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竺在一旁,兴趣满满的看叶眉儿转来转去忙碌着。有时替她按按纸,有时替她蘸蘸墨。
叶眉儿舒了口气,似是忙完了。她抬头看着他说:“这叫跳棋,坐下吧,我教你怎么下。”
夏侯竺却又忍不住笑了。叶眉儿脸上蹭了一道道的墨水,似只小花猫一般,连嘴角和牙齿上也有。
叶眉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夏侯竺的表情,她低着头指着棋盘,向夏侯竺简单说了规则。夏侯竺听完,有些不以为然,他还以为是多深奥的东西,原来这么简单。
夏侯竺不一会就打消了这种想法。第一盘夏侯竺输了二十步。叶眉儿吃了只鸡腿。第二盘夏侯竺输了十五步,叶眉儿吃了另外一只腿。第三盘夏侯竺输了八步,叶眉儿吃了个翅膀。第四盘夏侯竺输了两步,叶眉儿吃了另外一个翅膀。
夏侯竺盯着棋盘冥思苦想,叶眉儿抚着饱胀的肚子,瞟了一眼西瓜说:“这样吧,西瓜一人一半。
不用下了。”
夏侯竺说:“不是还有鸡吗?接着来。”
叶眉儿一般捂着嘴打着饱嗝一边摇手说:“今日算了,我实在是吃不下了。改日吧,改日。”
夏侯竺抬眼看了她一眼,想说再来一盘,可是见叶眉儿已经开始顺着石梯往下走了。夏侯竺走到石梯边,低头看着正小心翼翼手抖脚颤往下走的叶眉儿,问:“下次是何时?”
叶眉儿装作没有听见,心想:“还有下次啊?你要是知道我是叶眉儿,还不把我立刻掐死?!”
叶眉儿好容易爬到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夏侯竺却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夏侯竺笑嘻嘻的问:“下次何时?”
叶眉儿抬眼看了看有十几米高的山崖,咬牙想:“有功夫果然好。”
夏侯竺依旧拦在她面前,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
叶眉儿心中暗想:“若是回绝了他,他心中起疑,说不定真会杀人灭口。不如先应了他,脱身再说。”叶眉儿想到这里,便抬头对夏侯竺笑笑说:“后日午时,后日午时,不见不散。”
夏侯竺点点头。
叶眉儿趁机晃过他走了。可刚走了几步,夏侯竺又晃到她面前。叶眉儿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夏侯竺问:“你叫什么?”叶眉儿说:“小叶子。”夏侯竺点点头,终于放叶眉儿走了。
叶眉儿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树林中。便有两个黑影闪了出来,跪在夏侯竺面前。夏侯竺淡淡的说:“跟着他,看他去了哪里?回来报我。”
叶眉儿下到山脚时已经快到黄昏了。她加快了步子,再也不敢耽搁的往家中跑。午饭她不吃,没人会起疑心,若是到晚饭的时候她还不出来,家里人定会发现她不见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叶眉儿在晚霞满天时终于到了那个狗洞外。她又钻了回去,顺着墙根溜到了自己房中。等她打来水准备洗脸时,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方才夏侯竺输了棋,还笑得那么欢。她咬着牙恼羞成怒的说:“夏侯竺,你真真可恶!我要再理你,以后买方便面永远只有防腐剂。”
夏侯竺回到家中不久,派去跟着叶眉儿的人也回来了。那人禀报说:那个小子从叶家外墙的狗洞中钻回进了叶家,然后就没有再出来了。
夏侯竺笑着说:“原来是叶家的小仆,叫这么个名字这就不奇怪了。叶眉儿的五子棋原来是他教的。”
这几日夏侯家又派来了媒人行问名。纳吉之礼。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两人的八字一合,得到的结果竟然是:天作之合。
叶眉儿听了也觉得好笑:天作之合!可不是吗?天子撺掇出来的孽缘啊!
既然算命的都说是天作之合了,天子又下
了诏书,这件婚事就算是铁板钉钉,改不了了。
叶眉儿原来还抱着小小的幻想,也许,中间夏侯竺会反悔;也许,中间皇帝老儿又抽风,再下一道圣旨废了这件事;也许,算命的说他们相克,夏侯家不干了。可是现在,一切都如此的顺利,顺利得让叶眉儿更加怀疑夏侯家这是急着要把她弄进门!
既然是皇上赐婚,嫁妆自然不能马虎。叶家全家上下都开始忙着给叶眉儿做嫁妆了。叶眉儿既然是个傻子,女红自然一概不会,所有针线活都要由母亲丫鬟代劳。就连出阁了的姐姐也回来帮忙了。
叶眉儿看她们忙得欢快,忍不住手痒。她央求母亲给她买来了月白色的云锦,淡粉色的香云纱和彩色的丝线。她也关在房中忙活了起来。
丫鬟们见了很是惊异,悄悄的告诉了主母。叶夫人听了笑了笑:这孩子一定以为他们是在玩过家家,所以也弄了布来玩。唉,就由着她去吧,反正如今,全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人陪她玩,她有事情做做也好。
叶眉儿花了几天才做好了那件衣服。她在将腰带改成了绣着淡蓝色花纹宽腰带,在袖口和衽口上加了宽边和绣纹,腰间坠着她自己打的绦子,很是好看。
叶眉儿高兴的举着自己做的衣服转好几圈,抱着衣服仰面倒在了床上。她用衣服盖住了脸,叹了口气:她如今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衣服再好看她也不能穿,真是可惜。
家中依旧忙碌没人理睬叶眉儿。叶眉儿又穿着那件叶舒玄的衣服,装扮好,悄悄溜了出来。
她在街上转了转,发现今日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奔丧的车,似是有大官死了,气氛很凝重,一点也不好玩。她想了想,既然是死了大官,夏侯竺应该也吊唁去了,一定不在那里。她不如趁着他不在,去那里坐坐。
她来到山崖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才爬上了亭子。亭子里面果真也无人。今日山下分外的炎热,似是夏天要拼着最后的这几日,将所有的热量都散发出来一般。山中却凉风阵阵,很是怡人。
早晨的山中刚下了一阵雨,空气清新,湿湿的带着松叶的香味,薄薄的雾在树林的上空飘动。
叶眉儿方才爬得累了,现在被山风吹得舒坦的很,不由得倦意浓浓,不一会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在梦中闻见那微风送来的松树香味,喃喃的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叶眉儿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的笑,她转了个身嘀咕说:“谁啊?真吵!”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是一个人坐在亭中的,一下便惊醒过来。她睁开眼,夏侯竺的俊脸赫然就在眼前。她睁大眼,往后躲,夏侯竺却一把拉住她
说:“躲什么?后面是悬崖,再退便会掉下去了。”
、第六章 哪里来的小子(中)
方才夏侯竺吊唁回来,心中不快,便来这里坐坐,没想到在亭子中惊喜的看见了那日爽约,又消失了许久的“小叶子”。
他蹲在“小叶子”面前,看着她闭眼睡得正熟,嘴里还喃喃念着几句诗。听他念的这几句,他转眼看了看山中的美景,心情好了许多。他对着她低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总能让我有惊喜。今日我又要对你刮目想看了。”这么说着,他不由得笑了,没想到惊醒了熟睡中的人。
叶眉儿看了看夏侯竺拉着她的手,她想起自己那日的誓言,挣脱开夏侯竺,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往下走。
夏侯竺一把拉住她说:“这是怎么啦?怎么一看见我就要走?”
叶眉儿依旧不出声,想甩开他。夏侯竺急了手上一用力,捏得叶眉儿龇牙咧嘴眉头都皱起来。
夏侯竺见她表情痛苦,忙松了手,说:“你可是害怕你家主人责骂你?”
叶眉儿吃惊的抬眼看着夏侯竺。夏侯竺看着叶眉儿说:“我已经知道了,你是叶家的小仆。”
叶眉儿疑惑的眨了眨眼,转头想了想。夏侯竺说:“那日我派人跟着你,看你从叶家外墙上的狗洞中进了叶家。”
叶眉儿一听恼羞成怒的甩开了他。夏侯竺一旋身又拦在她的面前说:“抱歉,不是我多疑。只是如今为了安全,我不得不防着点。”
叶眉儿愣了愣,想着今日她在街上看见前去吊唁的车子。那些人满脸的悲切,像是死了自己的老子一般。她当时还很诧异,什么人如此好的人缘,现在夏侯竺一说,她才明白,原来是兔死狐悲。
夏侯竺眼中带着淡淡的哀伤,说:“莫走,陪我坐坐。你不用干什么,也不用说什么,只要陪我坐坐就好。”
叶眉儿见他语气中带着哀求,俊美的脸上满是忧伤,不由得心一软。她微微叹了口气,听人说,他人前从来都是春风和煦,原来也有许多烦恼。想来,若是他真有什么隐疾也不是他的错。况且以他的长相和身家,却还要被逼着娶一个傻子,他心中也定是有苦说不出。
叶眉儿不再挣扎,转身坐了下来,她托着腮默默的看着山谷中的云雾飘来飘去。
夏侯竺在她身边,离栏杆远远的地方坐下,也静静的看着远处。
叶眉儿知道他怕水,所以每次都做靠山的那边。她笑了说:“其实水有水性。你若入了水中,只要屏息,顺着它的脾气,它便会把你送到水面。”
夏侯竺瞟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好一会他才忽然说:“你方才念的是谁的诗?”
叶眉儿歪头想了想,说:“忘了。”
夏侯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你可信命,相信八字。”
叶眉儿心想:他莫非是八字相合的结果
而苦恼?
叶眉儿笑了一声说:“若是算命真能算出来还苦恼什么。反正都定了,没什么好忧心的。不如索性抗争一下,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坏也就是命中注定。若是不准,就更不用怕了,更要好好斗一斗,任人宰割才是傻子。”
夏侯竺忽然笑了,说:“小叶子果然聪明,一句话便点醒了我。”
叶眉儿一听心中大喜,一把捉住夏侯竺的袖子说:“你可是决定回去与叶家小姐退亲。”
夏侯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叶眉儿说:“夏侯公子大名鼎鼎,我如何不知。”
夏侯竺抿嘴笑了笑,说“你到说说看,我为何要退亲?”
叶眉儿吃惊的说:“叶家小姐可是个傻子啊,傻子啊!你真的要娶她?”
夏侯竺笑了笑,放下手将手背在身后慢慢的走到亭子边,看着山谷树林之上中飘来飘去云雾,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