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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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劫-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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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一夜雨后,落红成阵。只有那雨后的青苔,在庭院蔓延开来……
    天一亮,唢呐声就响彻宅院。飞扬的纸钱,如雪散落。哭声,炮声,唢呐声,都没有入到晚歌的耳朵里,她走神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得撕心裂肺,她的泪,只流在心里。
    她的神魂,去了小时候,那时候的她总喜欢让老太太抱她给她叫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老太太下葬后,人群渐渐下了山,晚歌跪在墓前,不肯离去。余氏叹了一声,扶起她:“晚歌,不要这样。这样会让老太太走得不安心的。”
    晚歌拭去眼泪,挽着余氏走过一边坐到。
    此处风水不错,放眼望去远山如黛,山下有青幽幽的草坪,一条沟水横穿中间。人间四月,野花姹紫嫣红开遍。蝴蝶花丛中飞舞,田间那平如镜的水里,偶有田蛙荡起水波。
    幽静的景致,总容易让人忘记了红尘纷乱。晚歌靠着余氏肩膀道:“这里好美,奶奶一定很喜欢这里吧!”

  ☆、第十八章 花落人亡两不知

余氏道:“是啊,其实很多年前,老太太就已经选中了这里。她说这里不止景致好,山高远眺,还能看到六水镇全景,能看到慕家。这也是,她不肯跟你爷爷葬在一处的原因。”
    晚歌微微勾起嘴角,却有些伤感,她忽然想起林黛玉的葬花吟。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只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一生就要葬在那没有人情的大院里,她一直劝自己接受这现实,可心里到底是不甘心。那朝若是自己身死,怕是没有人会为她伤心。
    余氏见她不语,知她定是在感伤。而她自己心里也堆积了一些话,迟迟没有说出口。其实老太太病逝当天,李氏就早跟她暗示分家过了,只是她装聋作哑不回答。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老太太一走,这个家就要散了。她并不怕从此飘零,只是担心女儿。没有娘家的她,在秦家会变成怎样她不敢想。若连她也离去,女儿此生恐怕不会再有什么牵绊人世,想到这,她不由叹了一声。
    晚歌坐起蹙眉道:“妈妈,为何叹气。”
    余氏目光有些闪烁,狠下心便道:“晚歌,你逃吧!”
    晚歌一滞:“逃?妈妈,我能往哪逃?我逃了,慕家人怎么办?”
    余氏摇摇头道:“很快就没有慕家了!其实……你伯父伯母已经跟我提分家的事了。慕家没了,再没有什么可以要挟你了!逃吧!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为什么要替你父亲活在秦家的仇恨里!我恨啊,我恨你父亲为何如此懦弱地逃跑!他一走了之,却不知害了自己女儿一生!”
    余氏心中那垒砌的高墙忽然顷刻崩塌,多年来积累的痛苦,终于如都涌了出来。她泣不成声,这一生,只恨丈夫将女儿推进了火坑。
    晚歌摇摇头安慰道:“这就是命,怨不得。女儿命中有此劫,逃也逃不掉。”
    福祸本相依,就算是劫,也因缘而起。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忽然回响起景青山的话来。她有些失魂,声音也变得低沉:“福祸本相依,就算是劫,也因缘而起。”
    余氏忽然止住哭,有些愣愣地看着她道:“晚歌,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秦文声了?”
    晚歌心口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沉默,余氏难以置信道:“你……你糊涂啊!你们中间如今隔着两条人命,就算你们可以不顾恩怨,可秦家人呢?你不愿意逃走,就是因为他吗?”
    晚歌又岂能不明白这些,所以两年,她从来也不会对秦文声表露过任何心绪。心间冒出的那暧昧不清的嫩芽,早就被自己掐断了。
    她摇摇头道:“妈妈,这些我都明白。我与他,此生有缘无分,我看得很清楚,也很明白。我对他的感情,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心动过,但都被现实压了下去。对他,我很理智,我也明白,他非良人。只是妈妈,我此生都无良人了。”

  ☆、第十九章 又误心期到下弦

十七岁以前,她的良人是江与儒,那个自小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人。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有个他把自己放在手心里呵护,她便以为这就是一生。
    然而,十七岁那年的秋雨里,梦碎了一地。原来今生与他,只是梦一场。奈何情深缘浅,也只能任由幸福戛然而止。
    她依然记得,他在那个雨夜蹒跚离去,留个她一个绝望落寞的背影。
    余氏拉着她手道:“不会的,只要还有时间,就一定还有希望。这个乱世枭雄辈出,各地还有军阀割据,将来谁主沉浮还不一定。今日他秦家位高权重,明日谁又能说得准呢?听妈妈的话,放下这里的一切,离开吧!”
    晚歌摇摇头道:“妈妈,你呢?你打算如何?”晚歌感觉到余氏还藏着话,恐怕若是她走了,余氏会用自己一命,结束这两个家族的恩怨。
    余氏目光闪躲道:“慕家都散了,我已垂暮,他们又能拿我如何。我听说,江北那边势力越发盛了,恐怕很快就要打到云州了!”余氏没有告诉晚歌,其实她从两年前开始,她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衰竭了。
    只因心系女儿,这油尽灯枯的身体才拖到如今。若是晚歌能离去,她便了无牵挂,随时便是要随老太太去了。
    晚歌站起身道:“妈妈,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走的!除非,除非你跟我一起走!不然,就不要再提了。先不说我能不能离开秦家的势力范围,就算我可以,我也不能。”
    晚歌太清楚秦家人,当年为了防止她们逃走,暗中早就派人盯着。后来她嫁到秦家后,虽然监视已经松懈了,可也没解除。
    他们的目光一直都对准了晚歌最关心的两个人,如今老太太去了,便只剩余氏了。所以余氏能悄然让她逃走,可自己绝对要暴露在秦家人的眼皮下才行。
    晚歌哽咽道:“我知道您是因为我才苦撑着,可您想过吗,您也是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余氏颓然,眼泪落土无影无踪。
    晚歌蹲下扶起她柔声道:“您刚才不是说,只要还有时间,就一定有希望吗?您不是还说,江北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吗?我们就等,等着拨云见日那的一天!”
    余氏没法告诉女儿,她时间不多了,怕是等不到与她一起看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可即使如此,她也只能对着晚歌点点头:“好!我们等,等那一天。晚歌,答应妈妈,为自己而活。妈妈永远都在你身边,在你的心里,妈妈希望你好好的活着。答应我,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晚歌重重地点点头,似乎心里的阴霾,在渐渐散去。
    晚歌别过余氏后,已经是晚上了。月华如旧,漫步在一弯下玄月下。她环顾这熟悉的亭台楼阁,物是人非事事休。正叹着,一阵清风送花香。
    她寻香而去,竟到了自己的小院。拱门里透出忽闪的光芒,花香从那里面飘出来。晚歌有些意外,先探了个脑袋望进去。就这一眼,便深深刻在脑海里了。

  ☆、第二十章 一声横笛锁空楼

她几乎是直愣愣地走进院子,瞳孔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两排蜡烛摆在地上,为她引路,延伸到那两颗梧桐树下。
    只见两颗梧桐树上吊挂着无数用玻璃瓶子装着点燃的蜡烛,还有一个个吊挂着的五颜六色荷包,还有一串串如柳丝般垂下的花串。
    “秋禾?小北?一定是你们快出来!”晚歌叫了几声,没人回应。她刚迈开脚步,只听当的一声,一个玻璃瓶从树上落下。绑着玻璃瓶的线,刚好够到她面前。
    玻璃瓶里有一卷纸,她抽出来打开,忽然嗤笑了一声。上面写着一行字:“你哭的样子太难看,所以还是笑吧!当然,我个人觉得,你还是生气的模样最好看!”
    那字迹很陌生,刚劲有力。龙飞凤舞中,又透着一股洒脱。晚歌莞尔一笑,都说字如其人,看来他也不例外。能说她生气比笑好看的人,估计也只有他景青山了。
    她不曾在意,这个花香冉冉的下弦月下,一切都已经印刻在她的心里。连同那个叫景青山的男人,他的名字他的话,一起记了下来。
    幽幽的笛声响起,如春水东流。他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依旧是那双眼眸,却被烛火照得发亮。
    一声横笛锁空楼,月下清影映成双。
    庭院烛火融融,花香盈盈,风拂面,那人的眉目就在眼前。心漏了一拍,她鬼使神差地向他伸过手。似乎想要证实这个月影下的人,是否真实的存在。
    夜影朦胧下,她将永远记得。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她伸手触摸到一张,真实而温暖的脸。
    景青山很显然没有想到晚歌会有此举动,一向冷静又沉稳的他,竟然也愣住了。
    他只记得,晚歌的手,很冰很凉也很细致。贴在他脸颊,与他的温度融合,似乎像一块温润生辉的美玉。初时微凉,继而生温。他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暖了谁。
    他这一愣,笛声戛然而止。晚歌回神,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连忙低下头,不知不觉染红的两颊,就快要滴出血。她结结巴巴道:“那个……我……我刚才,你……你……你别误会……”
    晚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自己那失魂的举动,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景青山看她那副着急又窘迫的样子,忽然爽朗地笑了出来:“误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误会,如果你心里是那样想的,我倒不介意去误会。”
    晚歌给他绕糊涂了,干脆道:“我们什么都没有!你没误会!我也没误会!”她一说完,忽然又觉得不对,似乎弥漫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景青山的笑意更浓了,他走到晚歌面前俯下身低声道:“这首曲子怎样?”
    晚歌迟钝地啊了一声,傻傻地点头道:“挺好听的。”话题绕靠,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景青山微微一笑道:“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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