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离碧儿去世不到三天的时间,浣娘还死死地沉迷在自己固执的悲伤里。
“节哀顺变?你说得轻巧,你体会过失去亲人的滋味吗?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不难受吗?你没有流泪吗?”浣娘的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让钱铭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碧儿离去他怎么可能会不难过?是浣娘的话让他心中隐隐作痛。
他想把浣娘抱在自己怀里,可浣娘却拼命地挣脱,拿起拳头朝着他的胸膛砸去。
钱铭被她打着,纹丝不动,嘴角微微下移,只是不吭声,让她就那样捶打着。
浣娘的力气越来越小,哭声越来越大,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到手腕上,顺着指尖钻进钱铭的身体里,像一只小鸟一样从他的心脏穿过。
她把拳头慢慢展开,双手扶在他的肩头,把眼泪无所顾忌地洒在他的衣襟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我……”
“浣娘,记住!你我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需要向我解释,我永远都相信你,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好好哭一次吧。”他轻轻抚摸着浣娘冰冷的额头。
这是第二个男人对浣娘说这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第一个人是小伍,那时的浣娘听到小伍对她说起这句话,还不怎么感动。可到了钱铭这里,泪水就抑制不住地奔涌出来。
或许是经过了很多事情以后,人的眼泪才可以这样容易被感动,这样想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浣娘。碧儿若是还在的话,一定不愿意看见你现在的模样,你知道吗?你忘了她对你说过什么吗?她要你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代替她开心地活着。你都忘了吗?”
浣娘从钱铭怀中抬起头来,“我没有,到什么时候我也不会忘记的。只是现在我……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还需要时间。你可以把时间交给我吗?”
钱铭深邃的眼眸掠过浣娘的泪痕斑斑,点点头。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吗?这个问题或许也应该交给时间去解决。
“史云强想见你,行吗?”他温柔的说着。
“云弟?他知道啦?”
“嗯。但我相信他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史伯父的。你愿意见他吗?若是不愿意,我可以……”
“我见,我想见他。”
浣娘嘴角浮出一丝微笑,钱铭也跟着她淡淡笑着。
他们两个人都想暂时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为了这一时的欢欣,彼此都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在那个波光粼粼的湖水旁,浣娘第一次见到了离家后的史云强。
他消瘦了不少,脸上隐约有着一些胡扎,眼眶也是红红肿肿的。
史云强一看到浣娘,就扑了上来,呜咽地哭着。
“二姐,二姐……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浣娘强忍着泪水,在这个弟弟面前她不能哭,不可以哭,不能软弱,也不可以软弱。
“云弟,”浣娘把他湿漉漉的头从自己的肩边拉起,“家中一切还好吧?”
史云强含着眼泪点点头。
“爹,爹动了大气了,病倒了……”
“什么?严不严重?”
“大夫说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行了。这段时间,钱伯父一直都在照顾着爹。”
浣娘点点头,看向史云强,笑道:“我的云弟这是怎么了,这次的事情伤心坏了?”
他憋红的笑脸狠狠点着头,“碧姐姐走了,我也很想她,不知道她在那里过得好不好。二姐,你说,她不会忘了我吧?”
这个傻弟弟,死人是什么都不会记得的,是什么都会忘记的。
“不会的,云弟这么乖,你碧姐姐永远都不会把你忘了的——对了,你很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史云强眼中闪过一抹甜意,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而后,哭丧着脸说:“碧姐姐刚到家里的时候就告诉我了。她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她自打进入史家的那一刻起,就……就没有想着活着出去。”
什么?原来碧儿早下定了决心要死!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她所谓的爱情的,为了雀子,为了守护自己的爱情,她宁愿选择去死?
她是为了爱而生的,也是为了自己而死的,为了自己所谓的自由,她陪上了性命,陪上了爱……她也是因为小雨而死的,这一切都是小雨的恨意直接促成的。
浣娘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不会放过小雨!自己要她也同样地承受这种痛苦。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她的恨凭什么要陪上无辜的人的性命?她应该接受惩罚。
“放心,姐姐不会让你碧姐姐白死的。相信我!”浣娘用肯定的眼神看着欲哭的史云强。
“碧姐姐对我很好,我……我喜欢她……”
浣娘被史云强的这句话吓了一跳,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碧儿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的,云弟这么优秀,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吗?”史云强满含期望地等着浣娘的回答。
“一定!”
“可……她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低下头来。
“那你这里呢?”浣娘把手放在他的胸口,史云强有些不理解,“你心中呢?还会一直为她留一个位置吗?即使你以后还会娶别人家的姑娘,你的心中还会为她保留一个地方吗?”
“会的。碧姐姐住在我的心里,永远!”
“那就够了。”
浣娘被史云强的一席话感动了,他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作爱情。但他却懂得保护那份宝贵的感情,真心地好好贮存。这比很多懂爱却扭头就忘的人好得太多了。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爱吧!
第四十章 噩耗
更新时间2013319 18:10:10 字数:2140
和史云强分别后浣娘一直站在湖边,从正午到傍晚都不曾离开。
她的心中乱乱的,思索着刚才史云强说的话。
碧儿即使永远地离开了大家,但她却深深地住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所以她并没有在大家心中消失不见。反而她的身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每个人的记忆中愈发深刻和鲜明。
这或许就是爱的力量吧!
生活终于暂时平静了下来,但这平静的代价是巨大的。史家林走了,小雨消失不见了,碧儿死了,雀子离开了……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一切都变得可怕起来。往日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只是一回头才发现这所有的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
还好,小伍还在自己身边,一直陪着自己。爹和娘也在,虽然不曾见过面,但知道他们安好,在这时候无疑也是让浣娘感到欣慰的了。
吴敏英自从上次一场大病后,神志一直不是很清醒。白天的时候她总是拿着碧儿的那件红色夹袄,紧紧地抱在怀里,任凭浣娘怎样劝说都不放手。
“孩子,孩子……”她只喃喃地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娘,你别吓我好不好。碧儿走了,你还有我啊!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好吗?”
浣娘深切地看着她,她多么希望某一天早上醒来时吴敏英还会像以前一样招呼大家吃饭。“吃饭啦——”
她的眼神是暗淡的,像死鱼眼一样盯着浣娘,笑嘻嘻地对她笑笑。“孩子,孩子……”
她把衣服递到浣娘手边,“孩子,孩子……穿红衣……”
浣娘破涕为笑,“孩子喜欢穿红衣吗?”
吴敏英呆呆地点着头。
她天真的样子唤醒了浣娘脑中那一抹红色,逐渐浮现出一张红衣女子的照片,逐渐记起第一次看到碧儿时的样子……
浣娘突然发现这一切似乎都不是偶然的,再仔细看看吴敏英的脸庞。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过,她那么像那张照片中的女人。而那张照片自己在哪里看到过呢?
不管怎样,浣娘下定决心一定要搞清楚。只是她并不知道,有些事实并不是那么光彩的,那些真相一旦见光,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小姐,小姐,快出来!”一大早浣娘的美梦就被小伍吵醒,她不耐烦地走出门外。
“什么事啊?”迎着朝霞,浣娘看到小伍身边跟着一个男子,是史云强,他一脸焦急,惊惶,写满了紧张。
“云弟?”她走上前去。
“二姐,爹,爹……”史云强跌跌撞撞地走到浣娘身边。
“爹怎么了?”
“爹他快……快不行了……”
浣娘一时间傻掉了。什么?碧儿刚刚离开自己,难道父亲也要残忍地离开吗?鲜血不停地朝脑袋上面涌,急剧的疼痛。
“快走!”浣娘叫上小伍和史云强一起朝史府奔去。
离开家后第一次踏进这个门槛儿竟然是在父亲病危的时候,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一路跑到史和亭的房间,屋子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立马冲到了鼻腔,浣娘感觉不到。
屋子里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的人,不仅史府的人全都在,就连钱家的钱礼和钱铭也在。
浣娘顾不得搭理这些人,就拨开人群,走到史和亭的床边。
他的脸色蜡黄,好像是中毒了一般。
浣娘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一滴眼泪落在了史和亭的脸上,他渐渐睁开眼,浣娘喜出望外,原来父亲还活着。只要这一刻活着就好。
“爹……”浣娘有些话想说出口,但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周婉含泪在旁边拉了浣娘一把,“浣娘,你爹他怕是……”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爹他不会有事的!大夫呢?大夫呢?”浣娘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周婉,周婉无言低下了头。
她再把目光扫向其他人,大家都商量好了似的沉默不言。
这时,钱铭开口了:“浣娘,史伯父一定有什么话想对你说,你……”钱礼拉了钱铭一下,给他使了个眼色,钱铭也不再说话了。
整个房间都被死亡包围,寂静无声。
浣娘回过头来,慢慢蹲下,把头靠向史和亭。
“爹,是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您。爹,您可以原谅我吗?”
史和亭吃力地点点头,他的嘴唇张了张,吐出几个字。
浣娘把耳朵放在他的嘴边,“爹,您有什么……想说的。”
“浣娘,爹……爹不怪你。爹也有错。你也要谅解爹爹……”
浣娘拼命的点着头,因为她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听父亲这样对自己说话。
“爹走后,”浣娘强力压制着自己的情感,不让眼泪流出。“爹走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什么?”浣娘回过头来,看着史和亭愈闭的双眼。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