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无邪心中像是憋了一团火一样,又无处可撒,只能怪自己天真大意了,险些就要这么害死了晏无极,秦燕归这样的人,智计卓绝,一念之间,便能生出百般谋算,他会说的话做的事,又怎么会仅仅是这些话这些事本身这么简单?
无邪手中拿着秦沧的虎节,入宫倒是顺利,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她没有见到那个她一直想见的人,这宫中的气氛有些诡异,倒是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冷清一些,宫人百官也难以随意进出宫,唯有宫中侍卫的巡逻更加严谨了一些。
晏无极的关押之处,是宫中西侧的法正殿,卞国人偏信方士术术,这法正殿,正是关押恶鬼冤魂之处,常有方士开坛画符,无邪从未去过此处,但寻来却是不难。
整个宫殿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阴冷之中,那令人啼笑皆非的符咒贴满了红柱黄粱之上,生了锈的铁索缠绕着整个法正殿,夜风呼啸,穿过法正殿这古怪的建筑时,因空气的碰撞,时不时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如同女人的哭声,这里离冷宫很近,也难怪人们常说,冷宫冤死枉死的后宫女人太多了,到了夜里,总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来。
大概是这个宫殿荒废得太久了,入冬的夜晚骤然降温,整个法正殿,显得更阴冷破败了起来,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宫人会愿意往这来,一到了晚上,更是萧索,连个人影都没有,但如今里面关的人毕竟不同,还是有两名侍卫守在殿外,他们谁也没有见过那里面关的人,只知是个即将要烧死的怪物,外头的传闻十分可怕,这里又如此阴森寒冷,无端端地,竟令他们这样佩着刀剑的高壮男人,都难免心生了惧意。
“真他娘奇了,这年头的冬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天怪他妈冷的。”
一名侍卫喝了一口热酒暖身,口中啐骂了一句,权当壮胆。
另一名与他一同守在殿门口的侍卫接过了酒,也喝了几口,辛辣得呛红了脸,咳嗽着断断续续说道:“这,这地方,也不知,不知道关过多,多少孤魂野鬼,不冷才怪……”
二人发着抖,互相喝酒取暖,正说着话,忽然一道黑影自头顶婆娑的树影间刷刷掠过,令这两个原本正在说话的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忽然相对着煞白了脸,那里面关押着怪物,他们也不敢进去过,这世上,除了孤魂野鬼,应该还没有人自讨没趣去那里面瞎晃吧?
“你听见什么了?”
“风,风声……”
“对,风声……”
干这种苦差事,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吓自己了。
那一头,那道自树影之间掠过的身影,很快便在这森冷破败的宫殿中落了地,大概是体力不支,无邪落地之时,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静静地低喘着气,好半会,才缓和了过来,恢复了些气力,环顾四周,这漆黑的法正殿,不如其他宫殿那般,竟是一个灯笼也没点,但今夜的月亮却亮得可怕,那清幽的月光,凉飕飕地倾泻在这座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且又挂满了诡异的铁链与符咒的宫殿里,更显得摄人可怕。
但无邪的面上却没有丝毫反应,法正殿不大,只有一座主室,空空荡荡地,铺着冰冷的石砖,什么都没有,冷冰冰得,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令无邪每走一步,都空荡荡得犹如有回声从前方传来一样的脚步声,无邪推门而入,那扇门很高,比任何一座宫殿的门都要高,没有上任何锁,可乍一推,竟也显得沉重,推开之后,吱吱呀呀,发出了像是指甲划破墙面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无邪皱了皱眉,不大喜欢这声音。
这死寂的宫殿里,忽然传来了推门而入的声音,黑暗中,那被吊在挂满符咒的绳索之上的消瘦身影,终于动了动,缓缓地抬起了头,他墨发垂散,面容苍白,白得像一张纸,身形消瘦,销售得,就如同一副骨架,他没有睁开眼睛,在这等狼狈的情况下,他的面容还是那样温柔,那一瞬间的感觉有些奇异,他的面上是慈悲又温柔的微笑,无邪分明什么都还没做,还没说,他便已轻轻启齿,好似早知她会来一般,那面上,智慧又温柔得如同青衫慈眸的佛佗:“无邪,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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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告诉你们每每能让我自己兴奋的剧情要发生之前我都会卡文卡得要死吗==今天花了3个小时才写3千字,我鄙视自己。亲们原谅我今天更少了。
正文 106 帝王剑现
晏无极的声音在这空旷又寂寥潮湿的宫殿里响起,没有过多的疲倦,很温和,很平静,亲切得,就像友人于日光微醺下的柳岸草青旁,煮好了一壶茶,冲你露出了温润似水的微笑一般,因为他开口,这个冷冰冰的宫殿里,忽然多出了一丝暖意来。
即便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他的心境似乎从未变过,仍是昔日无邪在地底下看到的,那个温润如玉,永远生了一张少年面庞的男子。
没有得到无邪的回应,晏无极那张原本泛着微微笑意的消瘦苍白的清俊面庞,此刻也缓缓露出了一抹疑惑,就连口吻,都有些不确定了:“是你吗?”
他目不能视,银灰色的瞳仁茫然地朝着无邪的方向“看”过来,这张始终安静的面容上,有些困惑,让人看了,无端端地便觉得揪心,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晏无极对这个世界是陌生的,离开那个墓底,他本就对一切都是陌生的一无所知的,这外面的人,似乎和他记忆里的不大一样,他也不习惯与人说话,为此他的咬字发音,极为生硬,语态却一如他的性子那般温柔,即便是被这外面的人,用这样恶意的方式摧残折磨着他的身体,但他的精神,却一如既往地澄澈,善意。
无邪终于回过神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去了控制自己身子的能力,只觉得自己的双脚忽然被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一般,不得动弹,浑身僵硬,就连手脚都变得生冷了起来,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个被挂满符咒吊起来的人,真的是晏无极吗?
一团怒火自心底猛然蹿了起来,那一张张愚蠢的符咒,那一根根挂满符咒的绳索,还有那穿在晏无极身上的,只有兽类才会带的枷锁,每一样,每一件,无不是在羞辱他!
但这团怒火,很快被以团团寒冰一样的冷气纠缠着,无邪此刻面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种人就是这样,他本身就是温暖的,性情温柔,慈悲,善意,所以让人即便只看了他一眼,也会为他揪心,见不得他吃半点苦,此刻晏无极这样,更令她感到心底隐隐有一簇泛疼。
他看不到她,所以也不知道无邪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是的,他应该是看不到的,可他却好似什么都知道一般,微微一笑,反倒是在安抚无邪一般:“无极不曾食言,总算不愧对无邪你。”
无邪愣了愣,知他是在说在墓底之时,他曾答应过她定会活着之事,晏无极单纯得就像一个从未被这个世界浸染过的湖水,此刻面上的笑容,也纯净温柔得像个孩子:“幸好你们也活着从那里离开了,我一直还有些担心……”
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晏无极与无邪说话时,依旧平静温柔,可看在无邪眼里的他,却是个日渐枯萎的躯壳,狼狈,又疲倦不堪,他的脸上没有血色,苍白得比昔日在地底下见到时的他更甚,瞧瞧他们把他折磨成了什么模样,那笨重的枷锁,几乎就已经要耗尽了他全身的体力,无邪的嘴唇动了动,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也莫名地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晏无极就是说话,也费劲,她摇了摇头,忽然又记起了晏无极是个瞎子,不禁失笑:“你还惦记我们?看看你自己,都不成人形了,我纵是再胆大,也要被吓得失语。”
无邪全身那被抽走的力气终于回归了一般,只是双脚仍旧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那沉重地一步一步朝那消瘦得不成人形的人走过去,晏无极被吊着,因为太瘦了,他身上的衣衫披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好像会随时灌进去风一般。
晏无极听不出无邪口中又气恼又心酸的讽刺之意,他似乎真的太过单纯了,只当无邪说的都是认真的,因为无邪的话,他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庞,竟然微微地泛起了一丝无措的羞红,少年的面容上,因这羞红,忽然变得有些艳丽了起来,美得摄人心魄,他的口气,也忽然变得满是愧疚:“我的模样,将你吓着了?我看不到……原来是我吓着了你……”
无邪无奈地叹了口气,已让自己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先放你下来。”
晏无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微微一笑,像个孩子一般顺从:“嗯。”
晏无极这模样,的确是连行动都艰难,他又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又能去哪呢?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又忌惮他,又不屑他,除了外头的两个胆小的侍卫,这里甚至没一个人留在这守着他,想来是料准了,他这副模样,也翻不出天去。
无邪看了眼那些挂满符咒的绳索,自自己靴中抽出了一枚匕首来,凝了一口气,积攒了些力气,这才提气而起,晏无极的两手四肢之上束缚的绳索,刷刷刷便被割断了。
失去了这股拉扯力的晏无极,他的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地跌落了下来,霎时间,墨发飞舞,空荡荡的衣袂也随之翻飞,他的身子坠下,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人,可没有哪一个仙人,是像他这样狼狈和虚弱的。
无邪面色微变,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匕首收回去,忙掠身去扶晏无极的身子……
出乎无邪预料之外的是,晏无极的个头比她还要高出许多,无邪的个头已经算高挑了,虽仍只是个孩子,但寻常少年,也不过她一般高,晏无极的身量,的的确确是高出了她大半个头,可当无邪搀扶住他的身子的时候,却发觉他的身子很轻,是真的很轻,轻得,根本就像纸人一般。
在无邪的搀扶下,他勉力站住了身子,可他的身子真的太虚弱了,虚弱得,只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便好像穷尽了毕生的气力一般,只能倚靠着无邪的支撑勉强站立着,就连喘息声,都极其微弱。
无邪的神情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