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白婉心,越过丈夫向前握住晚歌的手道:“妹妹,病了可不要硬撑。你这样,让老太太怎么能走得安心?”
一声妹妹,让晚歌愣了一下神。她记得,六岁那年,她在江家第一次看见白婉心。那年白婉心也才七岁,却早早就出落成个美人坯子。依稀记得,她总唤自己,小晚妹妹。因为江与儒总唤她,小晚。
如今她唤自己妹妹,这意味却大不同。正妻与小妾,所以,晚歌也不会再唤她婉心姐。
“多谢姐姐。二位新婚,还是不要在这呆太久,怕是过气二位就不好了。”晚歌句句疏离,听得秦文声有些莫名的火气。
他一把拉住晚歌道:“待会我让人送些西药过来,你现在就给我去休息!”
晚歌依旧神色淡淡道:“多谢二少爷,二位请回吧!”晚歌叫过小北,一副送客的模样,这下子真惹恼了秦文声。
秦文声把她拉到灵堂外,嘴唇几乎要贴在她耳边,他咬着牙道:“你曾经是慕家的女儿没错,但你也别忘了,你已经嫁到秦家,是我秦家的人!你的身体,不由你自己做主!”
他说着,忽然横抱起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离开大院。
☆、第六章 奈何水起涟漪阔
小院陈设一如往昔,只有那贴在门窗上褪了色的喜字,有些斑驳。一去两年,时光悠悠,竟有些恍如隔世。
晚歌很意外,她的小院,当年秦文声只来过一次。如今时隔两年,他竟记得来时路。晚歌觉得有些可笑,两年时光,他们之间的触碰都不及他新婚这两日来得多。
“你好好休息吧,待会我让人送药过来。”秦文声说完,转身离去。青青藤蔓映在反光的玻璃窗上,连同他的背影。他看似很近,却隔着不可触摸的透明玻璃。
她曾天真的以为,他会是她今后的依靠,原来却是她忘记了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阳光打在玻璃上,光影零碎,在她眼前明晃晃。这一晃,脑子里浮现出那年芦花纷飞,父亲带着她在江岸边追赶风筝。那夕阳下的水面金光粼粼,在碧波中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曾想化为一叶舟,随水去遨游。
却不知,那年的荡开的涟漪,一直荡到如今……
迷迷糊糊中,晚歌真的睡了过去。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秋禾见她醒来,高兴地合掌喃喃念道:“谢天谢地,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
晚歌的意识只停留在那明晃晃的光影中,自己都不知怎么回事就睡着了。秋禾提过烛台,倒了杯白开水递给晚歌。
小心翼翼地开打一个纸包,里面是几颗白色的小药丸:“今晚又停电了,外面黑灯瞎火的,夫人让小姐今晚不要过去了。这个是二少爷派人送过来的西药,说是要在三餐后服用。小姐就先把这碗粥喝了,待会再吃药。”
晚歌躺了一天,还真是有些饿了。望着窗外不见月亮的踪影,不由皱起眉头道:“今晚没有星月,是不是又要下雨了?母亲呢?她吃过晚饭了吗?”
秋禾道:“夫人在灵堂,放心吧,夫人已经吃过了。”晚歌点点头,匆匆喝完粥。
老太太走了,慕家那隐隐的暗涌她又岂能感觉不到。她是嫁出去的女儿,等于泼出去的水,在慕家完全没有什么话语权。
伯父与伯母对她们母女两早就颇多意见,要不是碍着老太太的面子,恐怕她们母女两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如今老太太是去了,她那伯父与伯母估计很快就要出手了。明知道他们可能会对母亲不利,可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上。为此,晚歌懊恼不已。
吃完药她便让秋禾准备大衣,秋禾不让她去,怕她去了只会加重病情,她却坚持。秋禾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这四月天,乍暖还寒,谷雨之前气温难定。只是那雨水,却是频繁的。他们正准备出门,便淅淅沥沥下起了毛毛细雨。
“秋禾,母亲是不是又一天没休息?”伞下的她,明显感到气温在下降。
“嗯。小姐……”秋禾望了一眼晚歌,欲言又止。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吧!”晚歌停下脚步,挽着秋禾走过一处回廊里。
“小姐,今天早上,我……我路过祠堂听到,听到大爷和大夫人似乎在和夫人说分家产的事。”秋禾望着晚歌忧心忡忡,可晚歌的反应却是一副早知如此。
“奶奶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父亲逃亡,留下我们娘两,他们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晚歌重重地叹了一声,心中的寒意侵蚀到骨头里。
“小姐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因为……早上二少爷抱你回房,大家都看到了。我还特意看了大夫人他们的脸色,似乎对二少爷还是颇为顾忌。他们都是精明人,若二少爷对小姐好,他们也必定不敢对夫人怎样的!”
秦家人对晚歌什么态度,秋禾再清楚不过。可是,这二少爷与其他秦家人对她们的态度,终究是不同。
若是命定此生都无法离开秦家,那她倒是希望晚歌能为自己争取一下。若得秦文声眷顾,此生也就不用那么苦了。
晚歌靠着梁柱,叹了一声:“秋禾,你的意思我懂。只是,我们中间隔着一条人命,隔着两个家族的恩怨,恐怕此生都无法逾越了。
得他眷顾?我何以得他眷顾?你别忘了,他有妻子,那人不是我。今天他这般作为,怕是让白家难堪了,恐怕回去也难免要遭秦宗说上一番。”
☆、第七章 一场寂寞凭谁诉
秋禾只觉可惜,她看得出来两人是有情愫在的。若是秦家人不去阻碍,她倒是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修得正果。只是现实就是如此,晚歌的一生就要埋在秦家的仇恨里了。
秋禾叹了一声,不知如何接话。晚歌拍拍她的肩膀道:“别唉声叹气的,我们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也许,某个转机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呢?对了,分家这事,我们就先假装不知道吧!母亲一定不想我知道,那我也不想让她担心。”
秋禾点点头,晚歌有道:“对了,当年奶奶和母亲给了我一笔私房钱我都没有用过。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那钱应该能在城郊买间小宅子。只要有瓦遮头,一切都会好的。雨好像要下大了,我们走吧。母亲两天没合眼了,今晚我想让她去休息。今晚得让你辛苦了,陪我一起守夜。”
“小姐说的哪里的生分话,慕家也是我家。当年还是老太太把我从人贩子那买回来的,要不然我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秋禾虽然是跟晚歌一块长大,性子却是被老太太调教过的。遇事不慌,还颇有些老太太的风范。
灵堂之上,余氏的脸色相比昨天就更差了。想必与今早被提及分家的事,脱不了太多干系。
晚歌不由分说便让丫环青音和紫烟拉着她回房歇息,余氏不肯,晚歌只好沉下脸:“奶奶去了,您要是也倒了,让我怎么办?”
余氏望着女儿,道不尽的愧疚。只好吩咐秋禾几句,便被扶着离去。
“小北,你也去休息吧!你也两天没合眼了,去吧!”
小北也是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他爷爷原来慕家的大夫,父母早逝,后来他爷爷也病逝了,留了他一个人那时他才七岁。老太太心生怜悯,便一直带在跟前。说起来,小北跟老太太的感情,丝毫不逊于晚歌。
“小姐,小北还年轻,垮不了!老太太对我恩重如山,这几日我都要陪着她。小姐就成全我这一片心吧!”话已至此,晚歌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连两夜,完全不见她那伯父和伯母来守灵,若是老太太泉下有知也该是寒了心吧!思及此,她不由又叹了一声。她那抛其妻女的父亲,早就伤透了老太太的心。如今老太太去了,他恐怕都还不知。
父亲,你到底在哪……
一声呐喊只能留在心里,眼前的困境,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子夜过后,雨下得更大了,啪啪的滴水声,直让人心里添堵。一阵风刮来,蜡烛熄灭。幸好小北站在长明灯面前护住了火苗,不然长明灯灭了可就不好了。
秋禾赶紧点上蜡烛,晚歌急忙跑过另一边把门窗关起来。这大门刚关上,忽听院外啪的一声响。晚歌不由吓了一跳,小心打开门左右望了望不见异常。
她转头对灵堂里的两人问道:“刚才你们听到院子外的声响吗?”
两人摇摇头,晚歌释怀道:“也许是雨声我听岔了吧!”她刚说完,只听院外又是一声响。这回的声响跟前面不同,这次很清晰的听到是院外花盆碎的声音。
这次小北和秋禾也听到了,小北提起灯笼道:“小姐莫怕,我出去看看!”
晚歌跟秋禾也打着伞跟着小北一起出去。屋外大雨下得十分磅礴,刚走出去溅起的雨水就已经湿了鞋袜。
花盆都放在墙角,那声音必定是从墙角那边传过来的。三人朝那走去,不一会,走在前面的小北忽然转身冲她们叫道:“小姐!这……这里倒着一个人!”
☆、第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到小北这一声喊,晚歌急忙向前。只见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身长衫满是血,雨水冲刷几遍倒是把伤口洗了个干净。只是他周身那一滩血水,倒是触目惊心。
小北把他翻了过来,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借着微弱的光芒,小北仔细看了看那人模样,他摇摇头确定不是本地人。
晚歌有些犯难了,要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多管闲事绝对是背道而驰。可见他一身是血,也不能再把他让出去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把他弄回屋里再说。
小北背着那人放到灵堂边上的一个耳房,毕竟丧事上见血,并不是好事。怕是有冲撞,所以晚歌让秋禾赶紧用水把地上的血迹冲洗掉。
她自己端了一盆水,又拿了一套下人的衣裳。等小北处理好伤口,换上干净的衣裳后,她赶紧把那沾满血的长衫烧掉了。
凡是还是谨慎些好,更何况如今慕家本来就在风尖浪口上。此人身上有枪伤,恐怕身份不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