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颜玉本想着这事就这么算了,毕竟都住在一个府里,罚轻了罚重了都不好说,自己还没见过这个大伯母,还不知道是个怎么厉害的角色,心里多少有点犹豫,可看祖母这么迅速的遣了丫鬟去请人,也只好认真想想一会儿到底怎样说才能圆了这次的事。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外的丫鬟就通传,大夫人带着六小姐来了。
进来的女人身材略丰腴些,暗红色的衣裙衬得她脸色并不怎么好,虽然妆容精致,可右眼角下长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痣,却怎么也让人产生不了好感。女人后面跟着的小丫头不过十岁左右,脸色煞白,一只手紧紧攥着前面女人的衣襟。这就是陆颜玉的大伯母张氏和六妹了。
张氏陪着笑走了进来,先是给自己的婆婆福了身,又紧接着走到陆颜玉的床前,嘘寒问暖起来,“玉姐儿,你可好了吧?大伯母昨日就想来看你,只怕扰了你休息,今儿我带着你六妹来,想着一块儿看看你,你若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来找大伯母,我都会遣了人给你送最好的过来。”
张氏像拉家常一样笑着跟陆颜玉寒暄,却也不提自己的女儿碎嘴的事。一旁的田氏看不下去了,板了脸,训斥起张氏来,“既然你们娘俩已经来了,那不如把琴姐儿背后说人是非的事,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清楚。玉姐儿是她的亲堂姐,老二家的虽然过世了,也是她的婶娘,自己家里的人窝里斗,是什么好事吗?琴姐儿年纪小,我倒是先要问问你这个做娘的,是怎么教导她的?”
张氏脸上本来还挂着笑,可在小辈和一屋子的丫鬟下人的面前受了这样的训斥,自然觉得没脸,可毕竟话是自己的女儿说的,却也不敢大声辩驳,于是硬是从眼睛里挤了两滴子泪出来,很委屈的说道,“老太太,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搬弄是非,您这个孙女您是知道的啊,自小胆小,人前人后说话做事都是很谨慎的,想尊敬自己的姐姐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背后中伤,老太太您可要为琴姐儿做主,别听了小人的谗言。”
田氏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色愈发难看,“哼,琴姐儿可是当着那么多丫鬟婆子的面,大白天的在花园子里说了这样尊卑颠倒的话。事已至此,你还要我去找人前来对峙吗?等下人来了,才让你更你没脸呢。你不说自己闺女的不是,还骂别人,可见你这个好闺女都是让你自己给教导成这样的。”
张氏知道这件事已经搪塞不过去,便指着陆颜琴咒骂起来,“都是你平日不得人心,出了事连你祖母都不愿意帮你,让你碎嘴,就着这次把你打发到庄子里才好呢,眼不见心不烦。”
一旁的陆颜琴听了张氏的话,信以为真,也不敢大声哭出来,只抽泣着说,“我…我不要去庄子,娘,我不要去庄子。”
田氏看了眼前这一对儿“活宝”,不禁皱起了眉头,“算了算了,都别做声了,既然这次的事是琴姐儿得罪了玉姐儿,怎么发配,还是玉姐儿说句话吧。”
这么一来,一屋子老少的眼睛却都定在了陆颜玉的身上。
、第六章 惩罚
张氏心里暗暗着急,只怕依着陆颜玉的性格来定罚,陆颜琴是得不了什么好的。陆颜玉素来与大房没有什么交情,而陆颜琴呢也并不敬重这个三姐,平时总是抱怨田氏宠爱陆颜玉而非她,背地里说过几回坏话,也不知道陆颜玉知不知晓。张氏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仍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陆颜玉说,“玉姐儿尽管放开了惩治这个没有尊卑的丫头,无需顾忌我,也无需管她是不是你的妹子,这回可要给她个厉害的果子尝尝,否则以后还了得!”
陆颜玉听了这话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大伯母可是话里有话的精明主子,说着让自己无需顾忌,却也是时时提点自己不得不顾忌,自己是三姐,当着大伯母的面,六妹有再多的过错也不能下狠手去惩治。想来祖母让自己做主的意图,也是让张氏记下自己一个人情,日后便不敢再轻易作贱自己了。也罢,如今的陆颜玉并不是以前的陆颜玉,陆颜琴咒骂的那个也并不是自己,现在的她呢,可是要低调度日,保全自身的。
于是,陆颜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徐徐道来,“想来六妹也不是有意于此的吧,必是受了哪个祸害的挑唆,才干出这样的事来。”陆颜玉故意将“祸害”说的很大声,然后瞥了一眼立在一旁有点微窘的张氏,“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呢也并不生气,六妹妹小我几岁,说的也都是不懂事的玩笑话,我本应让着她才是,可既然这样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又有那么多的人听到了,只怕那些多事的人会议论六妹不懂礼数,若是因此坏了她的名声可是不妙的,不如只罚了她抄录十遍《女传》以作惩戒如何?”《女传》是教导内府女眷如何遵守礼仪,恪尽本分的书籍,厚厚的一本抄录上十遍也不是轻松的活计,这样的惩罚对陆颜琴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田氏对于陆颜玉的这一番话甚是赞赏,朝她微笑着轻轻的点了点头,又转过脸去看着陆颜琴,“玉姐儿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快谢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这几日你都禁在屋里吧,也无需来向我请安,等抄录好了《女传》就送来给你三姐瞧。”
张氏也知道见好就收,于是也跟着点头说好,这样的惩罚说来也是最体面的了。只不过陆颜玉这个丫头的本事,可是今天才真的展现了出来,本来以为在陈姨娘的“谆谆教导”之下,陆颜玉只会撒泼耍脾气,再过几年也就失了老太太的宠爱,本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这下子自己倒要重新审视一番才行了。
这件事算是就这么翻过去了,张氏也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跟田氏和陆颜玉一起拉些家常。田氏说了会子话,才重新提起陈姨娘,问陆颜玉她是否来探望过。
“昨个晚上跟着爹爹一起来过了,略说了会子话就走了,今日还没来。”陆颜玉虽是据实以报,却因着并不喜欢这个姨娘,语气淡淡的。
田氏听说陈姨娘只昨日来过一趟,不免有些生气,大声的说道,“不过是个妾,本不是正经主子,让她来跟前伺候也是抬举她,竟这样不知好歹,把小姐晾在这里,自己倒在一边躲清闲,庶生就是庶生,一点规矩都不懂,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张氏确是脸上一副恨恨的表情,碍着是自己的婆婆这样说的,也不好辩驳什么。她的相公本就是侯爷的妾荣氏生的庶子,当年荣氏先田氏一步怀上了孩子,气得田氏不得了,却也无可奈何,于是田氏对荣姨娘和大房都是淡淡的,这些年荣姨娘也都是住在乡下的庄子里,并没有回过府。田氏此番面上虽是骂的陈姨娘,却也是指桑骂槐,把他们大房也一并捎带着了,没办法,张氏只得将这个哑巴亏吞下。
陆颜玉是个聪明人,当然听懂了祖母说话的用意,大房的庶出身份注定了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不会太高,此番陆颜琴对陆颜玉的不敬,就是庶子对嫡子的不敬,田氏虽然面上不说什么,却也得借此好好敲打一番张氏,让她明白嫡庶有别的道理,这一招借力打力用的确实不赖。有了祖母这尊靠山,想来她以后在府里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了吧。
又坐了一会儿,张氏便以院里还有别的事为由,带着陆颜琴离开了。
田氏于是便朝莺儿使了个眼神,莺儿就带着一屋子丫鬟婆子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只留下了田氏和陆颜玉两人待在屋里。
本来还算热闹的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陆颜玉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不知道祖母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田氏若有所思的看着陆颜玉,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但一想到这事早晚也要让她知道,又看着陆颜玉的性子是改变了一些的,也许听了之后不会太放在心上,哭一哭也就算过去了。于是,田氏清了清嗓子,对陆颜玉说道,“好孩子,祖母以前还担心你性子过于急躁,对人处事又不算沉稳,怕你以后嫁去别人家会受委屈。可今天听你说的那些话,祖母算是放心了,这一番劫难,也算是因祸得福,改了你的性子。祖母知道你善良,也大度,但祖母还是想跟你说,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难事,都不要放在心上,要是有人说你的不好,只能证明他们呐不了解你,也没那个福气去了解你…”
绕了一大圈子,陆颜玉有点糊涂了,祖母把自己夸了又夸,到底想说什么,于是她反手握住了田氏的手,打断了她的话,“祖母,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玉儿是您的亲孙女,知道您最疼爱玉儿了,您大可不必这样见外。再者玉儿生性愚钝,若您让我猜,我还真猜不到呢。”
田氏顿了顿,只好将她想说的和盘托出,“好孩子,大概你多少也听说了些什么,你祖父和我都相中了忠义侯府大房的嫡子赵东威,你也十三了,该说亲了,赵东威是大房的嫡子,没有意外将来会继承爵位,你若嫁过去也不会委屈,本想着过去今年就给你俩定亲,虽说还没下帖子,但两家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可就前几日,赵府就突然反悔了,我想着赵家的六小姐说了那些话也不是无心之失,不知是受了谁的撺掇,只可怜你,平白受了那些委屈,又遭了惊吓。祖母做主,这亲事就算了吧,他们没这个福气娶你过门,那是他们的损失,玉姐儿,你可不许想不开啊。”
陆颜玉听了半天终于才明白祖母的用意,在古代,若是有女子被退婚,那就是奇耻大辱,有的女孩子甚至会为此自尽。虽然自己和赵府的公子还没定亲,却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如今赵家突然不愿意这门亲事了,祖母是怕自己想不开做了决绝的事,或是大吵大闹丢了威武侯府的面子,才如此耐心的劝导自己,虽然自己并不是原主,但陆颜玉仍然被田氏对孙女的关怀之情打动了,眼睛不禁湿润。
其实,陆颜玉心里是高兴的,还好这门亲事没定下来,如果穿越到这里没几天就要定亲,嫁一个自己压根儿不了解不认识的陌生人,她肯定是一万个不乐意的,这下亲事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