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像是再次被江米米当时的行为打动,她红着眼眶,竟然就当场站起来,弯下腰,对着她鞠躬:“谢谢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谢谢你。”
江米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急忙劝住:“你别这样啊…我当时真的也没多想,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朗柒摇了摇头,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珠,说:“米米,其实我一直很敬佩你。你的想法很坦率,你不仅为自己,也为了队友,一直在向前看。”
在她看来,这个女孩子,只是一心想要把所有的光与热都留在这里,她和自己截然不同——江米米不仅要来到这个地方,还要彻底改变这个地方,她才是真正的“新时代的先驱者”。
傅立勋忽然绽开一个看似平静的笑容,他知道“Gloria”的雏形,到这时才终于显现出来——当你认可一个人的时候,你也已经被同化了——想必朗柒也已经被江米米改变了。
“在这个时代,谁都不能独善其身,既然你们还想留下,就要学会如何共同成长,如果找不到出口和新的途径,我们都将必死无疑。”
作为经纪人,他理所当然是考虑着团队。
“只想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那是不可能的,假如你们的实力跟不上我们的运营节奏,那么过去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所以,你们还要不要解散?”
江米米觉得言语无法形容这种感动,但她还是要说:“不用了。”
现在才知道,一味的“逃跑”是没有用的。
她想起河茉丽的离世,这一个瞬间好像终于明了什么,如果当时陪伴她的是自己,那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好了,那你们也都打起精神,接下来必然有一场硬仗要打。记者会总要开的,我来也是想给你们先说一说应对的措施……”
三人就这么认真严谨地开起临时会议。
萧末法因为工作上的事务,只能跑去阳台打电话。他斜身靠在后边,整个身体的轮廓挺拔异常。目光中还有江米米专心致志无暇他顾的样子,此刻,她在发表什么意见,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语气倒像是严肃,忽然就觉得她已并非只是他眼中鲁莽天真的小女孩了。
萧末法一时也想起他们才认识对方时的情形。
那段日子,江米米一心想要考舞蹈学校,与父亲江淮放整天冷战,谁来也不给好脸色,见到他也总是一脸慌张,避之不及。后来,妹妹跑来问他,对江米米有什么想法,他就是觉得好笑,有心无心,随口答了一句:“别的都还行,就是有点蠢。”
大概是被那姑娘无意听去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才会一直对他耿耿于怀。
那个“有点蠢”的女孩儿,一如既往坚持着她的人生,但到底还是长大了。
而就在江米米身边,看似并无异样的傅立勋,眼眸里却是有不寻常的一种庇护,他不言不语地把茶歇递到她面前,嘴角细微的变化让人尽收眼底。
萧末法忽地明白什么,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
从江米米家出来,朗柒坐在保姆车里扭头去看外面的景色,先前激动的情绪逐渐平息下去,慢慢涌现在心头的,是最近变得浮躁不已的自己。
黎攸言的出现就好像启动了某一个机关的齿轮,让她沦陷到梦境里,一切有序的生活都失去章法。
从小家中长辈教她,世上除了家人,旁的没有谁非要对你百依百顺不可。倘若别人对你一分好,如果能力所及,还它三、四倍,也是应该的。所以当意识到江米米那么好,她是真的会去弥足珍惜,就像当初在她心底留下痕迹的黎攸言。
有一些人,有一些感情,就是这样让人欣赏或者迷恋,迷恋到即使失去一切,也没有办法。
朗柒记得,那天是一个阳光耀眼的秋日,还带着些不平静的意味。她在后院的林荫中与布偶玩耍,开着一个热闹的茶话会。这时前门来了客人,她跑出去看,有位陌生的伯父带着一位差不多十四、五的少年,那双眼眸美得如同天使的语言。
他看见躲在树丛旁的她,目光随之迎过来,俩人对视,朗柒深深地感到目眩神迷,好像那些光线献给了她最了不起的一场魔术。父亲将她抱起来,姓黎的伯父介绍说:柒柒,这是我儿子,黎攸言。
两家陆陆续续皆有往来,黎攸言年纪虽轻,已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阮薇为了培育朗柒的性情,把她送去参加一个十五周岁以下少年组成的童星户外真人秀,当时红遍了全国大江南北。
而她与黎攸言被分为一组,由大哥哥拎着小妹妹,那时候的日子又美好又像水中的倒影,他们去过许多国家,在沙漠、草原、森林里录制节目,若干次牵手、欢笑,也有争吵和感动的无数瞬间,晚上扎营睡在同一个铺里,就这样亲密无间半年多。
再后来,她被一伙亡命之徒绑架,他们与程猜不同,是真的想要赎金和撕票。十几岁的黎攸言追着那辆车子,不要命地抓着那扇门的把手,被拖行数十米远。他为救她奋不顾身的时刻,让她终于明白何为“万金无价”,她一生也不会忘记。
只是,所有、所有的故事,终究停止在那个秋日的傍晚…
车子稳稳停在朗家大门前,黑衣小伙为她开门,朗柒如常地道了声谢,对方小声说一句“朗总正在等你”。
朗家的女主人阮薇喜爱园艺,大屋内外处处是花草的馨香,譬如蔷薇和茶花。大理石光可鉴人,木质地板一尘不染。
但温馨的屋中充满低气压,僵硬的气氛让朗柒当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赶紧看向母亲求救,结果阮薇也只是假装低头看杂志。
“爸爸。”
“你上哪去了,这时候还不呆在家。”
“我去找江米米。”
朗赞的表情不知为何稍稍放松,接着却说:“小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不许随便让保镖离开你身边。”
“这次不一样。如果他只是要钱,怎么可能做得那么猖狂,还轻易就会被识破身份。”
“所以你应该庆幸这次只是受了轻伤。”朗赞压下目光中的疼惜,尽量保持威严:“柒柒,你要听话。从今天起我也会安排人手在你周围,还有,暂时不要和黎攸言见面。”
朗柒一愣:“为什么。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与他无关,但跟他走得太近并非什么好事,我是为你好。”
“所以,你也是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不打算告诉我,是吗。”朗柒低声问他,“既然这样,我只好自己去弄明白。”
朗赞显然是有些动怒了,下颚线条绷得很紧:“朗柒,我不想命令你,你最好乖乖呆在家。”
“……我先回房了。”
她也不想和父亲争吵,转身往楼上走。
朗赞在她身后皱眉,故意冷言冷语地拔高音量:“你要是这么固执,就连你进演艺圈的事,我也要重新考虑。”
阮薇叹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丈夫的衣肩:“她就是仗着你疼她,哪里会真听你的话。”
“这小丫头的死心眼还真像你。”
“胡说,那不是像你吗?当时我可没你这么‘痴情’。”
朗赞先是笑着挑眉,转眼脸色又变得难看,想着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就是不知着了那个男人什么道,他心情简直好不起来。
朗柒躺在大床上翻看手机,自从她被绑架的消息传开,黎攸言也还没来看过她,唯独简短地打来过一通电话安慰她。但她没有沮丧,也没有惆怅,他们越是这样逃避,就越想探一个究竟。
性格决定命运,这是我们谁也反驳不了谶语。就像朗柒也有遵循的原则——她只为爱而生。
**
辉腾传媒的大厦顶楼,夕阳落下去的光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一室异样迷人的光彩。傅立勋在成堆文件面前拿着手机,把朋友圈看见的小动物萌图,随手转发给江米米。
这时候黎攸言从门外走进来,他的睫毛修长,在余晖中有浓重的阴影。于是傅立勋都不得不承认,那人确实比自己长的还要显眼,就连自然的景象都能被他沦为陪衬。
黎攸言坐下来,开门见山,说:“我想退出《千秋往事》剧组。”
“为什么?”
“因为私人原因。”
傅立勋摇了摇头,明确表示不可能:“我签你的时候是答应过给你足够的自由,但不代表你可以这么随性。”
“真不行?”
“合约都已经签了,这还事小。但郭老的脾气你不明白,这时候掉链子,以后我是不敢面对他了。”
黎攸言沉吟良久,抬头看着傅立勋,似乎还打算争取什么。
“你可能是退圈太久,不清楚‘行情’。现如今经纪人都是‘大爷’,就算是天王巨星,照样能拿鞭子抽的。”
“没想到你的兴趣爱好还挺特殊。”
傅立勋一听就是纯属玩笑话,倒没想黎攸言还将他一军,不过,他又接着说:“你还真说笑了,当年我也不是没领教过‘经纪人’的厉害。”
他们关系友善,但傅立勋从来没听黎攸言开口提过往事,眼下就更没有要打断对方的意思,于是静静听下去。
“那时候莫里还不是‘波顿娱乐’的股东,但已是作出相当成绩的资深经纪人。我在他手下的时候,非常不听话,又不懂找靠山,吃过不少苦头,要说拳打脚踢也不是没有。他还专挑吃力不讨好的通告让我接,仔细想来,娱乐圈从那时候起,已经被一种‘浑浊的颜色’侵蚀了。”
其实圈子也就这么大,“波顿娱乐”就是江米米当初得罪过的那家经纪公司,而股东之一的莫里,正是黎攸言的前任经纪人。
傅立勋沉默不语,他想不到对方也能忍受那样的对待,听闻过去黎攸言性情暴躁、难以相处,想必也是参杂了几分真、几分假。
“对了。最近警方在审讯程猜,估摸也会秘密调查杨国潘,不要和他们走太近。”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却。”
傅立勋当然知道黎攸言别有用意,但他还是劝道:“谁都清楚,他们也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案子背后牵扯诸多,你这时候不是往枪口上撞?”
“别担心,我不会让媒体有机可乘。”
傅立勋上下打量他一阵,手指又在不经意地转动表带:“我记得你先前好像提过,再过几天是你父母的忌日?要不要给你几天假。”
黎攸言稍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