要!梓棠不要!褚莲回头哀求,眼睛虽是看着拿枪指着对面的白斯年,口口声声叫着的却是梓棠。她声线好,言语温软动人,这一声梓棠叫的恰到好处。

穆枫回过头来,看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却隐隐夹杂着几分难过。他略一顿,低头,眼底那几分糅杂的情绪随着眼睑处跳动渐熄的灯光一起黯淡下去。

他没有摁下白斯年的枪,只是上前了几步,离那幕帷帐更近。也离帷帐中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更近。

褚莲呼吸渐促。

宴会大厅那么大,从南到北,由远及近,灯火通明,光线照在人脸上,竟似抹了一层霜。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局促紧张的,映着惨白的灯光,似乎能够看见毛孔微张的形态,连细胞都在哆哆嗦嗦地颤抖。

唯一心无忧虑的,只有不省事的孩童。许多年前,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一场惨痛巨变的孩童。权力的交替,私欲的膨胀,助长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气焰,最后毁了整个张家。

那是一个形该带进坟墓的秘密。而如今,它却随着帷帐中那位不速之客的出现,逐渐浮出水面。

四大家族抗拒不了,因为活着的那个人,姓张。

依稀能够看见他的动作。

把外面满屋的人逼的神经紧绷,他却独坐针毡,岿然不动。推杯换盏,他的动作那样轻柔,那样闲适,流苏浮动,他的影子随着灯光的变幻摇曳。有茶水换过的声音,再看他时,手臂转过眼睑,帷帐中似乎冒出了煮茶的清香。

那是张风载惯有的动作。即便过了那么多年,她依然印象刻骨。

褚莲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风载哥哥,是你吗?

他略怔,是穆枫。穆枫的心突然一瞬抽痛,那是第一次,他掏枪的动作有些慌乱,这么多年,他塑造的是穆氏掌权人的冷硬做派,穆家的孩子自出生起,就与刀枪为伍,他们坐拥加州各股势力汇流的地下王国,见惯场面。从他懂事起,这些质感冰冷的金属武器就是形影不离的朋友,从来不可能在拔枪的时候有莫名的生疏与陌生感,而此时,他的朋友却是如此地不与身体契合,穆枫目光冰冷,手却微颤。

白斯年与他对视一眼,缓缓逼近帷帐。

你退开。他的眼神轻轻扫向褚莲,很快又收起目光。

褚莲没动。

非但没动,反而跨前一步,身子微倾,她的前胸抵在枪口上,目光柔弱却坚定:你要是敢动他一下,就先杀了我。

穆枫眼神吃痛地一顿,心像被什么重物击中,他看褚莲的目光复杂而受伤。穆先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差一点放下枪,却在最后的关头沉住,他屏息,很近的距离,能够看见褚莲两鬓的头发,似乎还有淡淡的发香溢出。

不管你是人还是鬼,都该出来打个照面。里面那位先生,白家、易家、许家、穆家,今夜都在这儿!一定有你想见的人,何必装神弄鬼?白斯年全无惧意,攥着手枪孤身一人逼近。

许久安静,好长的时间,帷帐里面才传出一声叹息:氏家真是没落了——拿枪抵着客人,前乎五百年,后及五百年,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外围的人皆回头絮絮碎语,连褚莲都骇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不似张家人。即便隔着重重帷帐,在那样紧张的氛围下,让他的声音有些失了真,却依然能够听出来,声音的主人,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绝对不可能是张风载。

先生何方神圣?白斯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虽在和对方对话,神经却未有一丝松懈。

身后的黑衣保镖早已上膛,一个一个压上来。被穆枫眼角的余光扫过,一个个又开始批次后退,穆枫挥手示意他们撤后。他抬手时,无名指上那枚婚戒赫然在目,金属的质感,泛着柔和的光晕,那样的小细节,和穆枫一贯的硬汉形象大相径庭。

教父心底的柔软摊在众目睽睽之下。

众人屏息。

帷帐里那道身影握起茶杯,闲适地抿了一口清茶,年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做了亏心事,就怕,不管我是人是鬼,你们心里,都有鬼。

你姓张?

他不说话。

阿季,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穆枫回头,对他的太太温柔说道。褚莲当然不会顺他的意,她看着穆枫的眼睛,凄凄笑道:小枫哥,你做过一回对不起我的事,如果再对不起我,就真的,真的不能原谅了。

穆枫眼色暗沉,仿佛被褚莲这一句话怔住。他努了努嘴,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帷帐里有动静。流苏晃动,站在外面能够看到那人的衣角翻飞,白色的绸布,很干净,有几分许谦益的气质,似曾相识。如果说那人和他们同出五大世家,那还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

他站在那里,身姿翩翩。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帷帐,指腹撑着半掩的玻璃门,从小包间里走了出来。

终于看清那人庐山真面目。

褚莲愣愣站在那里。

他有张风载的眉骨,那双眼睛,却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23章 盛宴(5)

阅微。她一顿,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眼底流光回转:是阅微?

那个年轻的男人微微一怔,很快向她颔首:小姑姑。

是阅微!褚莲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袖子,言语激动:小阅微……都长这么大啦!她眼眶潮润,眨眼时,泛起泪光:小姑姑差点认不出你!

小姑姑。那是褚莲婚前,张阅微对她的称呼。褚莲年纪虽小,但与风字辈是一个辈分,她管张风载叫哥哥,那作为张家小侄的张阅微自然称她姑姑。

当年在张家度过的每一天,每一个记忆片段都曾在梦中闪现,只是她从来不敢奢想,很多年后的今天,会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见到当年失踪的那个孩子。这么多年,了无音讯,他们都以为,侄儿张阅微已经随着旧年往事一同消失,就连褚莲都深信不疑,当年的张家人,早就不在了。

今年的生日宴,世家齐聚,终于,头一次连张氏都没有缺席。

她的欣喜自然不言而喻。只是人都是贪心的,她心底有明知不可能的期望,却偏偏要问出口:阅微,你小叔叔呢?

穆枫眉心微皱,褚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追寻张风载的下落,完全不顾虑他的感受,他此时心中竟无怒意,只有伤心。

人不如故。人不如故。他大概做再多,在褚莲心里也抵不上张风载半分好。

死掉的是张风载。小姑姑,我活的很好。张阅微生的一张书生面孔,说话时斯斯文文的样子,倒有几分许谦益的气质。

她顿时眼泪潸然,心中几分期望被兜头泼下的凉水浇熄,故人早就不在了,只有她还傻傻地守着旧年张家的回忆,做着痴惘的梦。

不肯醒来。

哪还有故人?故人早就下了黄泉。

一语噤声。

她闭上眼睛,全身抖的厉害。

退后时,腿软的站不住,差点瘫下来,穆枫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她。很柔软的怀抱,这个男人,一身钢筋铁骨。自十九岁接掌穆家时,当年的小野狼已然风范初具,他的行事与作风竟与张风载有几分契合,只是,张风载远没有他那么心狠手辣。

他的臂弯很结实,从来只为褚莲一人预留。

那位年轻人的脊骨和小野狼一样硬,不肯低头。穆枫的瞳仁里透过凉气森森,映着一张倔强的年轻面孔。他今天的突然出现,无疑是对穆氏的公然挑衅,更何况还与穆太太旁若无人地谈起往事,种种后生小辈不该有的作为,已然在穆枫心头点起一把火。

小野狼终于忍不住,冷笑道:张先生,这里是穆家的地盘,你知道吗?不请自来的客人,通常都不太受欢迎。他一转手,很不经意的动作,轻轻把枪收了起来。穆先生通常有这样的气场和力量,不怒自威,他淡淡说这话时,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敢乱瞟一下,生怕略一风吹草动,早被穆先生当成张某人同伙,一惊怒一瞪眼,早已把人吓破了胆。

张阅微骨头硬,不肯说一分软话,见穆枫这样咄咄逼人,便淡淡笑道:既然不欢迎张家人,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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