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向着许王元僖道贺的满朝文武,好久都没有散去,元僖浅笑着一一答礼。走出朝堂之后,许王府谘议赵令图上前笑问道:“王爷,今日累了,推了百官的贺喜宴,是否早些回府,我相信消息已经传回府中,王妃和张良娣必是为您备下家宴,同喜同乐了!”
元僖摇了摇头:“不回府了,去开封府!”
赵令图一怔:“王爷!”
元僖收了刚才对着群臣的浅笑,此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来:“我今日既已经接旨,就该到位。”他走了两步,只说了一句:“开封府事关京畿至要,却已经空缺一年多了。”便大步向前走去。
赵令图怔了一怔,忙追了上去。
元僖骑马直到了开封府,开府府判官吕端、推官陈载刚刚接得圣旨,还未回过神来,却听门外急报,新任开封府尹许王元僖已经到了门外,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迎出门去。
元僖微作寒喧,便单刀直入道:“吕判官,张推官,本府今日接旨,今日到任,今日理事!两位久在开封府,今后要请两位多多辅助!”
吕端怔了一怔,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是,王爷,臣遵命!”
“错了,”元僖严肃地道:“在开封府中,只有府尹,没有王爷!”
吕端、张载同时肃然道:“是,府尹大人!”
元僖再不客套,吩咐一声,便在吕端的引导下,巡视开封府内外所有的事务。他带来的几名亲信,也已经各就各位,埋头于案卷之中了。
这一天,是元僖接任开封府尹的第一天,他会见属官、巡视事务、查阅案卷,一直到了天色完全黑下去后,才带了满满两箱案卷回府。
王妃李氏,自得到早朝元僖封王知开封府尹的消息后,又听说元僖推了百官宴请,满心以为元僖必会回府,忙备下盛宴,自己也盛妆相候。自中午等到晚上,酒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只知道元僖去了开封府中,打听的人去了一拨又一拨,直等到晚上,才见元僖回来,忙率合府老少相迎:“臣妾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元僖点了点头:“起来罢!大家都辛苦了,各人照月例赏半年的银子!”
众人欢呼一声,都闹着来道喜。元僖见眼前围满了人,眉角微微一挑,李妃还未觉察,良娣张氏见状,忙笑道:“王爷累了,大家先散了罢,改日再向王爷道贺吧!”
李妃迎了元僖进房,笑道:“王爷,请进膳吧!”
元僖进了房,先见了整桌子几十盏俱是好下酒菜,肥腻腻的,先眉头一皱头,问道:“谁让你们备这些的?”
李妃一怔,笑道:“今日王爷大喜,特备酒宴……”
元僖不等她说完,便截口道:“我忙得很,哪有心思慢慢地吃这个?”
话音才落,张良娣已经捧过一只盅煲来,笑道:“妾身倒是煲了一日的鹌鹑细粥来,配着好汤饼,又暖和又爽快,岂不是好?”
元僖大笑:“正合我意,快拿来!”这边就张良娣手中喝了几口肉粥,这边已经是席卷风云地吃了好几只面饼,等不及用勺子,便将一碗鹌鹑细粥呼呼地喝了下去。
张良娣骇得笑道:“今儿王爷这吃得,不像个王爷,倒像是饿好几顿的军汉似的!”
元僖抹了抹嘴道:“可不是,打中午就没吃呢!事情一忙就忘记了。”
张良娣抱怨道:“跟着的人是做什么的,你忘了他们也能忘吗?”
元僖道:“他们也忘了,都没吃呢,一直打早上忙到现在,对了,”他指了指满桌子的酒菜道:“这些我也没心思吃,便赏给他们吧!”
不去看李妃满脸的失落,张良娣得意地应了一声:“是!”这边忙殷勤地道:“王爷今天累了,早些安歇吧!”
元僖摇头道:“不成,今天带来的案卷,还得继续看!”
李妃方道:“那妾身侍候王爷……”张良娣立刻道:“姐姐备这酒宴累了一天了,您也歇着呢!这些事让我们来做吧!”
李妃脸色涨红,方道:“我……”
元僖已经道:“柔儿说得是,我今晚要忙到很晚,你身子不好,早些歇着去吧!免得明后天,又哪里不舒服了!”
李妃只得道:“是,那我先去了!”强忍着不去看张良娣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走出门外,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夜已经深了,许王府的寝宫内,依旧亮着烛火。
元僖依旧在埋首案卷之中,张良娣只着了小衣,在元僖面前晃来晃去了好久,元僖似根本没看见,她也彻底放弃对于今夜的努力。只得柔声俯在元僖的耳边道:“王爷倦了吗,要不要妾身拿把热毛巾擦擦脸?”
元僖嗯了一声,仍未抬头,只是接过热毛巾胡乱地擦了擦。
张良娣咬咬下唇,再度柔声道:“王爷累了吗,要不要柔儿为您揉揉肩膀,揉揉太阳?”
元僖点了点头,张良娣忙轻巧地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为他按摩着两边的肩膀,顺着一直到背部。然后,解开他头上的束发金冠,散下头发,轻轻的按摩着他的头皮,两边的太阳穴。
元僖只觉得浑身舒畅,满意地嗯了一声。
张良娣轻声软语,在他的耳边柔柔地道:“王爷,看到您这么操劳,妾身真是心疼!又没人赶着您催着您,您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做呢!”
元僖忽然用力握紧了张良娣的手,张良娣一痛,惊得险些叫出声来,烛影摇曳映得元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之中,他紧咬着下唇,形成一个凹槽,眼睛却是看着前方,道:“因为我要证明,我是最好的,我做得最努力;因为我只有这一个机会……”
张良娣怔怔地看着他的神情,不敢再说一句话。
元僖坐在烛影里,看着远方,他等这一个机会,已经二十年了。人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呵?
二十年来,父亲的眼中,只看到了长子元佐,何曾看到次子元僖。只有元佐被父亲亲手抱着上马,手把手地教写字,射猎赋诗、出征会使、商议国政,父亲的身边,永远都是元佐。多少次他祈求上苍能够给他一个机会,让父亲能够看到他。只要有一个机会,他将用尽全力,来证明,父亲最出色的儿子,不仅仅是元佐,还有他元僖。他会比元佐更努力、更珍惜每一次机会,做得更好!
二十年来,眼看着元佐得到一次又一次的恩宠和机会却毫不珍惜,他的心中像是永远有一团火在烧。可是这样的恩宠和机会却永远不肯降落到他的身上。
既然上苍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只有自己去争取这一次机会。那一天的重阳节,金明池宴罢,他带着诸王,有意经过元佐的府第。他引着大家喧闹的时候,那团火就一直在他的胸中烧灼着,直到他咬着牙,终于松开了手中的海东青。
那天,他的海东青飞进了元佐的后花园中。
生死祸福,在此一举,然而这一次的赌注,他赢了。
他赢得了父亲,赢得了皇储之位,赢得了天下。
所以,他不能放松,他要抓住这倾尽生死博来的机会,来让父皇,让群臣,让天下看一看,大宋最出色的皇子,不是赵元佐,而是他赵元僖。
☆、第九章(4)封后
陈王元僖自就任开封府尹的第一天,就到任就职,勤于政事。雷厉风行地革新除弊,每日里殚精竭虑,席不暇暖,一扫开封府多年无主而形成的颓风惰习。
皇帝得到开封府判官吕端,推官张载的报告,欣慰地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四日,是辞社日,此日之后,民间不再开火,因此也叫“过小年”。宫中多在此日设宴庆祝,这一年,皇帝在对诸王赐宴时,特地对陈王进行了嘉奖。
当皇帝含笑看着元僖时,当众人的眼光全部注目在元僖的身上时,元僖伏地谢恩时,只觉得眼前一热,差点落泪。他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辞社之后,就是除夕。今年的新年,格外地不同。因为,这一天也是封后大典的日子。
从封后的圣旨下到元旦,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只因时间紧迫,而封后大典事项极多,礼部、鸿胪寺忙了个晕头转向。
古时,天子之正妻日“后”。秦汉以后,皇帝的正妻称皇后。皇后历有“国母”之尊,居中宫,主内治,统率各宫嫔妃,地位极崇。
封后之制,先说册符,封后的玉册,要用珉玉五十简,匣依玉册的长短制就;皇后之玺用黄金铸就,有一寸五分见方,高有一寸,上有鎏文曰“皇后之宝”,盘螭纽。皇后之绶并缘册宝法物均以古法旧制为之,匣、盝之上,朱漆金涂银装。宋皇后之册立,与《通礼》有异,不立仪仗,不设汤沐县。
册后前一日,先设守宫之仪式在朝堂,派册宝正使、副使依次于东门外,捧旨的命妇依次于受册宝殿门外,设皇后受册宝位于殿庭阶下北向。
另有奉礼设册宝正使位于内东门外,副使、内侍位于站在他的南面,参差而退,再东向北依着礼册上规定的步子走到上面,把宝册放在案几上,位置在于正使前面的南向,又设内给事站于位于北厢南向。
一应礼仪完后,正副使和内使等,就守着宝册一夜。
第二日,正是元旦。册后大典开始。
文武百官着官服早早依次入场,礼直官、通事舍人先引中书令、侍中、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及奉册宝官,执事人身着红衣,衣带有勋帻,率先到垂拱殿门外依次站好,等着册符之降。
然后是礼直官、通事舍人分引宰相、枢密使、册宝使副、文武百官诣到文德殿立班,东西相向。内侍二员自内宫承圣旨,取皇后册宝出垂拱殿,奉册宝官俱捧玉笏率着执事人,礼直官引着中书侍郎押送金册,中书令跟从于后,门下省侍郎押宝符,侍中跟从于后,由东上阁门出,一直送到文德殿庭暂时安置册符。
礼直官、通事舍人再引册宝正使、副使就位,次引侍中于使前,西向依礼制而拜。典仪官高呼“再拜”。然后一声声依次承传到位,册宝正使、副使、在位百官皆再拜,内侍行首王承恩展圣旨宣曰:“赠淄州刺史李处耘女册为皇后,命公等持节展礼。”册宝正使、副使再拜,侍中还位,门下侍郎自王承恩手中取过节仗,门下侍郎手执节仗授于册宝使,册宝使跪受节仗,然后是册宝之节幡会议于册宝副使。
仗幡俱受,再引中书令、侍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