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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乍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等到转过来后,不由得大怒:“混说些什么!哪有自家侄儿这么说自己的婶子的?”
林如海本来身子就不好,这气上加气,立刻就开始咳嗽起来,捂着胸口道:“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是个知礼节的,没想到却也是这么个······”
林恪也不怒,在位子上挪了个较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道:“确实我自然不知礼。我母亲早在我一出生的时候便被正房弄死了,父亲不管不顾,无人教导,我怎么知礼?”
“你在说什么?”林如海一愣,这和他了解的林清泽家的情况完全不同啊,这林恪不是正房所生吗?更准确来说这林清泽压根就没有妾室。
“哼!”林恪看看林如海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有些恼火,“别把我爹爹想歪了。怎么,难道叔父不记得你那个夭折了的庶子了么?不记得你那个早早去世的妾室了么?要我提醒么,那个姓张的女子。似乎她也是被我那位好婶子弄死的,跟我的母亲一模一样。啊,我都忘了,叔父大人一向是贵人多忘事,怎么会记得这么两个区区的小人物,你说是吧,叔父大人!”
林恪觉着自己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既扎了别人,也扎了自己,身子似乎在一滴一滴的流血,直到最后再无血可流。明明外头太阳暖和的很,可是他却冷的连牙齿都在打颤,再暖和的阳光,即使暖得了皮肉,也暖不了人心。
“你······你是······”林如海瞬间瞪大了眼睛,哆嗦着想要站起身,却又重重的跌了回去,只得拿手指颤抖着指向林恪,“你是······是那个孩子吗?你不是······”
“呵,我是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我自然是刑部尚书林清泽的儿子,名唤林恪。”林恪踱步到了林如海的面前,似乎看着对方惊恐却懊悔的模样就能够将心中的怨恨全数发泄出来一样,“难不成叔父大人已经贵人多忘事到了这种程度么?看来确实需要大夫好好治治了。难不成你以为爷还会是你府上早夭的庶子不成?要知道当年可是你们府上亲口说的他死了,我要是的话,岂不成了诈尸,明儿个怕是就会有得道高人来收了我这妖孽罢!”
林如海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林恪,却被林恪先一步躲过了,再次坐回了远离林如海的位子。
“不是那样的,我并非想要那样对你的,你,能否听我解释?”林如海好容易镇定了下来,眼中犹有泪水,“我只是想要对你解释。”
林恪扬起眉,嘴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言极尽温柔:“解释?那是什么东西?还真是对不住,我的书本里头从来便只有‘结果’二字,即便解释了,你能改变现状吗?若是那解释得用,那要刑部和捕快何用?我爹爹岂不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林如海一听他强调的“爹爹”儿子,便白了脸色,一时间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明不想听他的解释,明明可以直接掉头就走的,但是林恪却不知为什么,自己的脚和手,还有身子却像是在椅子上生了根一般动不了。说不在意那原来都是骗人的么?
见林恪没有走的意思,林如海也不管他想不想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母亲很美,远远坐着就好像一副仕女图,我曾经也很中意她。可是你晓得的,她的身份并不能做正室,而为着我的仕途,便需要一个家族有权势的人家的姑娘作为正室,我选择了你婶子,不仅仅因为当时老国公还在的贾府正如日中天,也因为你婶子一眼看上去像你母亲。”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林如海满面的温柔,就好像真的回到了年轻的时光,但是在林恪看来,却觉恶心无比,冷冷一笑。
“后来你婶子让我渐渐疏远了你母亲,直到你出生,你母亲却去世了,我才意识到晚了。可是看着你越来越像你母亲的眉眼,我就越是心有愧疚,便干脆不再去注意你。紧着你的弟弟妹妹便出生了,我更是为了摆脱以往的阴影一门心思的扑在了他们身上。”说到这里,他无奈而心酸的一笑,“这一忽视便是七年,最后那天我从坝上视察回来便被告知了你已经夭折,连尸体都被抢走了。”
“啪啪啪!”见林如海说完了,林恪不由得鼓起掌来,一脸的赞赏与欣慰,“真是感人肺腑,好一个痴情种子。那我且问你,为什么我母亲去世你从未调查原因?你可知道我从小被苛待,被你那位好心的夫人下毒?那又为什么我的突然夭折你从未怀疑?为了掩盖这件事连府中下人都清洗一边?别告诉我这也是为了我母亲,为了我?你以为谁都像你女儿那般好骗吗?林海,林如海,叔父大人,你真是太······”
紧紧抓着身上的袍子,林恪觉着他一点都不心痛了,痛狠了,也就没感觉了吧。
“我······”林如海低下头,倒是真有种即将远离人世之感,“你婶子说你母亲是难产去世,而那些年我故意忽视你又怎会发现她的所作所为,直到你夭折的话从她口里说出来,我才惊觉不对,开始彻查,知道真相后也曾找你婶子对峙,可是她是玉儿的娘亲啊,且奈何她身子不好,不久便去了。至于那些下人,也是她撤换掉的,我真的······”
“你真的什么都不晓得么?”林恪已经不知道要跟这个男人说什么,自己的过错却一味的往旁人身上推,自己就干净的跟朵出水芙蓉一样,他现在似乎真的要感谢他,感谢他抛弃自己,否则他还真就消受不起这么一位父亲,“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听了这么一席话,林恪现在心里头除了无力就是无力,他连恨都恨不起来了,恨这么个男人,他觉着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至于贾敏,人都死了,他怎么恨?
“等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36第三十六章 严苛交易
林恪脚下一个趔趄;似乎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好笑到他不知道要拿什么表情来做一个反应:“叔父大人,怎的,我觉着您还是叫大夫来瞧瞧你吧!拜托我;你凭什么拜托我?”林恪现在一度以为林如海是不是病入膏肓到脑子不清楚了。
林如海站起身,完全是一副老父模样;慢慢走来;不过被林恪那不屑的目光盯了半会儿;倒是停在了离林恪五步之外的地方:“你可以恨我;但是我求你护好玉儿,她是无辜的,你怎么说都是她的哥哥。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没几天熬下去了,我唯独不放心的就剩下玉儿这么一个孩子。家中遗产在我死后会将绝大数给你,玉儿只要嫁妆足够便好。贾家那群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若是玉儿落入他们手中别说嫁妆了,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财产?你以为我会稀罕你的财产?我们家难不成已经穷到需要靠你的财产过日子了么?还有,你是怎么会觉着我会帮你的,我不让你女儿还债就算我好心了。说实在的,我看见她就想直接弄死。”林恪真觉着这是不是从他爹爹刑部的疯人看押所里跑出来的,“林黛玉是无辜的,那我呢?那我的母亲呢?难道我们是罪有应得吗?凭什么她母亲做了孽,她还能好好活着,你难道不知道有个词叫父债子还么?要我说,这一切都是报应,是你和贾敏作孽的报应!”
林如海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说不出什么,最后只得呐呐道:“我信得过你的人品,因为你父亲绝对不会把你教导成不守信用之人。若是你想下手,又何必等到今日,怕是早早便夺了玉儿的命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唯一可能打动林恪的事情:“如果你同意护着玉儿一辈子,我就将你的母亲扶正,成为继室。”
林恪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脚步生生的停住了。没错,他没有见过母亲,但是这不妨碍他记着那个为他而死的女人,只要是个女人怕是都不甘为妾,都想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林恪他犹豫了,不过也只是片刻的时间。
“倒是打的好算盘,如果你一直这么精明,你女儿也许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林恪回过身来笑笑,又变回了一开始温文有礼的模样,不过熟知他的人就知道这是他开始谈条件的前奏,“不过你觉着我会这么蠢吗?让杀母仇人的女儿好吃好喝一辈子,自己还要帮她收拾烂摊子,你难道不清楚贾家是个什么玩意吗?沾上身就洗不掉的烂泥。为着你女儿,为着一个可有可无的继室身份让我们家沾染上贾家那么个玩意,我得亏多大?本来就因为和你女儿一个姓便让他们像见着肉的苍蝇盯了多时,好容易甩掉了,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么点事情就让他们又盯上么?别忘了,我现在是林恪,是林清泽的儿子,而你庶子早就夭折了。”
“你想怎么样?”林如海黑着脸问道,他没想到即使这般也打动不了林恪,“有什么条件你提。”
林恪扬了扬嘴角,鱼儿上钩了,那么就别怪我撕下一大片肉来。
从容的坐回去,对林如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动作无声中将二人摆在了谈判双方的位子上。
林如海坐回了他的主位,静静地等着林恪的下文。
“首先,贾家之所以能粘上来不仅仅是因为林黛玉的关系,还有就是你我两家本就是同宗,所以为了永绝后患,我要你自己提出将你们家从整个姑苏林家一族中摘出来,就是分家,明白吗?从此你我两家再无瓜葛。”
林如海听到此处有些急了,忙不迭的问道:“既然你我两家都无甚关系了,那么你又凭什么身份来照顾玉儿?”他不在乎从此不是姑苏林氏一支,反正他们家最后就只剩下玉儿的,女孩家早晚都要外嫁,孩子必然不会姓林。但是他却在乎没了这一层关系,林恪又哪里会关照林黛玉。
林恪冲他摇摇手指:“稍安勿躁,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你我两家有没有关系不重要,你以为我会照顾她一辈子吗?那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吧!我还有我姐姐要照顾,没那个精力。所以我只会在关键时刻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