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一声清脆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开来,“大胆奴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跟咱们夫人顶嘴了?”王美人身后另一外宫女上前来扇了月影一耳光,蓝凌玉看见有血顺着月影嘴角流下,滴在她那双已经有些破旧的宫鞋上。
月影被打得一个趔趄,仍旧没有退缩,“夫人,您这么做可就是要与孝王为敌,那也就是与冯夫人为敌,奴婢实在是不忍看到娘娘为了一个宫女而受到孝王的责难,这才抖胆进言的!”
“责难?”王美人嘴角一歪,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轻蔑神情,“我就不相信,孝王和冯夫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丑奴婢,对我发难!你的好意用错了地方了,不过也看在你的好意的份上,就赏你十个耳光,算是小惩,不然又我的脾气,打死你也不解气!”
那个宫女又上前来,左右开弓直扇得月影的脸肿得像馒头一样,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跪在地上用不清的口齿向王美人谢恩!蓝凌玉刚要上前理论,但身后被两个嬷嬷押住不能动弹。
王美人放肆地仰天大笑,另一名宫女回来对王美人说:“夫人,小成子来了!”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那两名宫女为王美人端来铺着锦绣厚缎坐垫的木椅,王美人斜斜坐在那里,一面轻啜香茗,一面冷漠地看着两个太监把蓝凌玉绑在长椅上,准备用一尺宽的木板把她的腿生生打折。
蓝凌玉纵使有一肚子的说辞,在这时也不管用了,心想这下好了,自己还没活上两个月,腿就要先折了,还连累人家月影。
正准备闭着眼咬着牙承受这场灾难,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匆匆响起:“本王看谁敢动手!”
蓝凌玉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关键时候来得及时,刘兴进了院子,看见院子里脸肿得像包子的月影,还有被五花大绑的蓝凌玉,气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他三步并两人步走到王美人面前,指着她说:“你吃了豹子胆了,敢在本王的宫里行私刑,你当这宫里没有管事的吗?你还把父皇母后放在眼里吗?”
王美人没有被吓到,反而在两个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行了个礼:“参见孝王!”然后便双手抚着肚子,轻声细语地说:“孝王息怒,小心吓坏了你的皇弟!”
刘兴怒极反笑:“好好,本王自然不与你一般见识,只是这宫女是本王的宫女,若她有错,本王自会处置!就不劳王美人您动手了,您还是回宫去好好养胎吧!虽然不知道是皇弟还是皇妹,能怀上本是不易,若是生不下来,恐怕王美人今后的日子会不好过了!”
刘兴的盛怒没有吓到王美人,而他这一番低沉的恐吓倒让王美人浑身一抖,想到冯婕妤在宫里的地位,她有些后怕,但还是强撑着,嘴角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宫里的宫女不守规矩,哪个嫔妃看见了都不能视而不见,虽然本宫嘴上说得严厉些,但这些奴婢们都知道本宫只是小惩大戒而已!”
“既然说了是小惩,那本王自行解决就可以了,又何劳王夫人您呢?”
“孝王说的极是,妾身也想到太医刚送来补药,若是凉了药性就不起作用了,本宫就先行告退了。”
“那本王就不送了!”
“孝王请留步!”
待这些人都走了,院子里的人赶快一拥而上,解绳子的解绳子,帮着月影找药的找药。
刘兴扶起蓝凌玉,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吓到你了吧?”
蓝凌玉周身看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对着刘兴笑道:“孝王,奴婢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蓝凌玉的笑深深映过刘兴的眼里,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美好,宫里不乏美女,但见到主上都一副唯唯喏喏的样子,哪里像眼前这个女子,敢说敢笑,敢做敢当,光明磊落,从不躲藏。
他一时间有些走神了,蓝凌玉行过礼后便赶快去看月影,看到她脸上的伤,蓝凌玉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地说:“你何必出来替我说话,不但救不了我,还害得你被伤成这个样子!”
一旁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宫女说:“若不是月影,姑娘你也逃不过这劫,刚刚我正在屋后清理落叶,她偷偷跑去告诉我,让我从偏门出去赶快找孝王,她若不是拖延时间,孝王根本来不及救你!”
蓝凌玉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感动,没想到在这深宫当中,还有人肯为了自己竟然这样挺身而出,而且这个月影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她还真是小瞧了她。
刘兴也走过来,命小海子赶快去找太医来为月影治伤,他向来不过问宫女的事,就连自己殿里的宫女都认不全,这下子却因为蓝凌玉而记住了眼前这个面孔红肿的女孩!
当夜,刘兴便让蓝凌玉搬到自己寝殿旁的明志阁,这里本是让兴的藏书阁,现在已经空出一层给蓝凌玉当做住处!
刘兴有些歉意地说:“是本王的大意,让你受了委屈了!”
蓝凌玉不在乎地说道:“奴婢总明白为什么大家总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了’,这躺着都能中枪,还有什么事能躲得过,不过奴婢已经迅速适应。”
007 得瑟死的
由于刘兴还未及冠,所以跟他母亲冯婕即同住在萱草宫,冯婕即虽然母凭子贵,但却丝毫没有任何骄矜之处,晨起给皇后皇太后请安,每日里仔细查问刘兴的功课,每件事情做起来都一丝不苟。蓝凌玉自打王美人事件之后,便被刘兴弄到他每天都读书的明志阁来。
这日清晨,蓝凌玉早早起来,用过早饭后,好正在将刘兴上课所用的竹简书帛都准备齐全,就看见冯婕妤身边的宫女瑶珍过来,远远地看见蓝凌玉便冲她招手。
蓝凌玉赶快上前,“瑶珍姐姐,早上好啊!”蓝凌玉笑笑地跟她打着招呼,心里盘算着她怎么会来,莫非是有什么事?
瑶珍长着一张俏丽的瓜子脸,不施粉黛,身着朴素的宫女服饰,头发式样也是最简单的,这身打扮在宫里争奇斗艳的宫女当中算是最不起眼的,蓝凌玉也得仔细端祥后才能看出她的天生丽质,可见这宫里的女人,也有不想凭容貌上位的!
与蓝凌玉互相见礼后,她笑说:“都说你勤快利落,果然如此,这明志阁让你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瑶珍姐姐真会拿人开玩笑,这是奴婢份内的事情,做到这程度也只是勉强够及格而已!不知姐姐这么早来可是有什么事?”
“冯夫人刚刚给皇后和皇太后请安回来,正在询问孝王的课业,突然想起你来了,想要见见你呢,这才叫我过来,你快随我去吧!”
“好!”蓝凌玉虽然心里惴惴不安,也敢多问一个字,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算得体,便跟着瑶珍过去了。
一路上,蓝凌玉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向瑶珍请教几个刘兴爱吃的日常点心的做法,瑶珍心里也对这小女孩刮目相看,若是别的宫女,一定会向她套话,询问下被叫去的原因,这个蓝凌玉却没有半丝疑问,反而跟她话起了家常。不过瑶珍也是入宫多年的老宫女,既然蓝凌玉不多言,她也不会多语。
很快走到萱草宫正殿,但冯婕妤并不是正殿上,而是在偏殿那里用茶,刘兴早就不在那里了,估计是直接去了太傅那里。
蓝凌玉上前去给冯婕妤请安,低眉顺目,正好看到一双绿色绸缎莲花图案的绣花鞋。不多一会,传来淡然的声音:“抬起头来!”
蓝凌玉微微抬头,仍然眼观鼻,鼻观心,不做声。
“再抬起头来,看着本宫,也让本宫把你看清楚些!”
蓝凌玉抬头目视前方,一位容貌清丽,气度不凡的女子正端坐在前面,眉眼弯弯,即使严肃起来也好似略带笑容,薄唇微翘,更显得面带笑意。一身浅绿绣紫鸳花以绿萝滚边的外罩,下面露出同色敝膝罗纱裙,看似低调,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华丽尊贵的气场。蓝凌玉凝神屏气,看向冯婕妤,冯婕妤也正仔细打量着她。
过了一会儿,冯婕妤将手中的碧玉茶碗递给立在一旁的宫女,如葱管般嫩白的双手交手放在腿上,对蓝凌玉说道:“你起来说话吧!”
蓝凌玉站起身来,侧立在一旁,仍旧低首垂手的顺驯模样。
“本宫叫你过来,一是为了感谢你前些日子救了兴儿,二来也很好奇,一向对宫里宫女都不拿正眼瞧的兴儿居然亲自到浣衣局那里去要人,而且听说他为了你还顶撞了王美人,本宫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可人,让兴儿这么有兴趣!”
“奴婢无德无才,不敢蒙孝王这么抬举!”蓝凌玉屈膝答道。
“你也不必这么谦虚,本宫看你行为举止倒还算得体,既然兴儿倚重你,本宫也不会为难你,这里有一盒凝肤膏,是本宫特意让太医配治的,也许对你脸上的疤有好处!”
说完一旁的宫女用一只精致银盘递过来,蓝凌玉并没有伸手去接,仍旧呈半蹲姿势:“奴婢只是做了份内的事情,不敢领赏!”
“怎么?你不想治好脸上的疤?”
“奴婢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妥,这疤痕不痛不痒,也没有怎么影响奴婢的生活,也不会影响奴婢侍俸冯夫人和孝王,所以奴婢既是不敢也是不需要这瓶凝肤膏!”左一口奴婢右一口奴婢的蓝凌玉饶得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不过那个什么膏的她可真不敢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药。
“其实你即使收了,自己不用大可以卖与别人,赚几两银钱!”
“奴婢愚笨,不懂得宫里还有这样的交易,而且多亏有夫人的庇佑,奴婢衣食无忧,纵是有了钱也无处可花!”
“你倒是个会说的!”冯婕妤笑了起来,双眼眯成两个月牙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唇边漾起两个深深的小涡,煞是迷人,怪不得当今皇上如此宠爱冯婕妤,就连蓝凌玉都觉得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毫无心计的美妇人。
“大胆奴婢,夫人好心命人为你调制膏药,你却敢拒绝!”一旁的王嬷嬷上前来训斥。
“算了,这孩子看着呆呆笨笨的,却是个聪明的老实人!”冯婕妤将下面的半句话留在心里,若是她怕自己在这膏药里下毒,这也算是一个好的推委方法。她不收,别人也不能石硬塞与她。
“本宫叫你来,也是想听听当日你救下兴儿时发生的一切,你若是对本宫讲得详细,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