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咬唇应了。她如今毫无办法,没有办法见到福临解释这一切,更无法入宫探望博果尔,看看他是否安好。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府中养伤。相较于前
世,今生的大起大落令她快要无法承受。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大家闺秀,没经历过什么大的变故。
冬卉知晓小姐心病,一直悉心照料。费扬古怕她胡思乱想,也经常拿学业来问,以转移她的神思。和卓知道董鄂府出了大事,忙忙在初选后就回了家。
五月中旬,蒙古科尔沁镇国公绰尔济之女,博尔济吉特·齐布琛入宫。同行的还有她的亲妹妹博尔济吉特·赫里。福临不知皇太后暗中为他迎娶了姐妹二人,
可如今他一怒之下鞭笞博果尔的事成为威胁。他只得接受这样的安排。
齐布琛当即拟册封皇后,赫里册封淑妃,于下个月同册嘉礼。
连娶两名科尔沁女子,皇太后为着后宫母家地位可谓做足了准备。
婉晴的事还悬在那里,鄂硕屡屡求见皇太后而不能,连气又急,终于心力交瘁而病倒。婉晴对此愧悔不已,阿玛因为她的缘故病卧床榻,身为女儿,她几乎每
日以泪洗面。熬药侍奉无不亲力亲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赎些罪过。
吴良辅间歇会传来福临的消息,无外乎是要她宽心,信他能处理好一切。婉晴是很想宽心,而如今京城人人道顺治皇帝刚愎自用,任性妄为,贪恋女色。这叫
她怎能不忧心?
一切的罪过皆是因为自己,全部都是自己的错。婉晴想。
鄂硕在婉晴的悉心照顾下,渐渐好了些。他看着清丽脱俗的女儿,微微叹息。“晴儿,你不要再任性了!”
婉晴噙着泪水,低头不作声。半晌方道:“以后,女儿再也不做出格的事了。”
她妥协了,若她嫁给博果尔能挽回福临的名声,她愿意嫁。为了福临,让她做什么都行。
鄂硕松了一口气,“等我身子一好,便回禀了皇太后。尽快让你和十一阿哥完婚。省得夜长梦多。”
是啊,省得夜长梦多……婉晴悲戚的想,今生居然无缘,看来自己与福临的爱算是走到了绝路。
踏出鄂硕的寝室,已是漫天星辰。婉晴慢慢踱步前行,仰望天际的湛蓝,恍如隔世一般,迷惘无助。重活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懂也不明白,还不若前世
清清白白一死,了无牵挂。
婉晴想着心思,不知不觉走到梅氏和费扬古的院中。她冷不丁回神,自嘲般笑了笑,正欲转身离去,却见一个人偷偷溜进费扬古的房间。
是谁这么大胆?
婉晴心下一跳,放缓步子刚走到梅氏屋前,忽然想起冬卉在顺治十一年死去。
冬卉?!
可是前世不是杜姨娘使得诡计吗?如今却只见她一人啊!
婉晴不解,不管怎样,先救了自己的婢女要紧。她跟着那个人影来到费扬古的房间外。婉晴知道,这个时辰,费扬古一般会屏退不相干的人,静静的看书。
吱呀一声门响,婉晴只听见费扬古紧张的问了声:“冬卉,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长姐有要事?”
那边冬卉端着点心,衣着单薄,娇滴滴道:“小姐让我送点心给少爷。”
婉晴根本没让她送什么劳什子点心。她眉峰蹙起,这种情形下来看,冬卉不像是被人施了诡计,反倒像是她主动勾引少爷。
一阵恶寒,婉晴恨不得直接扇她一巴掌,她身边的人怎可如此下作?!
第30章 诱惑之事
费扬古对于长姐大晚上叫婢女送点心的事也很费解。不过他一向寡言少语,便淡淡道:“放下出去吧。”
冬卉依言放下点心,人却迟迟不移出屋子。费扬古有些不耐烦,“你怎么还不走?”他毕竟才十一岁,对男女之事也不太懂。更何况其一心扑在兵书上,也无
暇理会这样的事。
冬卉迟疑着上前,轻轻脱掉轻薄的外衫,露出雪白的臂膀和线条完美的锁骨,声音甜腻般道:“少爷……”
费扬古不满的从书堆里抬起头,当即嫌恶的呵斥,“穿上你的衣服,给我滚出去!”
冬卉咬唇垂目,脸颊羞红。她忍着屈辱,踱步到费扬古身边,将红润的嘴唇凑了过去,想吻他侧脸。
费扬古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冬卉倒退几步,捂脸垂泪。
“赶紧离开!否则我一定会将此事告知长姐!”
婉晴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房门。冬卉没想到小姐居然就在外面,一时间又羞又躁,下一刻便冲了出去,再不见人影。
费扬古眉峰一拧,“糟糕!她或许会想不开!我不方便寻找,长姐,快让下人把她抓回来!”
婉晴一听反应过来,也没心思再说别的,只道了句:“费扬古,你熄烛睡下,这件事当没发生过。”便匆匆离开。
婉晴唤了阿凉来,阿凉本已睡下,闻言冬卉不见了,忙的什么也顾不得,陪着婉晴一通寻找。
两人把董鄂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不知道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居然没见着人。婉晴越找心里越急,又不能太过大张旗鼓,不然问及原因,冬卉依旧逃不脱死
这个字。
阿凉见婉晴累得筋疲力尽,便劝道:“小姐先回去歇着吧,我去找她。”
婉晴喘的厉害,断断续续道:“不行,我有话要问她。”她要问问冬卉为何要这样做,究竟是鬼迷心窍,还是受人蛊惑。若是受人蛊惑,这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
董鄂府后院有一处池塘,夏季到来时,那是满塘的荷花,煞是好看。此时的冬卉就站在池塘边上,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显得狼狈不堪。
婉晴和阿凉找到她时,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阿凉担心,正想喊她。婉晴拦住阿凉,轻声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和她说说话。”
阿凉点点头,又忙道:“小姐,冬卉是个好姑娘。”
婉晴知道他的意思,“我不会为难她的。”
阿凉羞涩一笑,老老实实站在边上。
婉晴悄悄靠近冬卉,心里虽气着,但也真怕闹出人命不好收拾。更何况当初也决定了要救她。
“小姐,您不要过来。”冬卉没有回头,语气苍凉。
婉晴顿步,“你是我的身边人,我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有人蛊惑你?”
冬卉凄凉一笑,“小姐,没有人蛊惑我。是我不知廉耻罢了。”
婉晴不信。“你自幼侍奉我,我对你很了解。你断断不是这样的人。”
冬卉回身望她,“小姐,冬卉就是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其实冬卉生的很好,她皮肤不是那么白嫩,却也不粗糙,眼睛有神,颇有灵动之气。小小的鼻梁,小小的嘴。脸庞是瓜子脸,只有巴掌大,身量偏低,但对于
女子来说,很是显得娇小妩媚。
婉晴看了她半天,似乎刚刚才认识她。“是不是杜姨娘蛊惑你的?”既然她知道前世杜姨娘污蔑冬卉致其殒命,那么现在直接问出口,反倒比遮遮掩掩强上一
些。
冬卉闻言几不可见的震动了一下。婉晴紧追不放,“果然是杜姨娘!”
“不,不是的。”
冬卉明显慌乱了。
婉晴紧走几步,“杜姨娘是怎么和你说的?”
冬卉胡乱摆手,“姨娘什么都没和我说。不对,这件事根本和她没有关系。”
婉晴双手抓住她的肩,冬卉吓得尖叫一声。她身后就是池塘,只要一不小心,必然会失足落水。
“和我说实话!”婉晴沉声道。她的眼神暗潮涌动,在这只有月光的夜里很是可怖。冬卉本就心虚,这下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姐!”不远处的阿凉听见声音,忙的赶了过来,没想到却见小姐要把冬卉推下去。阿凉不敢过去,只得苦求,“求小姐看在冬卉姑娘伺候小姐这么多年的
份上,饶了她吧。阿凉愿意代冬卉姑娘受过,求小姐饶了冬卉姑娘。”话毕,他一个猛子跪下,不住磕头。
婉晴看着冬卉,“阿凉待你的心意,你当真不懂吗?”
冬卉别过头,“他是糊涂心思!”
婉晴第一次发现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丫鬟竟凉薄至此。“你受人蛊惑魅惑少爷,难道不是糊涂心思?”
冬卉耳根一红,她本想跪下求饶,可惜被婉晴禁锢的太紧。“冬卉知错,求小姐责罚。”
婉晴道:“我只要实话。”
冬卉半天没说话,末了只得艰难开口,“姨娘只是说我生的好,不做少爷的妾侍可惜了。”
“只是这样?”
冬卉点点头,“是我鬼迷了心窍,才做出这等辱没名节的事来。”她越说越激动,挣扎着跪下,“冬卉错了,求小姐饶了这一回吧。”
婉晴哼笑,看来杜氏想要打费扬古的主意了。之前阿玛病逝凶险,反倒让她多了不该有的念头。如果今次冬卉成了通房丫鬟,来日里做了姨娘,这杜氏便有了
一辈子的把柄在手上。她随时可以揭发冬卉勾引少爷的事,冬卉只得听命于她。
似乎这杜氏的妹妹是和卓的亲额娘,是巴度叔叔的妾侍。
这会不会也和阿玛对和卓态度突然转变有关系?婉晴百思不得其解。
冬卉和阿凉还在跪地哭求。婉晴被搅得头疼,便让两人起身随侍。阿凉一直跟着冬卉身边,冬卉还像平日里一样,正眼也不瞧他。
晚间回了房,洒扫院子的小丫鬟雪儿见婉晴立刻道:“刚杜姨娘来过,问冬卉到哪儿去了。”
婉晴一笑,这倒是奇了,巴巴到小姐的院子里不找小姐,反倒关心起丫鬟来了。看来事情变故也令杜姨娘手足无措。她暗暗留了心,且放着不动杜姨娘,什么
时候待她粗心大意,抓到一个现行才好。
为了保冬卉,婉晴也不欲将事情闹大。只冬卉这样不知检点,当真伤了她的心,硬是打发了做粗使的活计,屋里头的事暂时让雪儿顶上。冬卉对此毫无怨言,
甘心受罚。自此,她再也不踏足费扬古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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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前殿。
百官垂首侍立,神色肃穆。
福临手持一卷奏折,面色凝重。
鳌拜出列禀道:“赈灾款项悉数派下,国库吃紧,不知是不是需要加大赋税?”
福临放下奏折,沉声道:“西南贼寇未除,汉中又有红花会出没。汉人民心不归,若在此时再次征徭赋税,只会引起更大的暴动。”
鳌拜不屑道:“汉人蒙昧,即便有反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