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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虫们惊讶地发现,何时起,人类也成了天敌?还让不让虫活了?带着这股绝望和不甘,当年十月二十,一场大雪如期而至,蝗虫们合上了疲惫的双翅,结束了辛劳而又罪恶的一生,大群大群地冻死在荒芜的大地上,据不完全统计,大华境内的虫尸扫出来不下三千万斤,也全被穷凶极饿的大华军民蒸熟曝干,做了过冬的干粮。
赵濂也好,海天也罢,也包括逆天成功的楚王刘枫,几位王者不约而同发出同样一番感慨:蝗灾这东西,人要灭之难如登天,天要灭之易如反掌,真让人不由感叹,天威浩荡,人力渺小,造物神奇实不可测。
纵观这场大灾变,青州、徐州、荆州、扬州受灾最惨重,只是其中三州各有后台老板救济,尚可勉强支持。独独青莲教的徐州是没人疼的野孩子,原本指望大华国会仗义援手,可如今人家也遭了老殃,巴巴地守着粮袋啃虫子过冬,想来是指望不上了。
眼看同样遭殃的永胜、无颜二军在楚国接济下吃饱吃好,而自己分明离楚国更近,却只能干瞪眼睛饿肚子,心里甭提啥滋味儿了,只怨当初瞎了眼,抱错了一条骨质酥松的大腿,一有急事,嘎嘣一下,断了。
教主洪涛炎不得不把头磕回来,亲自带着蓬莲圣女双双赶往广信城向楚王负荆请罪,倍说当年联手之情,痛陈背信弃义之过,声泪俱下地恳求回归楚国阵营,只求度过这个残酷的冬天。
可是一连几日没人理会他们,两人呆在国宾馆里大眼瞪小眼,免不了互相埋怨,奈何当初背楚投华的决议是两人商量着办的,谁也怪不得谁,只好自哀自怜,自叹命苦。
外人不知道,他俩看似一个教主一个圣女,其实却是夫妻档的神棍,俩人从小便是师兄妹,早年遍行天涯,从走街卖艺发展到装神弄鬼,卖符施药,靠行骗闯出名堂,但也就会些歪门邪道,一身内外功夫倒也十分了得,可说到底还是个闯江湖的草莽豪客,真要论起经世治国争霸天下的本领来,那是稀松得很,也就是这样的眼界,才会受了鄂尔兰和赵濂的蛊惑,舍近求远背离了楚国的善意,如今吃了大苦头,追悔莫及,偏又补救无门。
俩人互相埋怨了一阵,又开始互相安慰,蓬莲抽抽鼻子说:“贼汉子,莫怕!想开了些,只要度过这道坎,后边儿的路顺着呢!——咱们手里有六十万精壮,比楚国全军更加人多势众,怕什么?”
“你这贼婆娘,女人见识!”洪涛炎拭了拭泪,又擤了擤鼻涕,随手抹在道袍内侧,叹道:“就因人多势众,楚王多半是不肯接济我们的,且不论我们反过水,就是没反过,养虎为患的搓事儿谁肯干?你肯不肯?”
“我……我不肯……”蓬莲说着叹了口气,不言声了。
两人枯坐一阵,洪涛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哪里去?”
“不能等了,咱得想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洪涛炎攒眉怒目对空发一阵狠,转身拖出随行的箱子,打开里面尽是金银财宝。他取出整整二十根蒜条金,用一块不起眼的破布仔细包了,又换下符文锦绣的道袍,解散了道髻,换一身青长袍绿马甲,戴一顶瓜皮小帽,做了普通客商打扮,说道:“还得找罗统领,好歹寻个门路,见一见楚王。”
“我同你一道去。”
“不行,上回你翻过脸,去了反而不美。”
蓬莲一想确实如此,便不再坚持。
洪涛炎独自出门,一路问人找到罗三叔的统领府,把门的年轻门馆手柱长棍,竟像站岗的士兵般立得笔挺,见了他又冷又硬地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一见是这架势,洪涛炎暗暗叫苦,心道这扇门只怕不好进,一咬牙笼起袖子递上了一根小手指粗的金条,笑道:“这位小哥请了,我是罗统领故人,多年不见,特来相访,万请通报一下。——这是点黄的,不成敬意,小哥带回去给媳妇打个钗子什么的。”
那青年门馆乜了一眼金条,又看看洪涛炎,忽地一笑:“统领爷以军法治家,先生好意,少不得剁我一只手,请恕小的不敢愧领!——既是统领爷故人,敢问尊姓大名,小的好去通报。——不过爷刚散朝回来,军务倥偬,不定有空见你倒是真的。”
洪涛炎原本心中不忿,心说我堂堂青莲教主,教众百万,如今要低三下四地向一个把门的行贿,着实憋屈。忽见对方不收,事儿倒肯办,态度又踏实又诚恳,不由心中感慨,这样的风气他青莲教里可没有。
“鄙人姓洪,徐州来的,麻烦小哥就这么报罗统领,他一准儿知道。”他略显清癯的脸绽放出真诚的笑容:“小哥忠于职守,苞苴不受,着实叫人佩服!”
“先生请稍候。”那门馆一笑而去。
洪涛炎空等无聊,左右瞎瞧,此时的广信城难民已经押着救济粮返乡,街市里恢复了原貌,只见店铺林立,人流如云,到处都是吆喝叫卖之声,眼下又是中午,街对面一家包子铺,连着一个馄饨摊,蒸笼汤锅烟缭雾绕,腾腾冒着热气香气。
天呐,这还是奇灾大荒之年吗?洪涛炎看着馋闻着香,蓦然间想起自家地盘饿殍满地、哀嚎遍野的惨状,心中又酸又苦,险些落下泪来。
野心家也是人,也有同情心,更有责任心,谁不想治下丰衣足食,兵强马壮?谁愿看着自家百姓活活饿死?虽说还有嫉妒心,可同样也有羞耻心,打仗不如人,他认,如今这一路走来,治国上的差距更是不可以毫厘计,这人跟人一比,如此悬殊——命啊,数啊,这话叫怎么说的?
正自伤感,忽见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晃晃悠悠走来,身后还跟了个娇俏的丫鬟,边走边笑:“鸾儿你瞧瞧,堂堂统领府,连个把门的都没有,比我还寒碜!”说着推门就要进。
第217章 【认错人了】
洪涛炎对那门馆心有好感,见那青年不经通报推门就进,心说你为我通报,又不收好处,我堂堂青莲教主,是非分明,也不能叫你失了职。于是笑着伸出手一拦,“这位公子,门馆儿小哥正进去通报,劳驾稍后片刻。”
那青年一愣,上下打量自己。洪涛炎也在打量他。见他一身薄挺紧凑的狼皮劲装,蹬一双锃亮的牛皮长靴,看去浑身上下干净利落,一点不落俗。再细看他容貌,五官倒也周正,古铜色的面孔微见两撇淡淡的八字绒须,嘴角微微翘起,挂着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意,只是右颊上一道四寸长疤十分突兀,让人顿觉此人不平凡的经历。
青年笑问:“哦?这位先生是?”
洪涛炎见他仪貌不俗,不敢小觑,客气答道:“在下也是访客,门馆小哥正是为我通报,这小伙子端正的很,送他金子也不收,斗胆拦住大驾,正是不想他因我之故失职受罚,请公子千万体谅。”
“好说好说。”那青年站住了脚。这个人自然就是刘枫,后面跟的则是红鸾。可惜,洪涛炎没把他婆娘带来,否则就能认出眼前这位就是千方百计想要求见的楚王殿下。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听说治下风气改善,连门馆都不收贿赂,刘枫心情大好,笑谓红鸾道:“想不到才一个多月,就有这成效,看来若梅干得不错。”
“那也亏得……”红鸾看了一眼洪涛炎,“亏得咱大王决心大,手不软,报一个杀一个,听说一个月悔罪期,上旬没动静,瞧见了小武大人的手段,下旬收上来的赃款有这个数呢!”她张开白生生的小手,摆一个“五”字。
“五百万钱?这么多?!”刘枫吃了一惊。
红鸾笑容一僵,有些尴尬地收回小手,搓着衣角低声说:“是……是五千万钱……”
“五……五千万!”刘枫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台阶上,以手加额,仰天惨叫:“天呐,那不是无官不贪了?难道我楚国真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那倒不至于。”红鸾是御用秘书、保镖、女仆、情人多职一身,国事、家事、私事,房事,可谓事事过问,她微笑着劝解楚王:“咱们楚国眼下的吏治,八个字——高官清廉,末吏贪腐,官儿越大越清,越小反倒越贪,乃是千古罕有的特例!千贯以上的巨贪全是八品下的,县令郡守一级的主官,大多只是安家落户时挪了些小钱,最多的也不超过二十贯,悔罪令一下,大多借钱还上了,也都写了请罪折子。”
“不是全部!——别忘了揭阳县张连锺!”刘枫眼中火花一闪,咬着牙恨恨地骂:“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亲手批过他卷子,一手字写得好,文章更好,瞧着挺聪明的人,哪知竟是个利令智昏的蠢材,如此胡作非为,手伸油锅里捞钱,脸面性命都不要了!”
红鸾登时黯然,柔声劝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出仕的学员官儿那么多,些许利欲熏心之辈总是有的。张连锺私收人头税,不是已被小武大人请了王命旗,当场从堂上拖到衙门口,当着百姓们的面儿凌迟处死吗?想来也算给全国一个警示。——奴婢听说,四方巡查司一案成名,当地老百姓把小武大人叫做‘女青天’呢!不过朝廷里弹劾也厉害,说她‘擅动国器,越权专断,处刑过重,妄作威福’呢。”
“还有这事?”刘枫一惊,他还没看到这些奏本,疑道:“杀个县令,至于这般叫真?”
红鸾肃然点头:“搁在前朝县令不过芝麻绿豆,可楚国县令的军政实权相当于地方大员!——这差别可大了。旨意上说得分明:‘查实后交付有司严加审谳’,她自作主张处了凌迟,也确有说不过之处。”
“大员好啊!——朝廷重臣也难逃国法王纲,要的就是这个!”刘枫苦笑着叹了口气:“武若梅就是这性子,你也不看她爹是个什么德性。话说回来,她这么做没错!四方巡查司孤悬六部之外,独立办差,不受刑部管辖,自然有权自行稽查,虽然寻常巡察使没有定罪处刑之权,可是遇上这等专差专办的钦定大案,如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