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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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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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他没有意料到的是,她竟然幼稚到把酒藏了起来,晚饭的时候到底没有了酒,四个人和乐融融地吃了一顿家常饭。

他们住了三天,因为天气冷,不大出门,只是简单地呆在家里吃饭看电视。回去的头一天,沈

家谦提出要去他们乡下老家走走。重年懒怠,时逢外面在下雪,漫天的雪花泼泼洒洒落下来,益发不想出门。

最后还是姜母听见了一点眉目,从厨房探出头来,数落了女儿几句,又说:“我记得那年你叔叔回老家,家谦也跟着去过一次,再去看看也好。”

重年倒是不知还有这回事,在路上就问了起来,却又只换来他的冷嘲热讽:“除了吃饭睡觉,你还能记得什么?”

他们是抄小路步行去的,路上有条河,河水不深,只在水中横着几块大的青石板,要趟过去,就要踩着石板。可是因为下雪,水位上升了,连同石板上也有了一层积雪,几乎要淹没了这最简陋的石桥。

饶是重年踩着青石板趟过这条河许多次,也还是觉得太危险,犹豫着要去那边大路上,从真正的桥上走过去。

沈家谦问清了路程,却嫌远,见石板上还有脚印,当机立断:“你在这头待着,我过去了再拉你。”顿了顿,又拉住她的手,“还是我们一起过去吧。”

重年觉得他头脑有问题,本来就不安全,两个人走有了牵绊,说不定就都掉进河里了。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一声:“如果我掉进了河里,你也别想站在那头看热闹,要么就一起过去,要么就一起掉进去。”探脚试了试石板还算稳固,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牵着她的手就踩上去了。

重年颤颤巍巍跟在他后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其实只有八块石板,只有八步就走过去了。她胆子小,石板动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缩起来,下意识就抓紧一下他的手。他不是头一次握着那只手,可是从来没有那么大的震动,她靠他那么近,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每一下都有电流,又麻又酥,在交握的手心里升起,然后传递到五脏六腑,到他的心里。

他只期望这条河能够没有尽头,一直一直走下去。在青石板上,她只有他,他也只有他。

☆、第二十五章 花好月圆 (上)

春节假期过后,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可是大约是为了应景,元宵节那天又下起了漫天大雪。因为是过节,重年的公司照顾员工,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就是这一个小时,中午得到确切的行政通知后,整间办公室的人都欢呼了起来,这样世俗,可是这样快乐。

重年也觉得高兴,还忍不住给萋萋发了条短信分享好消息。下午兴致勃勃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后,百无聊赖对着电脑等着下班时,沈家谦的电话来了,问要不要来接她一起回家。

虽然他难得动心思,也是一番好意,她想都没想,还是一口回绝了。因为他现在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每天早上送她来上班,总是招摇地把车停在他们公司写字楼下,那里早上都是赶着上班的人,好几次都撞上了认得的人,幸好她发现及时,等他们走了才下车。她说不动他,实在是怕了,能躲就躲。

他倒是好说话:“那你下班了就早点回来吧。”不由分说,便把电话挂了。

原来要接她只是个幌子,这才是他打来电话的真正目的。重年有点愤愤然,他叫她早点回去,无非就是想她回去做饭。大约是刚刚经过了春节长假,工作不忙,过年后,他就没在外吃过晚饭,每天她前脚进门,还没来得及准备,他就回来了。他耐心向来不好,总是嫌她慢,说肚子饿了,把她支使得团团转,可是忙得脚不沾地,最后也讨不到好,他总有要说的,不是菜不合他的口味,就是炒得难吃。后来她索性煮冰箱里桂姐叫人送来的冷冻水饺,也煮面条。沈家谦于是也不拿晚饭说事了,说她懒,懒得连饭都不做。

懒不懒的,她也懒得辩解,只是实在听不下去时,没脾气地回了他一句:“晚饭吃简单点容易消化。”

他却说:“你天天吃完了就睡,当然消化不了要长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饶是她脾气好,也受不了,当场气得放下筷子,连饺子也不吃了。他根本就不在乎,连眼皮子也没抬,“你以为一顿不吃就能瘦下来了?真要有志气,以后晚饭你都别吃了,不过饭还是要做,你不吃我还要吃。”

于是问也不问一声,吃完了自己的,把她的那一份也吃了。吃了就算了,她原本想着饿了就早点睡觉。哪里晓得,他那天晚上非常闲,胃口也出奇好,吃完饭没有去书房,竟然翻出了一堆零食,许多还是她家乡那一带的特产,有鸭翅,鸭脖,鸭掌……都是她喜欢吃的。他明明知道,因为他过年陪她回去的时候,她嘴馋,在家里吃了还不算,临要走了,还买了许多带上飞机,可是他偏要存心当着她的面吃。

她没有忍住,也犯不着同自己的胃过不去,因为他吃着吃着,突然很好心地问了一声:“你要不要吃?

”也许是顺口,也许是觉得一个人吃没意思,他说:“这是我朋友从武汉给我捎带来的,味道是不错,就是辣了点……”

不辣还好吃么?他懂都不懂,要是这里那种找不出辣味的鸭脖,她才不想吃。

结果,她很没志气很丢脸,吃了许多,辣得拼命喝果汁,睡到半夜胃又不舒服,起来拉肚子。他还嫌她吵着了他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还在骂她活该。

下班时,雪下得正大,重年想着地铁站不远,捂紧脖子上的围巾,没有撑伞就打算走过去,到了台阶下面,不期然抬头时却顿住了脚步。

鹅毛似的雪花一片一片坠落,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着白雪,静静地望着她。

同样是在雪天,同样是他,只是过了一年,他脸上没有了温和而明媚的笑,她也再不能够呐呐地喊出他的名字。

明明物是人是,可是兜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当初的地方,他已经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所以事事休。

郑铭终于说:“重年,你怎么瘦了?”习惯性地就朝前走一步,伸手摸她的脸。

重年说不出来话,只是在他的手触上她的脸时,反射性地偏了一下头。因为冰,像沈家谦每次从外头回来或是用冷水洗手后故意伸手摸她的脸。

他似乎反应了过来,僵了一下,收回了手。

重年见他手都冻红了,不忍心,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戴手套?外头这么冷,你站了多久?”

他不作声。直到一起在附近的咖啡店里坐下后,她帮他叫了杯巧克力奶茶驱寒,仍旧心有余悸:“今天温度这么低,你穿这么少,怎么不找个地方坐下,待会儿回去不舒服你就量量体温……。”

也许她还没有自觉,她总是习惯照顾身边的人,细致入微,仿佛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他捧着奶茶杯子,手心渐渐暖了起来,终于说:“我怕你看不到我。”

重年不说话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从那次吃完饭分开后,连电话短信都没有,要说她没有想过他那是假的。他们曾经那么亲近,只差一点点就成了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她曾对他寄予了那么多的奢望,以为他终将会是她要找的那一个人,就算最后猝不及防的分开,他也没有任何错,她做不到转身就能够抽身离开,什么都不带走。

郑铭低声说:“重年,我被公派到纽约分行工作了三个月,过年才回来。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也许以前我是错的,有些事情一直没有想清楚……可是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重年是相信他的,哪怕出了那样的事,他连解释都没有,她也是懂的。他向来不会撒谎,总像个孩子似的,即使有时候言语笨拙,可是

因为真诚,所以简单纯粹。

郑铭却急了:“不,不是,你不知道——”他顿了顿,索性抓住了她放在桌面的手,“重年,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一起去上海生活。”

重年怔忡,没有挣开手,隔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喊他:“郑铭——”

他望着她,她说:“我结婚了。”

郑铭顿时面如死灰,可是仍旧不放弃:“我知道你怪我,也许我一开始就该告诉你,可是我怕……你骗我的是不是?重年,你是不是骗我的,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重年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终于知道一切已经太晚了。他本来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他走在了时间的前面,那么早他就遇见了她,她也给了他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可是他却偏偏被时间给抛在了后面。世上最残酷的就是时间,最终他还是败给了时间,九年最终输给了三个月。

他送她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要下车了,重年才说:“郑铭,谢谢你。”

她找不到好的话,也许这是最适合的话,可是她固执地站在路边,看着他开车离开后,仍旧忍不住难过。这么多年,有些人来来去去,像是暗夜中绽放的昙花,终究只是一瞬间,或者是幻觉中的海市蜃楼,来了又走了,就只有这么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也许他是爱她的,他待她那么好,可是连他也不能为她停留,不是不奢望,可是终于知道只是贪心。

重年打开大门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收拾起了心理缠绕的千千万万根线头,平静自持。甚至见到沈家谦的时候,还面露微笑:“你饿了吧,我去做饭。”她放下包包,解下围巾大衣,朝厨房走去。

他不作声。电话铃声忽然响了,却是重年的手机。她又走回来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桂姐在那边问:“重年,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吃饭啊?家谦呢,他怎么不接电话?”

重年顿了一下,明白了过来,回答她:“他在家,我们等一会儿就过去。”

沈家的确守传统,元宵节的晚饭照例是团圆饭,同除夕也一样,一大家子人,只是主食从饺子换成了元宵。

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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