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秦川说话的音调与此时跟她母亲说话的音调是一种，一种亲昵中带着隐隐撒娇意味的声音。
跟韩磊和楚芬说话时虽然亲切却已经有了不明显的距离。
而其他人，就如同三九天的太阳，看着灿烂无比却没什么温度。
每个人都被她分门别类放在心中不同的位置，该付出多少她计算得清清楚楚。
而他，又被她摆在什么位置呢？
她对别人都客客气气却喜欢话中带刺的嘲弄他，她也向他撒娇却少了与对待秦川和她母亲时的亲昵。
“什么？怎么现在还在那里？按你昨天打电话时说的，你现在应该已经在机场了。”声音中的亲昵不见了，透出淡淡的不安。
她母亲不知在那边说了什么，换来她一声嗤笑。“每次都这样……没，我没有生气，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嗯，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就又振作起来，笑呵呵的问：“这次你们又要去哪里？”
“……非洲？狮子、河马、大象不是早就拍过了吗？”
“……拍大迁徙啊？要两个月？”
“嗯，你们到时直接来学校看我好了，你们两个也保重身体，好不说了，拜拜。”
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自言自语的说：“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从刚才她的话语中，他已经能猜到大概“你爸妈过年不能回来了吗？”他问。
“嗯。”她应了一声。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他又问。
她依旧望着窗外，似无所谓的说：“该怎么办怎么办呗，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想想过年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太凄凉了，他问：“没有亲戚家可去吗？”
“人家一家人过年，我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啊。”再亲也终究是外人。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想，说：“都是亲戚，哪能算外人。”
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不想去，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习惯了，想吃吃、想玩玩、想睡睡，多自在。”
自在吗？他没觉得。他们家每年过年都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完年夜饭大人打麻将，小孩放烟花，到了十二点再一起放鞭炮。
一个人过年他不知道该怎么过。
见她已有不耐烦，他也不好再问下去，就改了话题：“喂，你爸妈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扯上狮子、河马、大象？
“研究除了人以外所有的生物。”
他被她的话逗笑了：“为什么你刚好相反，只研究人呢？”
“这样才能弥补他们的遗憾嘛。”她懒懒的说。
见她似乎不愿多说，他也就不再追问。
快到平市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她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兴奋的叫：“快看快看下雪了。”
他撇了眼窗外，说：“这么激动干嘛，跟没见过雪花似的。”
她呵呵傻笑：“是啊，我都看了快二十年，但每次看到下雪还是会激动。”接着又说：“希望平市也下，下得越大越好。”
“闭上你的乌鸦嘴，下大了，我怎么回去！”
、第 15 章
中国有句古话叫好的不灵坏的灵。当戚封扬把车驶进平市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时，脑子里浮现的就是这句话。
斜了一眼在旁边手舞足蹈的曲韶颜，他努力压抑自己想要扑上去掐死她的冲动。
进了市区曲韶颜化身导游，滔滔不绝的给他介绍路两边好吃好玩的店铺。这家的KTV价钱实惠、音质好，那家的麻辣火锅最正宗……
如鹅毛一般的雪片从天际飘落，密密麻麻的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刚扫过去，又马上被遮严。进入市中心后，道路就开始变得拥堵，汽车平均三分钟挪一米，再后来就干脆不动了。
戚封扬放开方向盘靠在座椅上；对还在滔滔不绝的韶颜恨恨的说：“曲韶颜，今晚我决定住你家！”
韶颜想也没想就说：“好”啊字还没出口声音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远处人行道上的身影，下一秒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戚封扬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惊叫道：“喂！曲韶颜你干什么！”他们现在可是在马路中间！
韶颜根本不理会，穿过缓慢移动的车流、跨过隔离带、冲向人行道。
接近新年，即使下着大雪也阻挡不了人们购物的热情，人行道和自行车道上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行人，那个身影在涌动的人潮中若隐若现。
冷风携着大片的雪花迎面打来，韶颜一点也不觉得冷，浑身热血沸腾。
她找了她三年，终于找到她了，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她再从她的面前消失。
她费力的拨开稠密的人群，追寻着那个她寻找已久的身影。
可当她终于跌跌撞撞的跑到刚刚那人出现的地方时，那倒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她明明一眼都没有挪开，怎么会不见呢？
她不死心，在人潮中四处寻找。
终于她什么也没找到，呆立在涌动的人潮中，任漫天大雪将她淹没。
茫茫人海中她那样渺小，像一只与母亲走散的雏鸟，焦躁、茫然、孤立无援。
她在寻找谁？
男人还是女人？
她会用什么样的声音跟他说话？
他顾不得正在缓慢前行的车龙，抓起坐位上的羽绒服冲了过去。
快速的将羽绒服裹在她身上，拉了一下见她不动就直接一把将她抱起来冲回车里。
身后的喇叭声已经震天响，他快速的发动车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她冰块一样的双手。
她不停的颤抖，发间的雪花遇热融化成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他从储物箱内拿出毛巾递给她，她不接，他说：“难道还要我帮你擦吗？”
她这才缓缓接过，魂不守舍的一下一下慢慢擦着。
骂人也是需要气氛的，看着这样的她他心里就算有再大的火也骂不出来。
车子缓慢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她幽幽开口：“我长这么大，只有两个真正放在心里的好朋友。一个是秦川，一个是林雅媛。小时候我们三人约定要永远在一起，将来长大了要在同一个小区买同一栋楼同一层房子这样即使结婚了也可以在一起。那时对我来说实现这个愿望只是时间的问题。直到三年前，雅媛突然失踪，我才明白世事无常，天不遂人愿。从那时起我不再轻易许愿，不再奢望与任何人永远在一起。我想只要他们平安、健康、快乐，哪怕一生不再相见，只要他们每一个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泪水无声无息从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滑落，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知道父母没办法回来陪她过年时，明明很失望却很快又有说有笑起来。
她只是不敢奢求。
只能骗别人说她不在意，骗自己说习惯了。
那些被她搁在心里的人并不知道她有多爱他们，所以轻易失约，所以不告而别……
他心疼这个女孩。
他想如果是他，定会遵守向她许下的每句承诺，即使天涯海角也会来向她告别。
可是，他在她心里吗？即使没有那个秦川和林雅媛重要，在吗？
她微愣一下，说：“如果十年后，你依然想知道这个答案，我会告诉你，在，你和他们两个一样重要。”
原来不知觉间，他竟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有些尴尬的别过头，轻咳一声。
十年，有够漫长。可是，用十年的时间去换曲韶颜的真心，他却觉得值得。
她总是能很快的从悲伤中走出来，路过一家超市时就又兴致勃勃的拉着他买了一大堆蔬菜水果，说要他今天好好尝尝她的手艺。
他问：“你们有教怎么救治食物中毒的课程吗？”
她眯起眼，直接朝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他假装恼怒的叫：“你还真是掐我掐上瘾了！”
她下巴一翘，摇摇脑袋，样子嚣张。可是，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那样耀眼、那样有活力。
车子按着她的指示拐进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
她先下车，让他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去。
当他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从停车场走出来时，迎面就被一个凉冰冰软泡泡的东西击中脑袋。
不远处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相继砸在他黑色的羽绒服上。
“喂，曲韶颜……”警告的实质内容还没出口，第四颗雪球已经钻进了脖子里。
这女的还真是三天不挨打上房子揭瓦！手中的东西一扔，他恶狠狠的说：“曲韶颜你死定了！”
她早有准备，见他追来撒腿就跑。
谁知刚转身腰身就被人钳住，怎么可能她在心里惊呼！
“下次逃跑时记得离我远一些。”身后传来凉凉的戏谑声。
她刚想求饶，一只热乎乎的大手就□了她的后颈紧接着猛然一凉，一团雪球顺着脖子滑进衣服里。
他竟然拿着雪球直接塞进她的衣服里！
下一秒她又叫又跳踢腾起来。
他一脸嫌恶的放开她：“你们这精神病院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接病人。”
她用力的抖着衣服，想把雪球都出来，可惜雪球还未到腰间已经化成冰凉的雪水，她含嗔带怒的瞪着他：“让他们来接你吗？”
他挑着一侧嘴角，似笑非笑的拿下巴朝旁边努了努：“问问人家该接谁。”
她看过去，几个路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两个。白皙的脸瞬间爆红。
“韶颜回来了？”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呵呵，是啊，王阿姨。”她端起文静的笑容，故作镇定的回答。
“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这么帅。”王阿姨瞅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暧昧。
想起刚刚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只抱着她，还把手伸进她的脖子里，她死的心都有了，却依旧强端着笑容答：“呵呵，是啊。”
“什么时候结婚啊？”
“呵呵，还早着呢。”继续笑。
“都领回来见你爸妈了，怎么会还早呢。”
“呵呵，真的还早呢。”持续笑。
待王阿姨八卦够了，提着菜篮子与她告别时，韶颜的脸早已笑僵了。
难得见到八面玲珑的她有这种吃瘪的时候，他在一边捧着肚子也快笑岔气了。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她转身上楼去。
进了屋，他四处看了看，室内很干净不像是长时间没人居住。三室两厅一百多平方，宽敞明亮，
但装潢和摆设都十分的简朴，唯一称得上华丽的就是餐厅的照片墙。整整一面墙贴满了各种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动物的植物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