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最后,商文渊深深地看了一眼晏紫,晏紫心领神会,握住慕夏冰凉的右手,柔声道:“放心吧,还有我陪你呢。”
事情似乎真的很紧急,连一向嬉皮笑脸的萧言都在一旁使劲地给商文渊挤眼色,商文渊穿上外套就冲冲出门了,萧言站在阳台上看着商文渊上了公司的车,立马又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慕夏站在客厅中间,厨房的火锅还冒着热气,滚烫的火锅里各色的丸子在上下翻腾,一阵阵食物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似乎在提醒着人们,就在一刻钟之前,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愉快丰盛的晚餐。
“萧言,到底怎么样了?阿渊……他去哪里了?”慕夏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她的状态非常差,连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一场谦卑,这不像她,似乎就已经不是她了。
萧言终于打完了一个电话,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电话铃声就又响起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似乎很是棘手,心烦意乱的搓了两把头发,正愁着心里的郁气没地方撒,慕夏偏巧不巧地就撞上来了。
“我说姑奶奶,你能不能给我安分一些,阿渊还能去哪里,还不是给你擦屁股去了,别说阿渊了,连我都被扯进这趟浑水了。”萧言口无遮拦,其实他一向都是口无遮拦的,“你瞧瞧,我家老祖宗都被惊动了,大晚上来检讨我,你说我招惹谁了我这是,好不容易能过几天闲日子,却摊上这苦差事……”
其实他还想问问到底为什么她那么爱闯祸,更想问问商文渊到底是喜欢她什么了,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完,晏紫轻咳了两声,示意萧言可以闭嘴了。
果真,萧言像是焉了气的皮球,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可慕夏的脸色已经变了,晏紫见状赶忙哄道:“别听萧言那张破嘴,你先休息会,我送他下去就上来陪你,晚上我们一块睡。”
慕夏低着头,空气沉闷得令人感到有些绝望。
“其实,我就想问问,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
她带着些迟疑和讨好,声线略微的颤抖,暴露她内心的无依无助。
“你以为你都做了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帮到阿渊?”萧言忍不住拔高了声调。
“萧言你去楼下等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萧言已经死了成千上百回了。晏紫不容置疑地开口,一双大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萧言‘哼哼’了两声,还是老老实实地下楼去了。
38痴念
听着萧言的脚步在楼道里越走越远;晏紫叹了口气,似有些歉意地对慕夏说道:“我替萧言跟你道歉,你也知道的,他就那臭脾气,不说点什么他晚上就睡不踏实;但是他也是真的实心实意关心你的;慕夏;今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慕夏一直低着头;晏紫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怎么了慕夏?”
“阿紫,其实你不用替萧言跟我道歉的;真的。”
慕夏抬起头,笑得有些勉强。
“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你们对我总是这么小心,这么刻意,你们可以骂我的,可以指责我做得不好,可你们为什么都不说呢?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纵容我,我是做错了事,萧言说的其实都对,我闯了大祸,我害死我弟弟,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了弟弟,我很可怜,所以你们才都要好好对我说话?晏紫,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晏紫深吸了一口气,她真不喜欢慕夏这样,明明早上还说的好好的,但是一点的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竖起身上的防备。
“沈慕夏,你以为这是在拍琼瑶剧吗?所有人都是在同情心泛滥吗?还是我们都闲得没事干,都故意对你和颜悦色,哄你宠你?”晏紫皱着眉头,估计晚上的火锅太热气了,连这大冬天里的冷风都压不住心里蹭蹭往上冒的火气,“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明白,你明白朋友是什么吗?你以为我们对你好是同情你吗?你觉得现在是同情你的时候,还是去认认真真解决问题的时候?你认为我们都是演员,陪着你的时候都有着无以伦比的演技吗?!”
晏紫对慕夏素来温柔好脾气,但偶尔发起火来也不可小觑。
“慕夏,你说你不喜欢我们都迁就着你的样子,我们也不喜欢你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我们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哪里不好,你能不能别那么敏感,别那么怪自己?”
慕夏被晏紫的一番话说的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眼圈又红了。
“阿紫,别离开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问了,再也不说了,再也不去做什么让你们讨厌的了,你们都别离开我好吗?”
有没有见过救助站里对人流露出渴求眼神的小动物?幻想一下那个场景吧,此刻的慕夏就仿佛正等着被人领养。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做不好我改好不好,你们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她说着说着就又哭了,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可说来说去,永远只有这么几句。
晏紫刚说完那番话其实就后悔了,她是急的,可现在也心疼极了,她知道此刻的慕夏精神状态几乎临近崩溃,从前再艰苦她也从来没有过自卑,没有过自弃,可是现在的慕夏,已经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否决了自己。现在的她,自卑自弃地无以复加。似乎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要问,我做的对不对?你讨厌我了吗?因为失去了安全感,所以才要再三的确认。她就像一个得了强迫症的病人,就算已经锁好了门窗,可还是要来回反复地去确认。
晏紫了解慕夏,她在沈一飞死后也没有流露出这样的绝望,这一股子绝望来自于内心信念的崩塌,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有意义的,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努力地做好一件事的,但是原来阿渊早就知道那些隐情,尤莫平又利用了这些隐情。事过境迁后,她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为什么自己识人不清,为什么自己轻信他人,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最亲的弟弟,没有了。
“慕夏,你在家待会,我下去送送萧言,好吗?”
晏紫抱了抱慕夏,现在的晏紫也有些混乱,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太混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慕夏。同她好好说,她会觉得你在同情她,你对她凶,她会觉得你要抛弃她了。安慰人太难了,换做他人,或者晏紫可以做的得心应手,她原是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可对面着自己最在乎的那个朋友,却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慕夏缓过劲了,朝着晏紫摆了摆手,道:“帮我和萧言道个歉,是我……是我确实给大家添了太多麻烦了。”
晏紫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板起了脸:“看看,又开始互相乱想了,你在家乖乖待着就行。”慕夏终于安静了,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晏紫牵着她在躺椅上睡下,又给她盖好了毛毯,见她真的在椅子上踏踏实实地休息了,这才安心的离开了房间。
寒冬的夜,风就像从冰窖子里刮出来的,楼道里的橙黄色的灯散着幽暗的光,晏紫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到一层的时候,她忍不住先在转角处往下望了一眼。楼下望去是小区的停车场,停车场里也是一派静谧,可唯有一个人,站在黑色的奥迪的旁边时不时地跺跺脚,又时不时地拢着手哈口气。
心,不知为何就渐渐变得平静了起来,似乎有一股力量逐渐从心底升起。就好像是厨房燃气灶上温牛奶的那一小簇火苗,虽然不旺,却一直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温暖的触感。
“萧言!”晏紫在停车场外站住了,寒风灌进她的衣领里,她逆着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就这么下来了,围巾呢?”一直围着车子转的男人听见了声音快步走来,看清了晏紫的穿着之后又显得十分不满:“你等会儿啊,我把车子发动下,有暖气,进来能暖和点。”说着萧言便解下自己的围巾丢给晏紫,自己则轻车熟路地掏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天气太冷了,萧言发动了几次都没发动起来,他有些郁闷,摇下了车窗对着晏紫说道:“你先上车,我再试试。”
晏紫低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萧言围巾上残留的香水味道,心想这男人可真臭美。
虽然心里对他总有念不完的牢骚话,可在外头实在扛不住冻,晏紫她老老实实打开了车门钻进了车子。谁料她刚一进车子,车子就顺利发动了。
“哎呦晏紫,你什么时候买通我家的小奥迪了,这么给你面子,你一上车就来劲了!”萧言打趣道。晏紫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满道:“你今天吃什么火药了,当着慕夏的面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是是是,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来,我自打三下,保证再也不犯了!”萧言认错的态度一流,说着还真举起了右手开始打自己的嘴巴子。
“好了好了,少来苦肉计,你和阿渊瞒着慕夏这我能理解,可不能连我也一起瞒着,老老实实全部交代了!一个字都不准漏,要是敢忽悠我,看我怎么揍你!”
萧言立马就焉了,委屈道:“晏紫你自己说说,你对阿渊对慕夏都好的很,可每次见了我都像似见了阶级敌人似的,我们有那么大的仇吗?!”其实他还想说‘不就是当年我追过你你才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嘛’,可转念一想,还是别说了,不然今晚指定没啥好果子吃了。
“好了,别装小绵羊了,赶紧说,说完我还得上去看看慕夏睡了没。”
“遵命遵命,那我可说了,你赶紧竖起耳朵好好听。”萧言把暖气调到最大档,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倒是快说啊。”
“急什么,我酝酿下感情。”
“……”
“话说,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意气风发的商文渊第一次遇见了娇俏可人的沈慕夏,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说重点,这我都知道!”晏紫气得差点掐死萧言。
萧言连忙躲开晏紫凶恶的眼神,连连讨饶:“我正经说还不成嘛!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弱不禁风受不住你严刑拷打的。”
“快说!一个字都不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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