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下去吧。”
那太监脸色一暗,“皇上……这……”
吴良辅看得出福临心情不好,小声道:“你跪安吧。”
“吴公公,这……”那太监苦着脸,不知该怎么办。
“出去!”福临沉声呵斥。吴良辅赶紧摆手,那太监只得怏怏的出去了。
“皇上。”吴良辅印帕炒樟松先ィ芭耪庾乓徽档瓢伞!�
“嗯。”福临放下折子,揉了揉眼睛,“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吴良辅耷拉着脸,“不过三四日,哪里能查出什么来。更何况……证据许是被销毁了也不一定。”
福临眉峰一拧,“和卓不打紧。她有着孕,朕早晚要放她出来。若是来日里诞下皇子,更是有功之人。可婉晴怎么办?难道真的无法还她清白?朕也忧虑皇子,今次
有人蓄意谋害福全,玄烨不知何时受害。若不把此人揪出,怕是后患无穷。”
“哎,何尝不是这个理儿呢。可那个金锁,经了多少人的手未可知。哪里能查的清楚?若是强行彻查,连累者之众,后宫便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啊。”吴良辅思来想
去,还是把心中担忧告知福临。
福临沉默半晌,方道:“你说,这件事和贤嫔有没有关系?”
吴良辅拱手道:“奴才不敢妄言。”
福临了然一笑,微微叹息,“婉晴不是那样狠毒的人。朕不相信会是她所为。”
吴良辅道:“贤嫔娘娘温柔良善,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只是委屈了娘娘无辜被禁了足。”
“婉晴……”他抬头看了看外头,“陪朕出去走走吧。”
踱步走出乾清宫,晚上夜色很好,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星光,无暇的闪烁着。寒风吹拂,福临觉得略微有些冷意,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去哪里。
近日里前朝众臣皆议论二阿哥被害之事,几乎一边倒的认定婉晴是个狠毒的妒妇,劝皇帝将其打入冷宫,永远不得见圣颜。而和婉晴有名义上父女之情的巴度,言辞
恳切上疏恳求皇帝细细追查。
福临心乱如麻,前朝大臣们全都向他施压,说定要严惩董鄂氏,以整治后宫风气。福临最闹不明白的是,后宫里面都是他的女人,前朝的这帮子臣子又是瞎操哪门
子心!
那边厢皇太后得知此事,也没有立刻表态,既不说处置婉晴,也不替婉晴说话,就这么僵在那里。
哎……福临仰面看星空,无奈叹气。
踌躇着想看看福全,天色已晚,怕是早已睡下。举目四望,毫无一处是他想去的地方……又或许,他有想去的地方,只是现在不能去。吴良辅站在后面觑着他脸色,
不敢迈步,也不敢说话。
思量许久,他仰头轻叹:“去御花园罢!”
御花园离坤宁宫最近,离乾清宫反倒远了些,吴良辅怕出意外,忙的开口:“皇上,这天色已晚,要不然,明儿再去吧。”
福临一味的只管往御花园走,也不理他。
吴良辅只好跟着,亦不住劝福临,“皇上,天色已晚……”
“你废什么话!”福临恼道。
吴良辅无法,只得跟在后面,又命其他离得远一些。
快至御花园时,必经过储秀宫。福临停下步子,转头看着朱漆大门。
“皇上……”福临在储秀宫外停驻太久,以至于让吴良辅产生他随时随地会闯进去的错觉。“皇上……贤嫔娘娘尚在禁足中……”
“走吧……”福临说罢,接着往御花园去了,后面的路,他没有在任何一处宫苑停下,包括坤宁宫。
御花园里的花儿伴随着阵阵清香。福临深深沉醉其中,心情缓和了些。不远处似乎有灯光闪烁。吴良辅打着灯笼引福临前去。原是一宫女在啼哭。
吴良辅叱喝,“大胆奴才,竟敢在此处悲啼?”
那宫女一见是皇帝,抖若筛糠,吓的站都站不稳,直接瘫在地上,“奴婢……奴婢见过……皇上……”
福临瞧着也是可怜见儿的,便和缓音色道:“起身吧。你是哪个宫的?为何在此处啼哭?”
那宫女抽抽搭搭的抹了抹泪珠子,“奴婢名唤柳儿,是悼嫔娘娘宫里的。白日里悼嫔娘娘说什么金锁的事,奴婢一时好奇,便问了一句,悼嫔娘娘气的打了奴婢一个
嘴巴子。奴婢这才……”
福临眼眸一沉,“你可有听见什么?”
柳儿惊惧的看了看福临。“奴婢只听见说金锁,别的什么也没听见。”
福临略微有些失望,“你且回去吧。宫里头不许哭,可听见了?”
柳儿忙的点头不迭,又磕了个头,方才离去。
“依你看,金锁的事,与悼嫔有无关系?”
吴良辅笑了笑,“这真不好说。”
福临也笑了。“罢了,你素爱做那老好人的。”
“皇上……”吴良辅趁着福临心情尚可,道:“咱们回宫吧……”
“回吧!”福临感慨似的说。
刚出御花园不久,再次经过储秀宫,福临再次顿步。
“吴良辅,把门打开!”
“皇上!”吴良辅瞪大眼睛,“贤嫔娘娘在禁足……”
福临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那又如何?你今晚看见谁进储秀宫了吗?”
吴良辅立刻明白了福临的意图,迈动灌了铅的腿和守门的侍卫说了两句话,侍卫们脸色大变,忙冲到福临跟前,顺势便要跪下。
福临拦住他们道:“你们没有看见任何人,好好当差!”
侍卫们对看一眼,抱拳拱手,无声的站在边上。
推开朱漆门,宫苑中的灯笼发出幽暗的光,储秀宫在他刻意的装饰下,白日里看着富丽堂皇,而夜晚的黑暗,却可以掩埋掉所有光华,只剩一片漆黑。
守夜的是储秀宫总管太监周通,他一见皇帝悄无声息的来唬了一跳,“皇上……”
福临眼睛也不眨,抬手示意,“莫出声,朕只是来看看贤嫔。”
周通心里高兴,忙的引着福临往寝殿走,及至床边,假寐的冬卉猛地惊醒,一见是皇帝,差点失口喊出声。
“嘘……”福临轻声道:“切莫吵醒你们主子了。”
床上恬静的人儿此刻睡的正熟。周通偷偷递了个眼色给冬卉,冬卉心领神会,悄声道:“奴婢告退……”
坐在床边的漆凳上,福临凝望着婉晴娇美的脸庞,毫无一丝防备,伴着憨态的睡颜,可爱又美丽。他从没有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看着她,心里涌上甜蜜的依恋,黏在
这个女子身上,就像第一眼见到她时,眼中便只有她一人,再无其二……
“福临……”
婉晴嘟囔出声。
“晴儿……”福临一怔,心里暖暖的。她并未把自己当做皇帝,而是当做了夫君。这样甜糯糯的呼唤,简直甜进了他的心坎儿里。怕把她弄醒,福临忍住,没握她的
手。
“我好害怕……福临,你在哪里……”
福临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晴儿,我在这里,就在这里保护你,晴儿……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像是听见他的回答一样,婉晴舒缓了紧皱的眉头。
爱怜的看着她,福临几乎疲乏到无法再支撑,他站起身,想回寝殿休息,床上的人儿轻轻吐出几个字:“福临……福临……”
原来你在梦里也这样思念我吗?福临在摇曳的昏暗灯光中静静的看着她,舍不得离去。
吴良辅瞧着不能再呆了,便蹑手蹑脚的蹭到皇帝后边,音色轻柔,“皇上,这都四更天了,且回去歇一歇吧,这五更天便要预备上朝了。”
福临怔愣一下,点了点头,冬卉随即入内伺候,却见她打开琉璃灯罩挑了挑快要暗下去的灯芯,福临不解道:“这样亮,你们主子怎能睡得好?”
冬卉重新罩上灯罩,旋即温言道:“这几日禁足,娘娘心里难过,每每睡不好,有些许光点反倒好些。”
这件事,到底委屈了她啊。
福临叹息,也没有再追问什么,最后看了婉晴一眼,便走出储秀宫。
第49章 第十五章 小产
“喂,你们这些人不要太过分!里头这位好歹是嫔位的娘娘!”
一大清早的,婉晴还在梦中,便听见外头一阵吵嚷。
“发生什么事了?”她慵懒的开口,又扯了扯被子。
夏雪抬眼看了看外头,喃喃道:“不怪冬卉姐姐生气,这都欺负到咱们储秀宫头上来了。”
婉晴睁开一只眼,“何意?”
夏雪抿着唇,又不愿说了。
婉晴转了转眼珠子,“你把冬卉给我叫进来。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夏雪忙道:“李嬷嬷已经去了。”
婉晴嗯了声,坐起身抬手,“与我更衣吧。”
夏雪不敢怠慢,蹲下身伺候穿了鞋。婉晴走至梳妆台前坐下。夏雪方拍了两下掌。宫女们捧着各种洗漱物,小碎步而入,整整齐齐的站好。
这时冬卉也跟着李嬷嬷走了进来。李嬷嬷满脸正色的说着什么,一入了房内,便闭口不言了。
婉晴净了面,洗了手,又抠了些香脂膏子抹在手上,眼皮一抬,道:“出什么事了?”
冬卉见问,顾不得李嬷嬷的叮嘱,脱口道:“自咱们储秀宫封了宫,那内务府日日派人送来些下等膳食。今儿个更是连馊臭的都送来了!”
婉晴正套着护甲,闻言顿了下,“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宫女纷纷退去。夏雪也知趣的说:“奴婢去看看给小姐炖的鸡汤好了没。”
婉晴应了声,等众人全部退下,方道:“吴良辅那里没有消息吗?”
李嬷嬷苦着脸道:“这前门后院全是侍卫把守,哪里出的去啊。”
婉晴皱眉道:“看来有些人当真想煞煞我的气性。只我不明白,自我入宫以来,并没有挡着谁的道。到底谁这样恨我?”
冬卉道:“还能有谁?还不都是嫉妒小姐的恩宠?”
李嬷嬷却噤声不语。
婉晴脸色一沉,“嬷嬷是我自小的乳母了。额娘去后,我便已将嬷嬷视作额娘,嬷嬷有话不妨直说。”
李嬷嬷道:“小姐有没有考虑过和其他娘娘交好?”
婉晴更是不解,“我从未刻意与他人结怨啊。”
李嬷嬷笑了,“后宫里头,不结怨未必能交好。这么些个女人抢一个男人,但凡这个男人偏疼谁一些,这个人就是众矢之的了。咱们皇上宠爱小姐,这固然好。但是
小姐在这种宠爱下不免岌岌可危,多少双眼睛盯着储秀宫,恨不得致娘娘于死地。娘娘之前说,这次二阿哥的事,不是针对娘娘。那娘娘又如何笃定,这个人不是在
做一箭双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