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大量,可是子南无法原谅自己,终究是子南做事不够果敢,对形式的估计过于乐观,才造成现在这番局面,子南惭愧得无地自容。”
“承元无理禁锢寡人,胁迫爱女进宫,害得夫人悲愤而去,此等不共戴天的仇恨,我宛施泽定当铭记在心,寡人一定会在有生之年,向承元讨还。”
宛君说道慷慨处,将近旁的酒壶,“梆”地一声,砸到地上。青铜酒壶在地上滚了几遭,颤巍巍地停下,壶里的酒汩汩地往外淌。
“子南也是,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发誓不会放过这个昏君!”
“子南你还年轻,自己的人生还可以好好规划。”宛君意味深长地说。
“我君父不了解我对宛若的感情,君侯难道你也质疑吗?”
“孩子,寡人是为你着想。”
“君侯,子南已经跟君父闹翻了,子南出走,破釜沉舟,没有回头路了。”
“寡人也曾年轻过,年轻人气盛,做事容易凭一时之气,寡人不是数落你,寡人怕你以后会后悔。”
“子南知道君侯慈爱。可子南知道,如果权力和地位的取得,要以扼杀自己的幸福来换取,这对子南来说毫无意义。子南一直敬重君侯,不仅君侯是一个泽被苍生的君主,还是一个对自己子女亲人挚情挚爱的男人。在这一点上我的君父选择了与我们背道而驰。”
“你君父有他的胸襟和韬略。”宛君经过详细揣摩,总觉得这一切的发生与虞展成的运筹脱不开干系,虞展成对宛国三番五次派出的特使,置若罔闻。到后来,还派特使鼓动宛君一起赴商阳。
宛君被天子无理问罪,虞国和其他诸侯都保持沉默,宛君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当着子南的面,宛君并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满的神色,毕竟天子暴戾,在厉害关系面前保持缄默,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明智之举。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也是政治本色,怨不得!
“子南,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去商阳。”
“你真的不回虞国了,听说你君父正心急如焚地四处找你。按说宛若和宛晴都是寡人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一走,宛晴现在处境尴尬。可是寡人了解你对宛若的用心,这事怨不得你,都是宛晴的生母糊涂呀。”
“是我君父的主张,他罔顾我对他的敬爱,蒙骗我,这个心结已经打上,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解开,我甚至不能确信这辈子我能不能原谅他。”
“哎,你君父也是为你好。”
“可他扼杀了我的幸福。”
“寡人知道,这回劝解你,没用。等时间来消磨吧,慢慢地你就会释怀的。你单枪匹马去商阳,处境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
“在商阳我见到宛若了。”
“是吗?”
“她和我谈起你的时候,非常哀伤,但是她希望你能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执迷。”
“我做不到。”
“宛若进宫已成定局,商阳王宫固若金汤,凭你一人之力,也难有作为。”
“君侯比我更了解宛若,她是一个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人。现在不是我要放弃的时候。
到商阳,我等机会,找机会。”
“子南”
宛君还要说什么,子南制止了,他说道:“君侯,子南心意已决,您不要再劝解我了。”
“哎!寡人欣赏你的胆量和气魄,几十年前换做是我,寡人也会跟你一样,像一匹狼,逐猎千里,不放弃。”宛君感叹地道。
“君侯回来,此事还不曾公开?”子南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寡人的自由,是靠牺牲爱女的幸福换来的,寡人还有什么颜面高坐朝堂,君临天下。”
“君侯何出此言?商汤有夏台之困,周文王有羑里之辱。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在乎一时的荣辱!”
“话虽如此,可寡人已经对此事耿介在心。寡人已经考虑好了,等操办完夫人的丧事,就宣布逊位。”
“逊位?”子南非常惊讶。
74子兴视夜 明星有烂(九)
“你确信虞公子到这来了?”
“嗯!”
正当宛君和子南聊得热乎时,回廊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熟悉的声音;一问一答。她们正往晚翠亭的方向来。
“是宛如!”子南心情沉闷的同时;不禁燃起一丝欣喜。宛君确信地点点头。
自从在虞国山谷遇险;宛如失踪,子南千辛万苦搜索到她的信息,却被那位好心的大婶告知宛如已经离开;子南为此一直担忧宛如的安全;毕竟宛如再好强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她不但受着伤还怀着君父的骨肉,一个女孩子家,这个时候多艰难!子南觉得是自己把宛如牵扯进来;他对宛如现在的遭遇,充满内疚。
如今知道宛如已经平安回到宗国,这颗心总算可以落地了。
他们爷俩从假山后面绕出来,但见常青提留着一盏明角灯引着宛如正向这边走来。
子南迎了上去,说道:“一别之后,终于又见到娘娘了!”
宛如也抑制不住高兴,说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殿下。”
“娘娘的伤好了吗?”
“我自小皮实的很,那好心的大婶把我调离的很好,她用獾油给我涂抹伤口,伤痊愈后,连疤都没留。”
“那就好!”
宛如看见宛君,上来行礼道:“见过君上!”
宛君慈祥地说:“不必拘礼!”
“君上,您又喝酒了!”宛如嗔怪道。
“心里闷得慌!”宛君萧索地说。
“夫人走了,君上您可要珍重,不然夫人走得怎么安心!”宛如眼圈一红哽咽道。
“寡人知道。”宛君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这四个字,随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苍凉地说道:“说走就走了,朕贵为一国之君,看似拥有富饶庞大的一方天地,可现在真正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君侯对夫人用情至深,夫人铭感于心,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希望君侯能节哀顺变,毕竟您的康健关系到宛国千千万万子民的福祉。”宛如和子南听到宛君的这番话,不约而同地跪下宽慰道。
“你们起来,你们放心,寡人在有生之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寡人不会颓丧的。” 宛君抑制住悲伤,坚定地说。
常青扶起宛如,宛如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明角灯的灯光迷迷蒙蒙,宛如穿着宽袍大袖的深衣,子南看不出她有几个月的身孕。
“子南,你真的准备一直对你的君父隐瞒行踪吗?”
“我和君父思想分歧很大,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难以有契合。”
“大家都冷静冷静也好,你先在宛国盘旋时日,等夫人的后事办理妥当,我们坐下来谈谈。你一个人去商阳,势单力薄,寡人希望你慎重考虑。”
“君侯放心,子南明白!”
宛君又转身对宛如说:“宛如你回来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有什么指派,只管找宫里的主事。你现在身子不便,千万不要再逞强好胜,骑马射箭,更是不允许,知道吗?”
“君上,宛如没有那么娇贵!”宛如不满地说道。
“你怎么不娇贵了?你娇贵,孩子更娇贵。常青,你回去交代那些丫头婆子,仔细侍候长公主,若有半点懈怠,寡人决不轻饶。”
“奴婢谨记!”
“子南,宛如,你们聊聊,寡人想去陪陪夫人。”宛君说着就要走了。
“君上,夜黑!您稍等一会,宛如去招呼人来为您打灯。”
“没事,寡人想一个人抹黑遛遛。”
“君上,这哪行!”宛如说。
“你别操心了,这个王宫寡人住了几十年了,哪个犄角旮旯不熟。”
“要不我们送您过去。”宛如看了子南一眼说道。
子南也附和着说:“君上,我们一起过去吧,子南也想去看看夫人。”
“虞君还在全国设卡搜寻你们俩的下落,这会儿灵堂上闹哄哄的,人多眼杂。你们想去,等夜深人静时再说吧。”
“那也好!”子南颔首道。
宛如和子南把宛君送出飞霞阁,宛如还是招呼来侍卫,命令他们远远跟着宛君,确保他的安全。宛如和子南在飞霞阁的小径上溜达,常青和翠竹在前面打着灯。
“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宛如问道。
“暂时还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子南要去商阳,怕宛如又像宛君那样劝阻他,就打马虎眼说。
“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人生的境遇已然翻天覆地。”
“娘娘,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你呢?”
“一样,我坚信我们没有做错,有什么可后悔的。”
“也许我不该怂恿你。”
“是我不该牵累你。”
“我们都心甘情愿,不是吗,既然这样,我们都释然吧。再说,我现在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人生苦短,不过几十年的功夫,我不想做现实的傀儡,希望遵循自己的真实意愿活着。”
“子南,我钦佩你为爱可以义无反顾。”
“娘娘这么说,子南真的无地自容。都是我无能,一想到宛若现在的处境,我的心都快被撕裂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实在没必要自责!情势波诡云谲,实在是我们所力所不能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怨谁都没有意义。”
“宛若自小就被所有人宠着,她的容貌可以媲美江南□,她不任性,不张扬,知书达理,娴雅动人,一直以为她是上天的宠儿,得天独爱,现在看来,老天终究不会特别眷顾谁,他还是把所有人的命运玩弄在股掌之上。”宛如感慨道。
“娘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跟你一样,走一步算一步。”
“那孩子呢?君父他不知道吧?”
宛若摇摇头!
“君父若是知道,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在他的眼里权力和欲望最重要。”宛如有些愤然地说。
子南没有接话,宛如突然意识到自己冒失了,遂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君父,说实话,我心里对他有些怨气。”
“其实你不用道歉,你说的对,我心里对他也有不满,可是他是我君父,只是出于为尊者讳,不说而已。”
“你是怎么找到鹑尾镇那个偏僻的地方。”宛如转移话题道。
子南把找寻宛如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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