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家,再回来;你脸色不好,是哪里难受么?”
乔可笑叹,“我没关系;”说着,眼底倒是有些湿意。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体贴,没同他在一起,又哪里能体会得到?!这样的一份体贴,乔可,你要怎样回报?
谢北却是抚上了她的脸,凝望良久,缓缓说了一句,“乔可,你瘦了;到底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暖暖私语尚未说完,乔可只觉忽得一下,满屋子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下来。
她心下一惊,两只手下意识就攀上了身前男人的衣角;扬面慌乱间,刚刚想冲口而出一句‘灯怎么了’,可是心念在这一瞬电闪疾驰,硬生生把话憋在了口里。
这一下的昏暗中,就连空气也都变得稀薄;嘈杂而盛情的会场上,人声依旧纷乱;只是眼前,却是一点点沉入的黑暗。乔可满心,俱是那不可言表的冰冷恐惧、如坠深渊,耳边轰隆隆一片,谢北接下来的话却是再也听不进去了!
这豪华明亮的大厅,怎么可能突然熄暗了灯光?!灯光,哪里有什么可能会出问题?!
望着眼前那张愈来愈模糊的脸,乔可不知自己汇聚出多大的勇气,才镇定着从胸腔中挤出一句‘我去下洗手间’;走出大厅的一路上,举步为艰。绷紧了一身的神经,这才好不容易挪动到了大厅出口,此时,所有的精力似瞬间失了踪影,乔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知道身后的人群离得远了,跌跌撞撞跑向了那真正被笼罩在黑暗中的优美庭园。
周围,遍是绿草芬芳的气息;乔可蹲伏在一处绿丝掩映的林木中,‘哇’的一声,两只手这才捂到了自己的嘴上。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眼泪,一滴滴跌落在柔软的草地上,乔可甚至听得见那‘噼啪’之声。然而这时,便仅仅是蹲着,仿佛两条腿也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她想坐一下、躺一下,她很累、疲惫得连呼吸都成了负累;可是不能!这一身的清整礼服,不能染上一粒尘埃,她还要走回去、光鲜明亮得走回去……
远处,热闹喧哗的大厅传来若隐若现的光亮,乔可睁圆了眼睛,一眨不眨想看得清楚、再清楚一些。可她办不到……爸、妈,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
“谢富强,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今天卢总说了出来,你究竟到瞒我到什么时候?”
耳边骤然响起的一句斥责,让乔可忽得一惊,抬目间,一男一女两个身形正相对矗立在不远处的人工湖边。男人的身影从背后拉住女人并不耐烦的双手,前倾了上身语气显得有些无措。
“苗苗,你别急,听我解释。”
女人的胳膊似是用力一甩,又退了一步。
“解释什么?你要把公司给谢南,你给就是了。偷偷摸摸的,是干什么呢?我非要贪你的家产么?你还要把谢北调到外地,小北到底哪里做错了?先是让谢东来害他、然后又为了谢南要把他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谢富强,你儿子哪里做错了?!”
连珠的责问,让男人深叹了口气;高大的身形,也微微有些晃动。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他顿了顿,“也是我的意思……”
“还是纠缠在同陶池远的女儿结婚的事上么?富强,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可怜我们的儿子,要他重蹈你我这样的覆辙,你都不会心疼的么?当初,你硬着脊梁同老爷子争夺婚姻自由时的勇气去了哪里?我真的后悔,那时候,就不该心疼你、担心你的事业而一个人偷偷离开。我更后悔,那一年我们重逢,你闹着同林淑媛离婚,我硬是忍气吞声地劝你不要让那三个孩子失了父亲。可是今天呢?先是你的大儿子伙同了流氓来害小北,再来又要为了那不争气的二儿子的前途,把小北的前途给毁了。谢富强,你究竟是想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越说到后面,便也是愈加微弱起来;隐隐带出了哭意,乔可听得心惊,她不知道谢北要被调走,他工作上的难处,没同她发过一句牢骚……
男性的身形,温柔地将颤抖的女人拥进了怀里;乔可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
“苗苗,我怎么会故意要为难小北呢?!乔可的事,老爷子虽是不同意,我却是早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北能找到真正喜欢的女孩子,我们当父母的高兴还来不及。而且那个姑娘也懂进退、性子也好,单单是拼着自己的安危不顾,把小北从汽车里救出来这件事,我便再生不出什么反对了。”
谢富强扶住秦苗苗的双肩,坦然却抱歉的目光。
“可是苗苗,你知道陆昌做的是什么生意;我们的特种设备进出口,跟政府有多大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老爷子还在,保得住我们的业务授权;有一天他不在了,单单是我们的背景,哪里还能做得下去?!老爷子一直要同陶家结亲,无非也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业公司,那小北娶谁,都不重要!可是陆昌不行!像我们这样替政府办事的公司,你没有中央层面的关系,根本就不可能被信任。谢南虽然平庸了些,他岳父却是总后的人,有了这层关系,陆昌垮不了!谢北虽是能干,可是苗苗,你自己的儿子你再清楚不过,他是那种肯居于人下的人么?我不把他调开,难道又要看着这两个儿子也继续斗得个你死我活?!”
半晌,乔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秦苗苗刚刚的怒气,在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劝说下,却是再也发作不起来。只是,仍不甘心呵!如果说是谢东,多少是个有能力的人;现在却是让谢南胜了谢北,那个除了摊上一个身居要位的老丈人之外一无是处的人,凭什么把谢北挤走?!
可是尽管如此,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儿子再尝试一遍!
“我不忍心……”秦苗苗扭过头,没再瞧向谢富强;似是对这男人说、又似在自言自语。“乔可那个孩子,我原来也不喜欢她;总觉得人太温吞、心思又重。直到她把小北拉出汽车,守在那手术室外一整夜,我都是满心不悦。后来有一天,我到医院瞧小北,她正在屋里喂他吃饭。两个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彼此相望的眼神,都能拧出水来!富强,你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当初的你跟我……”
秦苗苗转回头,无奈的目光看得男人有些心疼;“我隔着窗子这么一看,心里也就说‘算了’,由得他们吧!我自己这一辈子的幸福已经被毁了,现在何苦又来为难我儿子呢?!我扭头想走,没多远,忽然就听得身后的病房门打开了。乔可笑着走了出来,我当她是瞧见我了,刚想同她打个招呼,她却是蹲在了走廊上面。”
谢富强带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乔可?”
秦苗苗点了点头,“不知道她是头疼还是肚子疼,整个人踡在墙边五分钟没起来。你知道我心疼她的是什么?她是笑着走出来的,不管是哪难受也好,她就压根儿没想让小北瞧出来。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孩子,我原以为是多娇惯的一个人,难得她竟为小北想了这么多……又过了一会,她从地上站起来,把头发复拢得整齐,拍了拍脸、又笑得甜,这才再打开病房门走了回去……富强,把儿子交给这么一个媳妇,我放心……”
谢富强听了,很久没说一句话;他静静站着,目光悠远。秦苗苗终于揽上了男人的胳膊,柔声恳求了一句。
“富强,你今天也瞧见了;这么般配的一对孩子,站在一处跟画上走下来的一样,你真的忍心要拿谢北的前途当赌注拆散他们?就像当初我们遇到的那样,让这悲剧再一次发生在你儿子身上么……”
男人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望着眼前满目希冀的女人;“陆昌,我不能把他交给谢北。苗苗,我们的业务,没有官方支持,根本就做不下去!这样,我把建筑公司分出来,交给谢北打理。”谢富强顿了顿,“在N省的建筑公司,业绩都不错。凭小北的能力,不是没希望把它做大……”
闻言,秦苗苗无力地摇了摇头;“小北这样心高气傲的性子,你把那连集团份额十分之一都不到的建筑公司给他来经营,我怀疑他搞不好要自己去开公司算了。唉……你们父子的事,我也不管了,也管不了……”
两个人的声音,愈行愈远;乔可蹲在那树丛里,听得失了神。此时心下百感交集,却根本理不清究竟都有些什么情绪在里面……
想要感激,心底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悲凄;想到了才刚展开在眼前的一线希望,却又陷入了一片迷惘……前一刻钟痛不堪言的、自怜自艾的纠结,现时又全部化作了对谢北的抱歉!
她缓缓闭了眼,在一片黑暗当中,她能给谢北的,根本连未知数都算不上!那实在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未来……
【和谐!又慎买了!】
乔可气喘吁吁来到谢北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明明站到外面,也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一个男人,怎么走近了这么一瞧,就变成了这样稀软的模样?!
大晚上的,火烧火燎打电话过来说他家里灯不亮了!灯不亮了,请找物业好吗?那是你自己公司建的房子、那是全市最知名的高尚住宅小区之一!就算是‘不愿意别人进到家里’这个借口成立,可是谢北,这世界上的正常人,纵是再处于热恋中被迷昏了头,也不应该把男女分工给反过来安排吧?
这种活儿,不正应该是男朋友帮女朋友家干的么?为什么到了他们俩人身上,就给颠倒过来了?
乔可站在门前,只是觉得郁闷无限;这无限的郁闷里,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她竟然就傻乎乎地打了车奔过来了!她需要绝对的光亮、她原本就害怕哪个时候又忽然看不清楚东西、每天生活在担心这种情况愈加频繁发生的恐惧里!现在,这马不停蹄地狗腿一样地跑来,却又是为了哪般?
正在女人心下思绪万千、犹豫着还没打算敲门的时候,很意外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只是这一打开,乔可已经无限郁闷的心,又上了一层楼。
谢北的身上,一套再正式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