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拉住他:“诶你说说看嘛,看在常姐姐的 份上,我也会帮你偷的。”心底里想的却是,竟有人胆敢戏弄我梁小君,一定偷出点名堂来给你瞧瞧。
陈俨步子稍顿,略略偏头,声音清哑:“活人,偷吗?”
梁小君面色变了变:“这个……不好偷,我还以为你要偷什么小物件,所以……”她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家伙,自然不会硬着头皮做不容易成的事。将活人偷出来难度可不小,就算将人敲晕了,她一介女流,没人帮忙哪里扛得出来。
陈俨神情倒还算是轻松,说道:“那就歇着罢,再会。”
“不过我能考虑考虑,偷一个还是两个?”
“很多。”
梁 小君顿时被噎了一下,一个两个她还能让徒弟过来帮忙,这很多个,一时间还真是没法,但她心里又不服气,又说:“你若是能想个机智些的办法,那倒说不定也能 成。不过——”她低头盯住他的袖子,道:“既然你偷盗别人钥匙一事已被察觉,那你想将活人给盗出来对方恐怕也是猜到的,对方是在挖坑给你跳罢?”
“若真想挖坑便不会偷你钥匙再送过来了,他不过是想炫耀,不用理。”陈俨甚至能想象那人倨傲放肆的模样,简直太讨厌了。
梁小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嘀咕道:“那人是不是喜欢你呢?竟连你喜好想法都猜得到,简直是你肚子里的虫子啊,太了解你了。是个女的吗?常姐姐知道吗?”
“闭嘴。”
梁小君撇撇嘴,又塞一只信封到他手里:“意外收获。”她小声说着,又补了一句:“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就找我,你左手边是门,别撞着门框了,再会。”她说完就溜了,陈俨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离开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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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俨在马车里拆了那信封,里面只有信纸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盖的全是藩王府私自铸造的印章。如此积极,反意一眼即明。想必梁小君看了这些也是有数,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近 年来天灾不断,百姓收成亦不大好,诸多地方流民盗匪剧增,边地尤其不太平。端王暗中图谋良久,收拢流民,厚结匪类狼兵,如今更是拉拢地方官员,甚至将手伸 到了镇抚司,若贪得无厌的,便以将来高官厚禄相诱,不从者暗中严惩,或扣以家眷为人质,逼着人反,胆子实在大到无边。
过不了几日,朝中便会有人积极弹劾端王反意,而朝廷则会循旧例遣人携圣旨前去西南端王府责问,但这些都不过是表面做着给人看罢了。皇帝明知道端王谋逆已成事实,也知端王不会坐以待毙,故而明面上虽还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已进行了平叛部署。
而陈俨要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减少这其中无谓伤亡,让这场叛乱早些结束。端王行事暴虐,手段狠戾,且并非言而有信之人,当下从其叛乱者,并非心甘情愿,有不少都是被胁迫,这样的人,是极容易被策反的。
他 得到可靠消息,部分官员的家眷如今就被关在镇抚司监狱。因镇抚司办案素来独断隐秘,从来不经刑部与大理寺,这些年来机构内又腐烂嚣张到了极致,朝中几乎无 人能插手,势如脱缰野马。而其在地方上的权力更是专断到不可思议,罗织莫须有的罪名,诬赖良民,这等事不胜枚举。若镇抚司想关押一些人,简直是再容易不过 的事。
家眷被扣押成人质,地方上军官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反,简直没有选择余地。
若能瓦解镇抚司这一层,策反军官们并不会太难。
但如今镇抚司为端王所控制,对朝廷而言,它已是一匹脱缰之马,故只好出此下策将人质偷出来。
陈俨将盖满印信的纸重新放回信封,想到袖袋中的钥匙,闭了闭眼。近来大多数时候眼睛都能看得到,但用眼时间一长,会很累。若之前觉得生老病死皆是无所谓的事,如今却是再无法这样去看待。心中一旦有了挂碍与期待,许多事也变得重要起来,要考量顾忌的因素也会更多。
似乎更辛苦了,但却乐在其中。这大概就是奇妙之处。
他重新蒙上缎带,阖眼假寐,理了理思绪,那串钥匙却一直在脑海里不断徘徊。给这串钥匙的人是谁?他能够想到的这人,只能是段书意。
段书意的自负与傲慢他见识过,心深似海,总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身边的人似乎无法猜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 自露马脚,还暗中抛出线索。他似乎总能猜准陈俨想要什么,故而一直及时地给出查证过程中所需的东西。一步一步,丝毫不差。陈俨要寻个口子,他便将户部鲁大 人丢出去;陈俨需要西南叛军内部组成的消息,他便一点点往外给;陈俨要找那些被扣家眷,他便给出信息,甚至猜到陈俨会让人去偷监狱钥匙,在梁小君偷完后, 再偷回来以莫名其妙的方式交给陈俨。
他虽从不露面,但陈俨知道他就在那背后,一直都在。
隔着无数人与线 索,他得意洋洋,展示自己对陈俨的了解,最后这次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好像站在最高处看着一群人互相争来斗去,乐在其中。抑或只是在告诉陈俨——你想做 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你做的所有能如此顺利,只是因我愿意帮你。我比谁都了解你的想法,你只是我现在感兴趣的一个玩具,而已。
的确是——志趣恶心。
从段书意的种种行径来看,他根本不想赢得这场叛乱。这场看似蓄力良久的藩王之乱,在他眼中,似乎也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旁人皆以为他欲助力其父王夺得帝位,等其父王百年之后再坐拥天下。因他自十几岁夺得世子位来,做事极其稳妥效率,一直深得端王信任,若叛乱能成功,他必定是将来的帝王。但陈俨却认为他志不在此,什么帝位天下,对他而言,可能什么都不是。
看透富贵荣华却游走俗世红尘的人,纵使伪装得再好,也能一眼辨出。
但他也有私欲,只是不在权势地位上罢了。
真是让人觉得讨厌啊。陈俨这样想着,撩开了车窗帘子,春风涌进车内,又是一日好天气。
京城的夏天很快就会到来,那是最好的时节——不会像江南一样有漫长梅雨季,有吃不完的果子,蝉鸣声永远不停,世界终日都醒着,热闹得翻天。如果有常台笙的陪伴,这个夏天会更有意思,可惜他要去西南湿热的鬼地方了,只愿能在夏天过半之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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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台笙醒来时便发觉陈俨不在了,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睡得那么沉,竟连他离开都不知道。
她急急忙忙穿好衣裳,忽瞥见桌上放着的君子兰不见了。她低头慌忙套好鞋子往外去,却只见谢氏抱着一盆君子兰正朝这边走来。
谢氏微微一笑,停下脚步,低头看一眼怀中抱着的君子兰,又抬首同三两步外的常台笙道:“原先那花盆偏小又太粗糙,于是我就擅自做主给换了,拿到房里去养罢。”
常台笙赶紧上前接过来,连声道谢,这才抱着兰草回了卧房。谢氏未跟进去,只在门外站着,等她出来。这会儿已日上三竿,实在不早了。
姑母一大清早便去了寺里,说要去见个旧友,故这时不在府中。而谢氏特意未吃早饭,等常台笙起来同她一道吃,免得她一个人显得孤单。婆媳二人吃过后,常台笙这才问起陈俨。谢氏回说陈俨早上有事出门去了,也许是去了衙门过会儿就回来。
她语气轻松,常台笙这才确信,陈俨并没有不告而别,至少今日还会回来。
谢 氏又说:“我听小姑子讲了你们在茶馆听到的事。”她说着稍顿了顿:“这事并非空穴来风,刑部那边确有消息,杭州城的确是发现了一具女尸,虽已得不成样子, 但衣着身形看着都像你。这必定不是巧合,若说身形像也就算了,可衣服都一样,便太刻意了。”常台笙的穿着还当真不容易和其他女子撞上,若有证人指认死者所 着与常台笙那晚上穿的一样,必定是伪造。
谢氏头脑很清楚,接着说道:“我起初以为是那位商大夫所为,毕竟他对你的态度有些,微 妙。”谢氏很谨慎地用了这个词,又说:“但这样做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好处,若说是为了让你借此避开一些麻烦,似乎并不十分说得通。后来我想可能是同行之 间的恶作剧,但理由仍不是很能站住脚。最后想了想,要寻到一具身形像你的女尸,还得让官府毫无怀疑地认定这的确就是你,背后做这一切的人,必然不是泛泛之 辈。”
听她这样娓娓说着,常台笙脑海里闪过商煜,又闪过杨友心,甚至是……段书意。
段书意?常台笙忽觉得很费解。最没有立场做这件事的,便是段书意。他因此事卷入了麻烦,如今还被困杭州,伪造她尸体,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虽然眼下端王谋逆,他似乎什么都不用再顾忌,但他当真有这么无聊吗?
谢氏接着道:“不管西南那边如何,段书意总归是回不去了,软禁已是客气,接下来等着他的便是牢狱。杀人若还不算什么,谋逆之罪是逃不掉的。”谢氏想了想:“我设想朝廷捉了段书意,是否会将他当人质?若这般,也不知西南端王府那边会不会有所顾忌。”
后来谢氏又说了许多,最末也不过是叮嘱常台笙近来不要频繁出门。京城虽没什么人认得她,但在这风口浪尖,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婆媳二人就此事聊了很久,正打算岔开话题说些别的,陈俨却已是回来了。因门未关,加上他脚步声很轻,走到常台笙身后时她也未发觉。
谢氏见他虽蒙着眼,却是精准无误地走到常台笙身后,微微俯了身,唇角也有隐约笑意。良配即是如此罢,当真是……令人艳羡。
常台笙蓦地感受到他的气息,陡然回头,又抬眸看他,一时微愣:“何时回来的?”
“就方才。”陈俨说完常台笙便给他拖了张椅子,拉着他的手引他坐下。常台笙坐回自己的椅子:“没有去衙门么?”
陈俨轻描淡写地回:“称病在家,去衙门不大合适,自觉身体不适,便回来继续养着。”
谢氏瞥他一眼:“早上不是说有事要出门的么?做什么去了?”
陈俨对母亲的拆台行为只淡笑笑,随后将手上一直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