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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羽毛:“宋沐阳,你欺人太甚,真的,你欺人太甚!”
宋沐阳木然地坐在那里,从开始到结束,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有些凄凉地想,你看,当年她没有说出来果然是对的,他们都不肯相信是柳向阳想要□她,而不是她在纠缠他。
从李然到李博延,人性本疑,个个如此。
李博延说完那些话,这一次,轮到他离家出走了。三天的日子,宋沐阳打不通他电话也找不到他人,去他公司,他的员工很客气地告诉她:“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李总到哪里去了,他只交待说有事要出远门一趟。”
这远门一出,就是一月。
一个月后,宋沐阳收到了他寄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同在一个城市,蜗居一般大,他竟连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她。
宋沐阳盯着上面的字,真正才体会到什么叫字字如针,针针见血。
李博延放弃了房子,他说这是他买给她的礼物,他不想收回。
自始至终,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宋沐阳想,是自己没福气,不,她本来是有福气的,只是在她决定放弃他们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把福气放走了。
因果报应,从来不爽。
她不顾一切谋杀了一个生命,于是失去了拥有幸福的权力。
不过这样也好,她有些惨然地想,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挂念,满怀恨意地离开,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再娶妻生子,拥有他自己的孩子,过最平凡但圆满的生活。
可是,她还是不想再签字,她真是一个太自私的女人,她想再见他一面,哪怕他不信,她也想跟他从头到尾解释一切。
可是,打电话给他,他只是冷漠地说:“不用见面了,就这样吧,好不好?”
他几乎是在哀求她,放他一条生路,还给他自由。
甚至于,他把写字楼搬腾一空,终于还是又从东莞挪去了深圳。
他为了她来到这里,现在,又因为她,而放弃离开。
知道她家变,许多人都说是因为她太强势,这甚至还暗合了许多人的想法,觉得李博延那样的就该适合更好的女人。
除了彭爽,施念仁是第一个跑来对她表示慰问的人:“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怎么帮?”她客气地问,不越帮越忙就好了吧。
果然,施念仁说:“唔,可以假装你一离婚就攀上我,我是高枝啊,还能不嫉妒死了他?”
宋沐阳哈哈大笑,虽然不现实,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被取悦了。
“怎么,不好吗?”施念仁挑眉,“电视上不都这么演么?离婚的女人反找到更金贵的男人,这种戏码,是女人最爱,世俗热炒,就为了鼓励离婚来着的。”
如此含蓄,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宋沐阳怎能听不懂?敛了笑,她无可奈何地说:“我不是意气用事。”
“我不信你们没感情了,他对你的心,路人皆知。”
“是吗?还爱着吗?真好。”这是第一次从外人眼里证实这点,她微微感叹,垂下眼睛掩饰里面激烈的情绪,“可婚姻仅有感情是不够的。”
“还要什么?”
“无私的包容、良好的沟通,还有,没有生儿育女的压力。”
……施念仁半晌无话,这些他的确都无能为力,尤其是最后一种。
“也许这时候分开,是最好的。”她撇开头,轻声地说。
他们还有点感情,离婚以后还能保持着对彼此最后一点好感,而不用在感情耗尽之后,眼睁睁看着时光把他们都变得面目狰狞,将往日的美好全部撕成碎片,只余下恼恨。
当不能盼着永远幸福的时候,就只好安慰自己说,曾经幸福过,就好。
施念仁曾以为宋沐阳会为此失意落魄好一阵,但她却像往常一般上班,只是神情凶狠,现在轮到她四处转悠去找门面开新店。
施念仁为此夸奖她说:“你看得真开,不过也是,离婚而已嘛,别忘了还有我,从精神到肉体,我都可以给你支持。”
他说得嘻嘻哈哈的,以前或许也会有暧昧的挑逗,却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种已有点露骨的话。不过宋沐阳并没怎么当回事,打情骂俏这种东西,本来你有心回应就成就一桩露水姻缘,你无心理睬就变成是朋友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插科打诨。
所以,她闻言非常淡定地看他一眼,平板板地问:“施总这么有身价,资费我应该怎么算?”
施念仁眨眨眼,说:“十万一晚,如何?”
宋沐阳说:“你去抢劫吧,那样更加快。”
他哈哈大笑,连带着她心情也好了起来,女人身边有一个蓝颜知己果然还是好的,他尽职尽责的逗弄而不猥亵你,让你开心而很少会令你生气。
只是,让宋沐阳感慨的是,到最后,只有施念仁陪在她身边。
只有这个她对他曾经怀着成见与戒备的男人,她曾经一心想要利用他赚钱的男人,反倒似成了可以长久待在她身边一般的存在。
谁说命运不奇妙?
、7979
除了她的突然离婚,有些事情终究要爆出来,比如黄程秋和彭爽,隐藏得再秘密的感情,也不是完全的无迹可寻。
当日的情况,宋沐阳至今想起来都有点云里雾里的,好像一点也不真实,比戏剧还要戏剧。
她好不容易回到家,还没进门就被静姐拉着跑了出去,说是陪她去一个地方。
她看着很急,面色赤红,暗含恼怒和恨意。
宋沐阳看得心惊,只得开车陪她过去,地方并不是很远,是一家装修比较豪华但风评并不是很好的足浴场所。
在大厅里,她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李博延,他在这边毕竟有段时间,业务几乎都在这里,即便搬去深圳也还是要回来应酬的。那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电视,旁边的富贵竹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暗沉的阴影,看着真是百无聊赖又寂寞的样子。见到她们联手进来,他很吃惊,眼神飞快地扫过她一眼,然后转向静姐,站起来问:“静姐,你怎么来啦?”
静姐的目光冷得像把刀,嗖嗖扫过李博延,劈头就问:“黄程秋在哪里?”
宋沐阳这才知道她竟是拉她来帮她捉奸,她暗地叫苦,这一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还不知道李博延心里会怎么想她。
果然,李博延责怪地盯了她一眼,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瞒不住了,只得寄希望于静姐不要当众闹起来,就说:“嫂子,黄经理在里面洗脚,我去帮你叫他一下吧,这毕竟是公众场合,里面除了他还有别人。”
静姐在这晚表现出来的智慧真是让宋沐阳和李博延都大感意外,她闻言先是很冷静地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看准李博延过去的方面,在他朝里面走去的时候,突然挣脱了宋沐阳的手,跑了进去。
李博延停在门边还未敲门,她已经跑到了,一脚踹开门,所有的一切就都曝光了。
里面除了黄程秋,果然还有别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一般的小洗脚妹,而是彭爽,而且,他们两人都是一色的衣衫不整,容色慌张。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狗血,电视剧什么的比起现实的生活,永远都不够给人看。
那真是个混乱的晚上,因为拉劝,宋沐阳的胳膊被静姐生生咬了一口,像是要借着那一口要发泄尽这些年里她和李博延对她的隐瞒,乌紫乌紫的伤痕,足足两个月后才完全消肿并慢慢消褪。
而比这一口更令她难堪的是,静姐指着李博延和她的鼻子骂:“真是枉了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就是这么帮着他们来对付我的。”后面跟着一大串词汇,宋沐阳听得惊心,连回忆都觉得艰难。
黄程秋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任她撕也任她打,捂着脸孔恨不能遁地消失永不现世。
他本是一个很爱面子的男人。
这里面,反倒是彭爽最静定。其实她今日会在这里,连李博延都觉得意外,定居东莞以后,孩子进了寄宿学校,静姐可能是感觉到了黄程秋的异常,对他监看得十分厉害,时时查岗,还动不动就贴身跟随,彭爽和黄经理无法,就只能借李博延请客消遣的时机在这里私会。
这个洗浴城洗脚是副业,□才是主业,所以来了后,都是各人挑了一名女子进去,只想洗脚的就去公共厅,想做特殊服务的就去单人间,看房号定套餐,都不需要谁去明说。
李博延不喜欢这些,所以他从来都只是陪客,一般等所有人都选定后他才回到大厅看电视,之所以没见到彭爽是因为她早就先来一步定好了房间。
彭爽不辩不闹的看着静姐,虽然理亏,但长期以来身居高位的习性让她即便处于最劣势也不减丝毫威仪。她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承受所有异样的眼光和责难,既没觉得过份羞愧,也不感到怎么丢脸。
甚至于,宋沐阳隐隐觉得,她脸上有一种撕碎一切坦露一切的平静,就像她当初在李母面前坦承自己很难怀孕的事实一样。
那种平静,事实就是一种决绝的狰狞,可见她心里,早就想要一个结果。
不是他们结束,就是他们重新开始。
只是,彭爽等到的,明显是第一种。
一周之后,她约了宋沐阳一起吃饭。
她神色看上去还好,只脸上的印痕还在,深深浅浅的伤疤提醒着当日的惨烈。
宋沐阳好久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一句话在喉咙回转半晌才问出来:“你还好吧?”
彭爽笑:“你看得到。”
“会过去的。”宋沐阳只能这么讲。
彭爽冷冷地笑了声:“他失踪了。”
宋沐阳无语。
彭爽说:“我去查了,他们的房子已在中介所挂牌出售,他们都搬走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我。”
这其实是很显然的结果,只是她一直抱有希望,所以比起身败名裂乃至被辞退失业的痛苦,失去黄程秋更让她觉是难以忍受。
宋沐阳不赞同她和他的感情,自然也无法感同身受于她的痛苦。
原谅她,她一直不能同情第三者,虽然她不得不替她隐瞒,但内心里,她是不赞同的,也是不喜欢的,而她之所以那么早就出去单打独斗,也是不想看见彭爽这张脸让自己为难,所以,在彭爽流着泪对她说起他们感情纠葛的时候,宋沐阳脑子里来来回回只一个词:咎由自取。
黄程秋一朝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