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冷下脸,微微含怒道:“再等等看吧。”
就在沈云意等得十分不耐烦,闹着非要夫人去用膳的时候,沈向晚与沈云楚并肩从大门走了进来。
夫人看见她们轻松愉快毫发无伤的模样,不禁大大吃了一惊,同时心下暗忖:这两人是怎么脱困上来的?她让人算好时间,在马饲料里下了使马发狂的药;马车的车辕也做了手脚,跑到一定路程后就会松动脱落;还有花了大价钱雇来一群亡命徒伏在山道击杀……难道这么多的准备,也要不了这两个卑贱庶女的命?
可是刚才,她明明看见天空里升起了一簇亮红的火焰,那是那帮亡命徒跟她约好的,事情办成功之后再燃放的信号!可现在,这两个人居然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
夫人心里恨意翻涌又疑惑满腹,她眼神阴寒地瞥了瞥那两抹渐近的人影,压着心中愤恨,很快敛了情绪,等着她们过到跟前,表现出适度的担忧问道:“你们可算是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沈向晚双眸含冰般望了过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恭顺道:“让夫人担心了,路上的确出了点小意外,在上山之前,马车的车轴坏了,我们换了马车才上来的,为这才耽误了时间……不过,幸好赶得及在山门关闭之前到了,不然还真是麻烦呢。”
夫人沉沉看着她,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勉强道:“原来如此,既然人到齐了,那大家赶紧去用膳吧。”她说着,便率先转了身,脸色霍地沉冷下来,她才不相信沈向晚的鬼话,马车不可能在上山前坏掉,车夫何忠是她的人,有他一路监视着她们,她们也不可能在路上动什么手脚,到底是什么地方出差错了?为什么那帮人放了信号,这两人还活着到了寺里?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又添了一笔丰厚香油钱的关系,沈学士府一众女眷被安排在寺里独立的刚好五间房的小院;用过晚膳,夫人说自己头疼,早早便歇了,沈云意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她,便也早早睡下,沈云楚与沈向晚的房间相连,此刻,只有沈向晚房里仍亮着灯。
沈云楚掩唇轻轻冷笑道:“三妹,刚才看到一向端庄的夫人露出那副吃惊活见鬼的嘴脸,还真让人心里痛快。”
沈向晚站起来在油灯前轻轻拨了拨灯芯,黄晕的灯光映照着她柔和的面容,落下淡淡的阴影,阴影如假似幻并不真切,她清幽眼眸里闪过的冷芒与轻蔑却再真切不过,随后她坐到沈云楚旁边,悠悠道:“是啊,夫人一定以为在她那么缜密连串的杀网里,我们必死无疑。”
沈云楚想起此刻掉下悬崖已片甲不全的马车以及那里面的人,心头一阵难受,便含着凄伤叹息道:“如果我们不是做好万全准备,现在死的就是我们了。”
小眉也拧起眉头,心情压抑地看着她们,幽幽道:“大小姐说得对,若非小姐让奴婢去找了四个乞丐穿上我们的衣服,代替我们坐在马车里,我们现在大概早变成肉泥了,奴婢还以为那些人看到马车里坐的不是小姐,会放她们一命,谁知道……。”
沈向晚冷冷一笑:“夫人这次功亏一篑,终究败在百密一疏,如果她不刻意让我们的马车走在最后面,我们也没机会在街道转角处唱一出移花接木的戏,更不可能让我们赶在她前头到了宁安寺。”
“的确是这样。”沈云楚恬静面容泛着一丝伤感:“可她不这样安排,又怎么确保她的女儿不受到波及,她势必要让我们走在后头的。”
沈向晚淡淡道:“这就是有得有失的道理了,大家今晚也要警醒些,我担心她还有动作。”
沈云楚点了点头,见天色很晚了,这才告别沈向晚回她自己房里安歇。
沈向晚躺在榻上,突然想到一件事:“小眉,先别睡,到殿里找值守的僧人拿些驱蛇虫毒物的黄磷回来,这是在山上又是蛇虫出没的季节,我担心万一……”
小眉不待她说完,便轻轻笑道:“小姐放心吧,奴婢早问过寺里的僧人了,他们说每个房间角落都洒有黄磷粉,不会有蛇虫到寺里伤人的。”
沈向晚松了口气:“哦,这样就好。”
小眉又轻声道:“其实在出发之前,可芯就跟奴婢提过这事,她也跟小姐有同样的担心,所以昨天晚上,奴婢将之前的香囊拆了口子,将可芯特制驱毒物的药材放了进去,现在小姐床头上就有一个这种香囊,小姐大可以安心睡觉。”
沈向晚轻轻称赞了她一句,便慢慢睡去。
然而到半夜的时候,窗外却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如果不是睡前沈向晚吩咐小眉将门窗锁紧,此刻那低哑的嘶嘶声就该是在房中,无法得门而入,窗外的嘶嘶声突然变得短促,随即听到有东西猛力撞击窗户的声音。
沈向晚一向浅眠醒睡,按以往的话,她早该醒了,然后此刻直到窗户被撞击出沉钝的呯呯声,她潜意识里要叫醒自己,这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皱着眉听了一会,几乎立刻跳了起来,一把拽起仍酣睡的小眉,又急又怒道:“小眉,快将身上多余的香囊撕开,将药材洒到窗棂去。”
小眉揉着眼睛即刻清醒过来,急忙按她的话嚓嚓剪了香囊,药材洒到窗棂之后,外面撞击的声音渐渐停止了,随后听到一阵滑溜爬行入草地的声音。
沈向晚想了想,飞快抱起床榻上的棉被,想要堵住窗口,然而,她把棉被放在窗棂边上,外面静止的嘶嘶声突然又逼近且清晰起来。
她微微一愕,用力嗅了嗅被子,这才察觉被子散着一种极淡的气味;她眸光微闪看见几上余烟袅袅的檀香,两步走了过去用力吸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冷,看着小眉沉声道:“小眉,我不是说了不要点檀香吗?”
小眉看着她怒冷的眼神,心下一凛,轻声道:“小姐,奴婢见有蚊虫来扰,怕你睡得不安稳,想着檀香可以驱蚊虫,便自作主张燃了它。”
沈向晚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缓和了神色,伸手折熄了檀香,目光落在一截檀香上,眼神微微变了变,随后她将檀香递给小眉,淡淡道:“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难怪我觉得今晚会睡得特别沉呢!”
小眉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白了白,虽然她不知道插在檀香中间的是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向晚低低叹了声:“我估计那东西大概是能令人昏睡之类的东西。”
说话间,窗外又响起了撞击声,小眉想像一下毒蛇恐怖的模样,小脸立时惨白一片。
沈向晚看了看被子,急促道:“看来这床被子也被人做了手脚,一定是洒了令毒物闻到会兴奋的东西,我们快将被子拿出去扔了。”
小眉这时吓得脸色煞白,早已经慌得手脚不听使了,谁听到哪种说纳舳蓟崾纸欧⑷怼�
沈向晚见状,便推了她一把,冷声道:“赶快呀,再迟窗户就要破了;我记得院子里有口水井,对,就把被子扔到井里去,希望井水能掩住被子里的气味。”
☆、第39章 引来猛兽
沈向晚将被子扔到井里之后,又去拍门叫醒了仍在沉睡的沈云楚,一入去便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显然沈云楚房内的情形跟她的一样,她冷冷挑起眉梢,掐熄檀香,又跑过来抱起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大姐,快让青双将那床被子也抱出来扔进井里。”
沈云楚见她神色凝重,也不多问,便令丫环青双跟着抱起被子跑了出去,将所有被子都扔下去之后,沈向晚沈云楚主仆四人动手抬了井盖将井盖上,沈向晚仍旧不放心,又拿了房里的焟烛燃着,将焟滴到井沿,彻底将井盖密封了,才松下气来。
令人奇怪的是,夫人与沈云意沈云轻她们三人房里居然没有一点动静,院里沈向晚她们的响动那么大,竟没有一人出来询问。
沈向晚眼神渐渐变深,嘴角一抹隐现的冷笑更加冷冽!她想,夫人一定在所有房间的檀香都做了手脚,任她们怎么闹腾,到时也可推托过去。
她们三人的房间在北面,而沈云楚与她的房间则在靠山的南面,无论毒虫怎么袭击她与沈云楚,只要她们三人关紧房门,便丝毫不用担心会被殃及池鱼。
沈云楚看着密封的井盖,听着外面似乎渐渐停歇的嘶嘶撞击声,现出一抹无奈苦笑道:“三妹,没有了被子,看来若不想冻死,今晚我们都不用睡了。”
沈向晚神情十分冷淡,她想了想,淡淡道:“大姐这话说得太早了,我们进去看看柜子吧,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说着,她便迈步进入屋里,打开矮柜一看,果然如她所料一样,放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
小眉惊喜万分抱被子,低头凑近鼻子去嗅了嗅,才略显激动欢呼道:“小姐,这床被子没有问题。”随后她想到什么,两眼冒光看着沈向晚:“可是,小姐,你怎么知道矮柜里备有被子?”
沈向晚淡淡一笑:“山上雾气重,僧人担心体弱的香客畏寒,自然会在各厢房放置备用被子,至于柜子里的被子为什么没被做手脚,你们看一看位置就明白了。”
沈云楚看了看,接口道:“这柜子放在极不起眼的地方,高度又矮,人的视觉通常只注意到与身高平行高度的东西,就因为它矮,才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青双也欢呼起来:“不管怎么样,小姐今晚还是可以睡觉了。”
沈向晚看了小眉一眼,淡淡道:“小眉,今晚,你就跟一起睡床上吧。”
小眉心下一热,正想开口拒绝,却不料撞上沈向晚冷冽压迫的眼神,于是很没骨气地妥协了,没办法,一床被子,只能两个人挤一挤了,小眉在心里暗暗想着,小姐的决定从来都不容人反驳,幸好也不过再有两三个时辰就天亮了。
沈向晚望了望那边沉寂没有一丝声息的厢房,又看了看窗外黑暗中从高山处接引泉水只现朦胧轮廓的长长空心竹竿,眼神也如这夜色一样,泛着无边的黑与沉。
临天亮前天色最黑的时辰里,在房里熟睡的各人谁也没有听到有人悄悄起来,溜到院子将大门开又合的声音,在这极细微的大门开合声里,一抹灵巧的人影手里还提着个小圆桶,无声无息出了院子,绕到了院子外围北面,夜色浓黑如墨的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