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炸死,落了个灰头土脸,多处烧伤,目前仍在带伤赶制炸药包。
“老哥给个实话,还能坚持多久?”
古越兰不动声色地问黑狼。童二虎是刚提拔的营主,资历还浅,心里忧急,想问又不敢问,瞪着眼睛傻听。
“一个时辰!”黑狼狠狠灌了一口水,咽下了饼沫子说:“红莲军这次是教主洪涛炎亲自指挥,他亲口说的,再多,就只能把他装上投石机,一起扔过去算了。”说完咧开嘴笑。
两位营主也跟着笑,笑容很苦,但笑声很响,似乎是在很用力地宣泄某些东西。——很沉重的东西!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童二虎忽然开口:“古将军,你亲自上阵了?”
黑狼闻言看去,古越兰的盔甲上果然血迹斑驳。——虽然用心擦过,可甲片的接缝处干透的血迹隐约可见。
古越兰嘿然一笑,露出两排红牙,浓重的“闽南川话”道:“格老子的,你道俺想?仙人板板都杀到面前了,不杀怎么办?叫俺夹着腚逃啊!?”
这个笑话,没人笑。
黑狼和童二虎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眸子里读到了惊骇与忧虑。——古越兰可是左翼防线的主将啊!敌军都杀他面前了,可见战局紧迫到什么程度!
放下水壶,黑狼捏起根草杆慢条斯理地剔牙,语气随意:“罢了,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这样,老哥哥从龙最早,资格也最老,南线三营又以我居中。老哥哥托大,接下来怎么打,你们俩听我的,有话没有?”
古越兰与童二虎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请军门下令!”
——在楚国,只有某一方面军的主将方可称呼“军门”,这一说,算是二将承认了黑狼的临时最高指挥权。之前虽然是默认黑狼为南线“总指挥”,可毕竟是没有正式确定了的,无论是请援还是协防,都是“商量着办”。直到此刻,才算是正式定下了指挥序列和临时隶属关系。
“嗯!”黑狼满意点头,“下午,我带人马接管左翼,二虎协防中路,老古,你把铁山营的儿郎们换下来,以最快速度增援大王。赢了,回头再支援我们。”
“是!”
“这……!”
童二虎大声应诺。古越兰却跳了起来,“支援个屁!你这是找死!——三营齐上才是个平手,没了铁山营,你们怎么打!?不是我说嘴,一个时辰就得垮!”
“不错,没了你铁山营的山越战士,我们这里是输定的。可是没那么快!我们会尽全力拖住敌人,为你、为大王争取时间!——输一场战斗,赢整个战役,这道理你不懂?况且要我们死,对面的鞑子也剩不了多少,这一战,不就为消灭关外鞑靼的有生力量么?灭其主力,纵使逃出几万也成不了气候,战略目标也一样达成!”
黑狼再不多说,只是盯着他看,看得古越兰心里发毛,却又辩驳不得,一甩水壶眼睛都红了:“不成!——换你们铁卫营去!我们铁山营守着,山越儿郎不怕死的!挡不住,你砍我头!”
“老古!”黑狼厉声喝断,压沉了嗓子,带着喑哑说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铁卫营都是重装步兵,打死走不快!锋锐营之前抽走了两万主力,眼下又伤了元气,战力不足四成,能去的只有你!铁山营!”
不看古越兰咬牙切齿的神情,黑狼自顾自地说:“你以为叫你逃命吗?呸!想得美!告诉你,一旦到了地方,无论两边打的如何,我要你不管不顾直奔对方本阵,往死里打,杀到一兵一卒为止!其余的事,你不用多想,大王自然会随机应变的。”
“军门说的是!”童二虎也跳起来甩碗,咬牙一笑:“娘的!大狄御林军难道是软柿子?只怕这仗更难打!说到底,咱哥几个不过是早死晚死,只求仗能打赢,大楚江山一统,天下万民安康,不过一死!有什么好争的!?”
慢慢地,古越兰睁圆了眼,闪着血红的泪光:“好!我去!——你们等俺回来,俺一定回来!”
二将大笑起身,黑狼一把揽过童二虎,嘿然道:“此战能胜,抵顶乾坤!我们两个福没享够,哪肯就死?!——倒是你小子,家里刚娶的婆娘,你要是不小心死了,放心,做兄弟的一定把弟妹接家里照料!”
“轮流照料!”童二虎插嘴接口,嘿嘿贼笑。
古越兰笑着上去一人给一拳,“滚!你们两个比鞑子更可恶!”
“呜呜呜——!”
远处传来急促的号角声,笑声戛然而止,黑狼蹦起来大叫:“列阵!鞑子要进攻啦!”
童二虎倒是个细心的,手一拢,眼一望,“哎哎,不对劲啊!你们瞧,他们在往后退!”
黑狼和古越兰一起望去,果见部族联军的阵列在缓缓后退,似乎走得很匆忙,啃了一半的干粮散落在地上,都被踩得稀烂。——预留的那支预备队,竟已调转马头往宛城方向疾奔!
这时,他们听见遥远处传来一声暴喝:“蛇祖在上!——杀!”
“是夫人!是夫人打过来了!——不对啊,怎么会在城里?”古越兰到底是个粗莽汉子,脑子不太灵光,可黑狼和童二虎却是粗中有细的主儿,略一思索眼中便露出惊喜的光芒!
黑狼几步过去,一把打掉传令兵的饭碗:“他娘的你还吃!机会来啦!——传令各部,尽起人马从后掩杀,胜败……在此一举!”
第359章 【十年一箭】
四月天,雨绵绵,天过中午渐渐阴沉了下来,接着便是蒙蒙小雨,如哭似泣地撒向那被鲜血浸透的大地,湿冷的微风掠过战场,发出嘶嘶的呜咽声,似在哀悼那些静卧在地的无数亡者。
刘枫高坐马上。在阴霾的天光下,他刚毅的脸容映衬着远方苍茫无垠的天地,仿佛一副轮廓分明的剪影画。他的手上攥着一张纸,那是前线汇总的伤亡报告。没有笔,各营军官们直接蘸血写下了那令人触目崩心的红字!——七万!那是本阵半数的军队!就这么没了,就在这一个白天的战斗中!
战前,谁都以为这场“宛城会战”会以楚军干脆利落的胜利而告终,谁也没料到这一仗会打得如此艰难,牺牲会如此恐怖。
毫无疑问,这是以刘枫为首的北伐最高决策层,因判断失误而造成了战略被动,最终酝酿出这样一颗恶果。即便是王,也应当为之羞愧!
可是刘枫没有!现在的他,没有愧疚,没有后悔,甚至没有悲伤。——因为没有时间!
是的,他没有任何时间,去承受那些无意义的痛苦!此时此刻,楚王殿下的脑海里只思考一件事,一个字!——赢!
赢,不足以挽回一切,但足以让失去的一切变得有意义!
必须坚持下去!
刘枫暗暗催眠着自己,同时又攥紧了另一张纸。——黑狼送来的,同样是用鲜血写就的八个字:强援将至,务必坚持!
坚持!还要多久!?还能再撑多久!?
刘枫望着已经杀至阵前,与自己越来越近的大狄盘龙皇旗……他无法给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是的,狄皇海天孤注一掷,他老人家居然亲自上阵督战了!在黑色龙旗的带领下,在残存御林骑的护持下,无边的人潮汹涌向前,阵线一瞬间就推后了半里地,险些崩溃!
于是,就在刚才,就在这里,刘枫不得不作出决定!——打出最后一张王牌,亲卫骑兵营!
两名卫士抗着一根乌黑的钢棍,来带刘枫马前,,双手托举,无声半跪。
当刘枫的手握住钢棍的那一刻,心潮澎湃。——多久了?自从成为楚王,自己多久未曾亲临战阵浴血厮杀?金箍棒啊,你多久未曾杀生饮血?
记不清了!但是无论过去多少年,今日这场厮杀,只怕是再也难忘了吧!但愿,这是最后一回!——不对!无论胜负、成败、生死……这都是最后一回!
“叔父!”
色勒莫满面涨红地迎了上来。
——评心而论,色勒莫与刘枫见面相识不过一天,虽然楚王殿下平易近人的人格魅力给了他很大的好感,楚军上下表现出的英勇无畏也令他震撼心折,打心底里钦佩。可从他个人来看,对楚王这个自来熟的“叔父”,他压根儿就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更别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情”了。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战如此惨烈,眼前“江山夺鼎、双王上阵”的一幕又透着太多悲壮,太多凄惶,色勒莫动了情肠,心里一热,忍不住道:“叔父!请您务必保重!”
刘枫在马上转过半脸,似笑非笑:“我若输了,你会如何?”
色勒莫心中激昂,一腔豪气,不觉间已变得坦荡:“无他!没了刘叔父,认个海叔祖,仅此而已!”
刘枫一怔,大笑:“好好!英雄坦荡,光风霁月,有点意思!”
“不过论心……侄儿还是喜欢刘叔父多些!”色勒莫右手抚胸,肃然躬身:“王,祝您胜利!”
“天意在我,我必胜利!”刘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他轻轻拉下银灰色的刻着狰狞鬼脸的镔铁面甲。霎时间。整个头部都被金属包裹,只有眼部露出两道狭长地缝隙,射出火一样的光芒:“上马!吹号!”
“喏!”
在骑兵们锵然上马的同时,苍凉的号角呜呜吹响,前方主阵地的楚军彼此掩护着,开始有序地往两翼横移,仿佛是血肉城墙打开了大门,露出了正中间的红色骑兵!
“呜呜呜——呜!”
随着三短一长的冲锋号响,一万亲卫骑兵一齐拉下面甲,发出整齐一声“咔啦”!
刘枫就这样高举着乌沉沉的钢棍,双腿轻轻一挟马腹,乌云踏雪久不上阵,兴奋地甩了甩脑袋又打个响鼻,缓缓放开四蹄开始小跑。在刘枫的身后,一万亲卫骑兵亦步亦趋,阴雷般闷沉的马蹄声徐徐滚动起来。
当那一股雷声逐渐拔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时,刘枫将手上的钢棍狠狠劈落,扬声开气:“跟随本王的旗帜,胜利必将属于我们!——突击!”
“杀——!”
万匹战马开始全速冲刺,亲卫骑兵们齐声怒吼奋勇争先,无数只马蹄疯狂地叩击大地,滚滚黄土甚嚣尘上,刘枫的耳中一片轰鸣,天地间只有战马在嘶叫,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