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晴方觉夏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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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晴方觉夏已深-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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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沐梓



☆、她如荷塘新莲

初相逢,她穿莲红衣,长及脚踝的裙摆掀起了薄荷味浅绿色的风。

快入七月的天气,日光倾城。

顾元灏一不小心将车开入了狭窄的死巷里,车胎还死巧不巧地受了损,他只得悠悠熄火下车,在古镇里逛起了一家又一家的铺子。

“。。。。。。我可不在墨城,老爷子说下周要给她办生辰,我琢磨着淘些宝回去。得。。。。。。你别来消遣我,你那点揣着烟斗提着鸟笼逛琉璃厂的段子在我这儿不中用!你留着伺候你身后那些个妮子们,去去去!”顾元灏眉目带笑,眼角微微上挑,头顶上的阳光晒得他眯了眯眼,他打断电话那端的低咒声:“挂了。”

他刚巧收了线,一个恍神就被冲过来的一群人险些撞得趔趄。

有人喊着:“去前边!一家家找过来!”

“嘿!”顾元灏拍拍衣角的褶皱,蹙眉瞅过去,这大夏天的,那三四个男人竟然都还清一色穿着深黑西装,那模样怎么看可都不像是闲情逸致来逛一遭的。

回了神,这一撞便把顾元灏撞到了一间铺子门前。

这铺子门面不大,却是素雅洁净得很。

门帘上挂有淡银色的流苏,他提了帘子走进去。

它家比之前逛的几家工艺铺子倒是幽暗了好些,柜台是古旧的檀木所制,有一股子好闻的木香,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药香混在其中,顾元灏忍不住眯眸深吸了一口气。

耳畔忽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划过寂静,他回过身子,通往后边厢房的蓝色幕布被掀开,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子愣在了原地。她穿了一袭嫩绿色长裙,配莲色上衣,红配绿若是常人穿着顾元灏一定会觉得俗气,可到了她这儿,倒是让他想起含苞待放的荷塘新莲。

顾元灏收回目光,女孩子也低头走到柜台后。

又响起了那阵清脆的铃铛声。

顾元灏自顾踱着步子,将铺子里一排排抽斗上的文字扫了个遍。架子上还放了几本古旧的医理书,一只只罐子里装满了初步加工的中草药材,大多他都识得,陈皮、芍药、桂枝、香附。。。。。。那姑娘不搭话,也不问他要买些什么,只是低着头在一旁捣药。玉白色的瓷碗,她握着研棒熟练地来回研磨,青绿色的草药一晃儿研出滴滴汁露。。。。。。他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她左身后的架子上,“麻烦将那个罐子递给我看看。”

她取下那个青花瓷药罐,他接过,又将罐子里小半盏的草药都倒在柜台上的纸张里。她停下动作,看他合上盖子举起药罐对着日光细细赏着,犹疑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笑一笑:“给这药罐子开个价,我买下了!”

女孩子愣住了,可从没见过有人来药铺里不买药,只买药罐子的。

听他像模像样的口气,这白地青花瓷罐,左不过可能是清雍正年间烧成的,蓝色花纹呈色稳定,而且它最珍贵的地方在于,浑身上下保存完好,没缺一丁半点的角。

他朝她报了个数,她更加没了主意。

顾元灏也不急,耐心等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靛青色的天鹅绒绢轻轻擦了擦罐身,凑近鼻闻,有一股子浓郁的药香。

“怎么了?”这时店中响起第三道声音,微染沧桑。

女孩子忙迎了上去:“婆婆。”

顾元灏抬头,浓稠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位容色悠远的老太太,穿着古旧的衣物,一双碎布黑绒绸鞋。她打量了几眼顾元灏,淡淡开口:“你好,先生贵姓?”

“免贵姓顾。”顾元灏微笑,客气地解释了一番自己的诚意,可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出现了大骚动,一群人三三两两闯了进来,这可不正是先前在门边撞到自己的那几个人。

空气中再一次响起了熟悉的铃铛声,只是这一次,顾元灏竟听出了一丝紧张局促。

抢在人声之前的一记“咣当”声割破空气,女孩手中捣药的研棒径直落到地上,摔成了两截。

☆、久别重逢的铃铛

“夏小姐,可找着你了!”

为首的那个人目光直逼站在最里面的女孩子,笑得像只狐狸。顾元灏不动声色放下瓷罐,心底闪过一丝不快。再看向她时,那双皓腕攥得极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巴掌大的小脸上早已褪尽血色,“我。。。。。。你们。。。。。。”

“夏小姐,走吧!”为首的那个挽起袖子,面容狠厉:“咱哥们还等着早些回去向陶先生交差啊!”

女孩子退后扶住矮柜,被堵得说不出话,老太太见状,要上前去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被她拦住。对上老太太疑虑又担忧的目光,她几度张口又缄默,最终才说:“婆婆,我骗您说我是出来打工的,其实我是跟爸爸闹了不愉快偷偷跑出来的。谢谢您这一段时间的照顾,我、我以后要是有时间了,再来看您。”

“不成不成,我不放心。”老太太依旧不肯同意。

那帮人哪管的上这厢的告别,几个人早已咄咄逼人地上前准备抢人。

紧跟着就响起一阵格外刺耳的铃铛声,失了早前的清澈,让人心烦不已。顾元灏遍寻不得,这会子才终于是瞧见在她的脚踝上,竟系有一串红绳,那里尾端缀着细小的铃铛,随着她抗拒的奔跑,上下摇晃出细碎的光点。





叮铃铛——叮铃铛——

回忆忽止。

此时正逢伦敦一年一度的中英文化交流节,台上正在演奏的是《采莲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舞台中央,她上着莲红衣,下衬绿裙裾,手撑一把油纸伞站在乌篷船上。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她的笑容可真美,恍若来自世外,她赤足而跳,跃起的姿态宛如飞翔的雁鸟,浓墨如绸缎般的黑发恰到好处般四散开来,宛如黑纱遮住面颊。。。。。。那飞舞旋转时此起彼伏的长裙,层层叠叠如波浪般,露出了她纤细脚踝上那抹跳跃的红绳与铃铛。

铃铛晃晃荡荡,摇碎了满礼堂的光影阑珊。

台下第三排贵宾席,顾元灏紧紧盯着节目单上的那个名字,眼神深晦莫测,找了她整整三年都遍寻不得,没想到现如今短短几天内竟会在异国伦敦频繁重逢。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将时针往回拨30个小时,彼时他刚下飞机抵达伦敦酒店。

“Ada,跟Mr。Anthony的行程都商定好了吗?”

顾元灏快速扫阅着手头文件,一路行如风,他身后跟着的高挑女子亦是十分干练,“三少,Mr。Anthony最近行踪十分神秘,因为这起收购案不止我们,很多家药社也都虎视眈眈。Anthony先生秘书的电话都一直占线,我们这边打了第一百多个电话后,她终于同意帮我们安排,今天下午四点,大英博物馆。”

顾元灏闻言停下步子,看了她一眼,“过程怎么样不需要告诉我,我只需要好的结果。”

Ada愣一愣,“是,三少。”

顾元灏在房间里浏览网页,又悠悠喝完了一杯咖啡,看着时间还早,正准备去午睡,冷不防走廊上陡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火警铃声!他迅速拿起外套,确认手机在袋中之后,就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漏接的电话

走廊里四处都是惊慌逃生的人群,嘈杂喧闹的人声鼎沸,所有酒店内的人员一旦接到火灾报警,就必须第一时间通过求生通道逃到外面空地集合,静候火警工作人员的核查工作结束。

与此同时酒店的另一间房里,夏初妤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刚刚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死巧不巧正在洗澡,疏散人员不断敲门催促着她,她只得匆匆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就赤脚满身*地跑了出来。

现在正是伦敦夏季的正午,所有的宾客都聚集在广场上的绿树下,中央喷泉里不眠不休地放着音乐喷泉,周遭全是关心有无人员受伤的问候,或是讨论这火灾起源的八卦。

这一群人中,唯独夏初妤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身影纯白,映着背后的一片青葱绿影,像是一幅淡漠清韵的当代水墨。

肩上陡然袭来的温热暖意,让她蓦地抬眸,短短几秒钟却似数年光阴在眼前一晃而过,初妤目光变得犹疑,“是、是你!”

“不许脱!”她挣脱西装外套的动作果然被他呵止,夏初妤脸颊发烫,低头不敢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眼光一直盯着她裸露的双脚,于是赤脚往后缩了缩。顾元灏冷哼一声算是自嘲,回头喊秘书立刻送来了一双拖鞋,又将外套留给她,这才走到人群中去询问主管最新进展。

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他一口地道好听的英语依旧淘气地钻进夏初妤的耳朵里,她的目光由他的黑发黑眸,移到他干净的白色衬衣上,袖腕处的金属袖扣低调又华贵,修身西裤将他笔直的腿型勾勒得更加完美。也只是三年而已,他的锋芒似乎全被收得内敛,优秀得更加令人望而却步,而她自己呢。。。。。。夏初妤瑟缩着更加裹紧了西装外套。

他的西服口袋里忽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因双手都紧紧拽着浴巾领,夏初妤只得小心腾出一只手来掏他口袋里的手机,可无奈还是按错了触屏的键,不小心挂了电话。

她扫了一眼号码,是伦敦当地的座机号。

心想着打电话来的人应该还会再打一次,这事不久也就被她忘记了。

直到三个小时后,火灾隐患才处理完毕。

夏初妤早已疲累不堪,明晚在伦敦大剧院有一场她的民族舞表演,如果不是顾元灏找人给她送来的这双鞋子垫着脚,估计她赤脚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连站三个小时,那场文化交流汇演恐怕就彻底毁了。

顾元灏给夏初妤披肩的那件西服里的手机,他当天下午并未来取,因此初妤也不会知道,那一通电话,她究竟让他葬送了什么。



礼堂里如潮水般的掌声再次拉回了顾元灏游移不定的回忆,周围很多人甚至站了起来,气氛热烈。夏初妤领众舞蹈演员在台上二次谢幕,顾元灏嘴角稍提,他倒真想去问问她那通电话是受人指使还是无心为之。他知道自己每次一接近她多管闲事就会让计划偏离预定的轨迹,产生一系列繁琐而讨厌的后果。可更多时候他又发现,自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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