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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不待她说完便截口问道:“依胧月的意思,那九龙盘纹茶碗是收回来舀洗的时候不留神磕了瓷的,那原品呢?现在在什么地方?”
蕙殊凝神细想,旋即摇头:“胧月并不曾说,只是急着找另一样件顶上。”见诺敏面上忧色越发深重,忍不住开口劝解道:“胧月的性子向来如此,不过此番既是有玲珑出面,万岁爷那样看中她,就算是细细追究,也不见得会出什么大事。”诺敏瞪了她一眼,言语中带上了三分怒气,“糊涂!前车之鉴在跟前摆着,你忘了宜主子的那一只羊脂玉钟了?”
不曾想一语成谶,第二日诺敏刚刚起身,才收拾停当,便听帘子一掀,却是冯毅走了进来,见了诺敏连忙上前匆匆衽施一礼,低声道:“姐姐快跟我过去一趟,万岁爷在前头大发雷霆,师傅就快顶不住了!”
诺敏心自一沉,问:“万岁爷这个时候还没出行?”冯毅道:“算着时间早就该启程了,谁能想到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说着又急,“姐姐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她一听这话,忍不住向蕙殊横斜一眼,伸手拉住冯毅的袖子,“再多问一句,梁谙达可有明说,是为了哪一个?”
冯毅长叹一声,“除了玲珑,还能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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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首飘零 。。。
玲珑的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诺敏跟着冯毅衣带当风赶到御帐之前,梁九功已然带着手边的几个小太监守在外帐口,见了她,只是垂首低低叹了口气。诺敏清楚这一暗号的含义,转头向冯毅递个眼色,自己俏步上前,问:“里头情况如何?”
梁九功恻然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这么个伶俐的丫头,平日里瞧着,还只当她是个有福气的。”
诺敏听他这样一说,眼皮不自觉的突突直跳,然话一出口,声音却仍旧是平静的,“皇上下旨了?”梁九功摇摇头,嘴角向着帷帐上细开的窗口努了努,“跪了这大半日,连奴才都被轰了出来,放眼望去这些随行的人里头,哪一个有胆子来触这个霉头?”
诺敏听他这话,又是心焦,又是生气,也忍不住带上了三分嗔怒,“玲珑这丫头如何得蒙圣眷,谙达你与敏敏心中一样清楚。既是这样,如今纵使犯了天大的罪过,也总该看上三分故人情面。况且这其中的是非曲折尚未分明,难道要就这样拍砖定案?”
梁九功叹道:“姑娘讲的道理,奴才哪一条不明白?只是这事发突然,万岁爷龙颜震怒,这会子谁会为着一个玲珑,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诺敏一听这话登时放下脸来,“照着谙达的意思,就任凭玲珑在前头跪到死不成?横竖能够出了多大的事情?满屋子竟连一个敢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梁九功见她越说越气,伸手就要掀帘紧张,赶忙上前拉住诺敏的袖子,低声央告:“我的姑奶奶,这事情若能够有半分回旋余地,奴才也不至于面冷心冷到这个地步。咱们万岁爷的脾气姑娘还不是比谁都清楚,只要是撞着了跟这一位有关的事情,凭她是哪个,还不都得先脱层皮?!”说着两只手微微一横,比出一个“仁”字。
诺敏虽早已料定,如此动静,必定涉及仁孝皇后。然事到面前,仍旧是不免咯噔一下,脸色跟着放了下来,“先前蕙殊那里跟我说了个一知半解,现如今谙达既是在这里,也省的敏敏再向旁人探寻究竟了。”
梁九功“嗐”了一声,问:“姑娘可还记得仁孝皇后从前的那一只鹧鸪旧瓷八宝茶盅?”
点到即止,不过寥寥数字,诺敏心中已然明亮如镜,瞬间一阵心鼓乱敲:“皇上再三下的吩咐,凡是涉及先皇后的一切事物均要好好收起来。这一件鹧鸪旧瓷又不比旁物……”柳眉微轩,眼中那一轮而过的精光那梁九功忍不住浑身一凛,“究竟是御造司的人办事不力出了纰漏,还是有人暗中使绊,故设陷阱?想来谙达应该比敏敏更加清楚。”
梁九功被她温和却也凌厉的眼光悠悠扫过,额角不觉渗下涔涔汗珠,“姑娘说这样的话,倒教奴才摸不着头脑了。”
诺敏冷冷一笑,“谙达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凡是喜欢刨根究底,况且既是事涉仁孝皇后,谙达又何苦在这个时候一问摇头?”
梁九功见她当真上了心,又不好在言语上得罪,心里头只是着急,赔笑道:“这宫里人人都知道姑娘是仗义执言的好性子,只是说句不中听的话,玲珑再怎么得脸,也不过是个丫头,前头多少事情瞧得见瞧不见,姑娘就算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也犯不着淌这趟浑水。”
诺敏冷哼一声,道:“正是这话。论理玲珑也是从敏敏手底下出去的,现如今出了这样大的纰漏,细究起来,也算是敏敏□不善。不过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能逃脱的了?”
话音未落,但听外帐簌簌一掀,却是胧月缓缓退了出来。见诺敏立在当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眼神闪闪烁烁着,行礼也有了三分踉跄,“敏敏姑娘万福。”
诺敏点一点头,“你跟我来。”
两人一道走至帐后僻静的一角,梁九功跟在身后不安的窥望着。只见她眼角余光轻描淡写地扫过胧月的面庞,那样一种泠泠的笑意,直看得人浑身发冷,“你从里间出来,万岁爷那里可是怎么样了?”
胧月怯怯的退后两步,“先头万岁爷传话要□,原是玲珑进去侍奉。奴才一直侍候在帘外,个中情况……也并不十分清楚。”声音越说越低,诺敏唇角的笑意也跟着越来越淡,“听蕙殊说,昨儿夜里本不该是玲珑当班,怎得你又拉着她上前头侍奉?那只九龙盘纹的旧瓷茶盅又是怎么回事?既是照你所说,摔得裂了纹路,那么残品在什么地方?可曾有御造司的人过来记档?”
一句紧跟一句的质问有如九天滚雷一般将胧月逼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满目惊恐失措,半晌回不得神来。梁九功在旁边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又不好十分相劝,只是低声道:“只怕是这会子万岁爷盛怒尚未平息。姑娘就算是要教训,将这丫头带回去,有多少教训不得?”
她恍若未闻,也不回应,只是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胧月,“我只问你一句实话,这件事情,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
胧月噎了一声,仿佛快要哭出声来,发丝低低地垂着遮住双眸,整个人久久不敢动弹。诺敏见她咬死不语,眉尖轻蹙,语调反倒淡了下来,“既是这样,回头等万岁爷将玲珑遣返出去,我可要向圣上好好禀明着其中是非曲折,免得误带了旁人,叫好好的女儿抱屈终身。”说着转身拂袖就要离去。
胧月倏地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住诺敏的裙裾哭道:“姐姐好歹饶过胧月这次,胧月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姐姐开恩罢!”
诺敏将裙摆一抽,冷声道:“你有这话,只管去向万岁爷说!再不然,还有梁谙达,平白无故,在我这里求哪门子的情!”
梁九功闻言早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拂尘一摆,指着胧月低声怒骂,“究竟是哪个给你的胆子!这样大的事情,居然也敢自作主张!”
诺敏冷笑道:“既然一早就设下了套子,不用自己来担这个罪名,哪又有什么好怕的?”说着转头看向梁九功,“谙达看着这事该如何处理?”
“这……”梁九功略略沉吟,不过片刻,便已躬身行礼,“万岁爷惩戒已下,姑娘是聪明人,事已至此,已非是人力所能强求的了。”
是的,帐中翻覆生死之人,是九龙至尊,天命在握。就算世上众人都错了,他,也是不会错的。
思量既定,她猛得转过头,一双眸子牢牢迫住胧月,“你最好给我记住,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别再拉上先皇后,没得辱没了那样清清白白的名声!”
胧月呜咽着连连答应,兀自磕头告谢不已。梁九功望着诺敏远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旋即狐疑,“今儿这又是怎么了?从来没见她这般沉不住气。”
玲珑直到晚膳时分方才回来。一身玉兰色的纱缎宫装擎在空蒙的夜色里,浓黑如墨的双眸秋水潋滟,在粼粼烛火下耀着光,仿佛是凄凄的泪水盈在其中,闪烁如星。她面色本白,又才遭受雷霆万钧之重,劫后余生,愈发显得寡淡失色,孱弱得有似疾风中的那一抹新绿柳枝。蕙殊原本倚着床榻整理这几日所串的茉莉花珠子,见她进来,倒先站了起来,冯毅跟在身后,先向着蕙殊行了个问候,见诺敏也在,连忙又请了个安。
诺敏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盯着手中的活计,问:“皇上怎么说?”
冯毅见她单刀直入,语气中似有不愉之色,不敢隐瞒,道:“按着先前的规矩,是打发了去北五所,但方才梁谙达略略周旋了几句,说玲珑好歹是从姐姐这里出来的,算半个慈宁宫的人,所以还是先遣回姐姐这里,待回过了太皇太后,再作发落。”
诺敏“嗯”了一声,面色稍缓,又问:“那另一个,又是怎么说?”
冯毅怔了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所指的是胧月,遂半吐半露道:“秋喜姑姑同茜雪都不曾跟来,玲珑又犯了事,太皇太后那里一日也缺不了姐姐。若是再革了胧月……姐姐你是知道的,前头奉茶这一项着实缺不了人。”
她只是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手中的茉莉花串,袅袅的香气喷溢开来,衬着她半面肌肤胜雪,殊无表情的寒光熠熠。冯毅只看得心头打颤,刚欲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手足无措,只是对着一旁的蕙殊使眼色。
蕙殊见气氛尴尬,少不得上前缓解,道:“万岁爷既是这样的意思,姐姐还能拂逆了圣旨不成?不过是小惩大诫,总算不曾有什么太过苛责的训斥。”见诺敏垂眸不语,便径自上前向冯毅道:“你先回去向梁谙达回话罢,就说多谢他费心。”冯毅长舒了口气,答应一声,退了出去。只剩下玲珑一人在帐中。
蕙殊于是转向诺敏,不解道:“前头这样的事情姐姐见过不知多少,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