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片刻,茹薏又从头至尾细细读完这封信,只是寥寥数语中没有半点能利用的信息,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在法庭上发挥作用。
半晌,茹薏面色一沉,不禁感叹,如果让死去的人知道他们的后人在这么闹腾,该是多唏嘘。
小小木匣子里放的都不是茹薏的东西,她想起来,当时她从电视上知道了古董的价值,便萌生了把外婆收藏的木匣子埋起来的念头,这件事她一直守口如瓶,外婆直到去世前都还在惦记着她突然失踪的宝贝,只是那个时候茹薏都不记得了,东西原来就在这里。吸了吸鼻子,翻看着盒子里其他东西,硬币、戒指、小小的照片……最后她发现了一枚小巧的金锁。
“莞莞……”
茹薏正背对着房门,把手抬起来,想要对着光线研究这枚金锁,身后房间的门被推开,她回头,林莞的母亲披着一头白发呆呆看着她,茹薏有些迟疑,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还没等她起身,林母已经冲过来,紧紧抱着她。
“莞莞,莞莞你回来了,他们骗我,说你不回来了……”林母把她箍得很疼,茹薏想要跟她说她不是,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她,僵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抚上去,像哄婴儿那样轻拍老人瘦弱的后背。
“回来就好,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都行,莞莞,别离开妈妈……”
茹薏感觉得到肩膀上的湿润,任由怀里的人哭闹,林父听到响动,已经走到房门,见到这幅场景,对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茹薏还没有开口,他已经走近,两手伸进林母腋下,一下子把她架走。
“干什么!”林母激烈地反抗,“不要带我走!我要莞莞,我不要走!莞莞……”
茹薏只觉得自己多余,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父控制住发疯的林母,对着茹薏喊道:“快走吧,不要让她再觉得这是假的,走吧……”
捡起地上的小盒子,茹薏低下头匆匆离开,经过他们身边时,还被林母慌乱中抓伤了手臂。
关上门,阳光很强烈,耳边那嘶声力竭的“莞莞”二字久久不散,茹薏只觉得恍如隔世,臂上一道红色痕迹被汗水浸润着,辣辣的,手掌渐渐摊开,小小金锁的背面,一道光线照过来,依稀是一个字,笔画有些复杂,茹薏凑近,看到了一个“傅”字。
“你现在在哪里……好,我处理完事情就过来找你。”袁诗诗挂掉电话,倚着柱子望着面前站着的一男一女,缓缓才开口道:“我还是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她是在大清早就看到这两个人在店门口等着,他们来找的人却不是她,是茹薏。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和傅岑川一起出现的,一个是茹薏的好朋友。
“案子就要开庭了,我不希望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跟傅家的人扯上关系,我想茹薏应该也不希望这样。”这两个人找不到茹薏,便告诉她,傅岑川和梅家千金的订婚宴就在今晚,他们从国外赶回来,就是想要告诉茹薏,这是最后的机会。
“袁小姐,委托你做这个传话人也是情急之举,我们还有急事要去处理,我知道你要去跟她见面,我们也不求你劝她什么,只是请你把订婚的消息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要怎么做,由她自己决定。”佳慧说完,看了下时间,拉着阎晓便要走。
“时间和地点都在这个上面……”阎晓给袁诗诗塞了一张卡片,“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拜托你告诉她。”
袁诗诗接过卡片,扫了一眼,佳慧已经在一步开外,停下来又低声说:“袁小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两家人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不会害了她,她是你的亲人,不要自作聪明,反而把事情搞砸。”
笑话,她为了这个官司准备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再生是非。
半小时后,袁诗诗出现在城南一条待拆迁的老街,茹薏已经在那等她。
“只是一个字,还不能说明什么。”看到那枚金锁,袁诗诗并没有觉得轻松。
茹薏指了指巷子尽头的那家店铺,“我问了朋友,他们让我来这里找,你没来之前我挨个问了,这的人一看就说,是那家的。”
顺着茹薏指的方向,是一间简陋的银器加工店面,都称不上是店面,墙壁上白色那层脱落得差不多了,被烟熏得黑黑的,店门口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一个简单搭着的台面和一把木质椅子,顶上的牌面“吴记”二字只剩下一个“口”和一个“、”。
“做的人还在吗?”
“过去问了才知道。”茹薏走过去,店里只有一个老阿婆,摇着蒲扇睡在躺椅上,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就在她们想要闯进里间时,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谁在外面?”
是一个穿着T恤运动裤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大概是中药,看到外面站着的两个陌生女人,放下碗走过来。
“两位,有事吗?”
“我想找做这个的人。”茹薏省去了解释,直接把东西递过去,那年轻男人看到锁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不太好,你们跟我来,轻些。”
说着把人往里间引,同样是破旧的屋子,窄小的床上躺着瘦得可以说是皮包骨的一个老人,直直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巴张着,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年轻男人把那枚锁片放到他手里,老人触碰到时,眼中有了细微的反应,他摩挲着锁片,叹了口气。
年轻男人用方言凑近老人耳边问了话,然后又问茹薏:“你们想要问什么?”
袁诗诗抢先问了,“想请问老人家,这枚锁片是为谁打的?是不是姓傅?”
问题又被翻译成方言发问,老人嘴合上,又张开,年轻男人抬眼,点点头。
“请问老先生,是不是傅云生?”茹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一次没有经过翻译,老人眨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然后眼睛闭上,嘴也闭上。
年轻男人对茹薏说:“阿公说是的,很肯定。”
三个人走到屋外,茹薏心中有些莫名的难受,没再说话,只听他们两人在聊。
“阿公也就是这几天了,你也看到他这样,要上庭是不可能的。”
“那能不能麻烦你做个见证……”
他们还在聊,茹薏已经侧身走开了,她心里清楚,即使能证明是傅云生的东西又怎样,她虽然不懂法律,但这逻辑关系还是能理顺的。她很矛盾,对于这场官司、这笔遗产,她的兴趣远没有袁诗诗的大,她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外婆曾经和傅云生有过一段过去,这其实已经不是重点,关键是另一份遗嘱,到现在都没有公开的遗嘱,会引起轩然大波的遗嘱。
“那么吴先生,我们先回去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再联系。”袁诗诗掏出名片的时候,一张纸片飞了出来,飘到茹薏脚边。
捡起来,上面是一个时间,还有一个地址。
才刚看一眼,就被袁诗诗抢了回去。
“这是什么?”她们已经走出来,茹薏看袁诗诗的反应,有些疑惑。
她轻描淡写带过:“没什么,朋友酒席。”
“什么酒席?”茹薏扼住她手腕,没打算放开。
“和你无关,你放手。”
“和我无关?”茹薏盯着她,然后放手,“我倒要去看看,是不是和我无关。”
“我说——”袁诗诗叫住茹薏,对着她背影说道:“你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茹薏苦笑:“你什么都不懂。”
“你还嫌麻烦不够多吗?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开庭后再做,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忘了就是忘了,今晚那个地方一定会有媒体,你是想在开庭之前闹一出头版?”袁诗诗声音变冷,“我在挽回家族的颜面,你打算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点尊严都丢掉吗?”
茹薏没有理睬,去纸片上写的那个地方,算算日子,也该到了,错过了今晚,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
傅岑川,我从没有放弃努力,希望你也一样。
樱桃肉(六)
“这就是你处理好的事!”
傅逸之黑着脸,背着手站起来,冲着傅斯维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太天真了!”
“梅传圣没有管好自己女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本来就没把他手上那些股份算进去。”傅斯维也是刚知道;梅蔓在今天早上把梅氏集团持有的云生的股份转到傅岑川名下,“我以为你跟梅传圣已经沟通好了;要不是他把股份全都转到梅蔓名下;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只能说你低估了他对梅蔓的重视程度;而我们低估了傅岑川在梅蔓心中的地位。”
“订婚宴那边还是要过去一趟;毕竟关系到云生的脸面。”傅逸之按了按眉心,“梅家怎么闹是他们的事;我们这边不能乱。”
“确实要过去,好好的订婚宴没有女主角;怎么都说不过去。”傅斯维却好像胜券在握地说:“今晚记者朋友那么多,不趁这个机会公布一些旧事,岂不是浪费了。”
傅逸之撇他一眼,不苟言笑:“都安排好了?不要出岔子。”
“放心,一直盯着,两手准备。”傅斯维手指在唇边掠过,“这个事情处理完,我才有精力去做另一件事。”
傅逸之闻言侧身,想从傅斯维突然浮现笑意的表情上探出究竟,“我不建议你在那件事情上做文章,那是一招险棋。”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
傅逸之眉一扬,“阿维,你跟我开玩笑?”
“父亲,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成家吗,别人都能接受,怎么就不能接受她?”傅斯维起身,两手插——在裤子口袋。
“她算什么……”傅逸之蹙眉。
“她?”斯维嘴角一抹笑,“父亲,可别忘了,在爷爷的遗嘱里,她可是云生正牌的主人。”
“我提醒过你,没有这件事。”
“一辈子这么长……”斯维笑意未尽,“以后的事又有谁能料得到,还是保险一点好,更何况——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背后的人还想说,傅斯维已经把门拉开,“父亲,再不过去就要迟到了。”
傍晚六时不到,金碧辉煌的市中心最高那幢大厦,最高那一层,最奢华的布置,只为这一场订婚宴席。
客人纷纷入席,傅岑川独自一人站在被屏风隔断的角落,望着脚下整座城市。
他在早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