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凌涵清还是不得不面对一个很严峻的事实,那便是前一阵子所有的事,都是他本人做的,并且是在完全清醒、没有受任何人控制的前提下,十分清醒地做出来的。所以,他如今连反悔的借口都没有。如今回头说是自己疯了傻了脑子秀逗了,有人信吗?
这样浅显的一个事实,让他如何挽回?
如今的朝堂上,不会有人敢于跟他争吵了,他曾经很为此自得,却完全忘记了,只有昏君的朝堂上才不会出现反对的声音。没有人犯言直谏,是因为他们对他这个皇帝已经不抱希望了啊!
如今的他,甚至不再有亲人和朋友。令仪是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小妹妹,当她的哭闹不起作用,开始学着用心计来实现目标的时候,她就已经可悲地长大了;他的骨肉相连的亲兄弟,为了此事已经跟他吵闹过,被他用皇权压了下去,如今在家“闭门思过”;而他的为数不多的几位朋友,如今只怕也已经不愿意面对这样的他了吧?
他怎么会……把自己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如今再看眼前这个女人,竟是如梦方醒,忍不住开始疑惑,自己对她这样久的迷恋,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不知道她并不善良真诚,也不是不知道她的虚荣浮浅,不是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也不是没有面对过比她更迷人的温柔……
时至今日,凌涵清才悲哀地发现,他喜欢的、迷恋的、放不下的,并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只不过是在透过她,纪念自己备受煎熬的少年时代罢了。
那时他的世界只有一片黑暗,所以看到一束萤火,就以为那是全世界最明亮美好的星辰;如今早已云开日出,他还要追逐着那一点萤光,岂不荒唐可笑?
为什么,一定要闹到不可收拾,才会发现一切不过是缘于自己可笑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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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追逐
更新时间2014…6…14 17:45:33 字数:2107
凌涵清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宫的,那个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毁掉了的女人去了哪里,他如今也漠不关心,自然会有人帮他处理周全了的。当皇帝就是有这点好处,你若不想操心,什么事不能推给别人?
在这个高高的位置上,看似什么都有,细想想却又什么都没有。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抵如此吧。
宫禁深深,依靠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堆砌出令天下人仰望的泼天富贵。
可是这富贵的背后是什么?
黑暗,杀戮,冷酷无情?
不,这远远不止。最折磨人的不是为了皇位而苦苦算计的艰难,而是夺得天下却最终失去挚之后,你也便失去了这人世间所有的美好,只余下的寂寞,苍凉,无所适从!
你看,原本不过是奢求一份最简单的真情而已,可是你如何能知道,那个在你的耳边说出动人情话的佳人,喜欢的是你,还是你身后至高的皇权?
这样大的一座宫城,究竟住了多少人?也许是有数的,但他素日并没有兴趣知道。只是今日,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空寂无助。忽然开始疑惑,那宫苑深深,那九千五百间房屋里面,当真都住满了人吗?为什么在他的感觉中,如今这宫中已经只剩了他一个人,再没有人可以听得见他的呼吸,看得见他的惶惑无助?
他是皇帝。其实,任何人都可以当皇帝,在那个位置上,最重要的不过是一件龙袍而已。
至于他这个人……只有一个人在意过,可是那个人离开了。
形骸与冠盖,假合相戏弄。荣华瞬息间,留此将何用?
空下来的关雎宫死气沉沉,那雕梁画栋,那碧墙金瓦,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如今的他,可还有勇气再踏入那宫殿半步?
原来他倾尽一切建造的着一座华美的宫殿,没能为他留住一位可以相伴一生的红颜知己,只能用来证明他所谓的爱情,是多么荒唐可笑罢了!
空下来的凤仪宫……
凤仪宫已经空了很久。其实他知道,那丫头离开之后,旧日凤仪宫的宫人仍是勤谨地一日日悉心洒扫着,让这座没了主人的宫殿永远纤尘不染。
从前他不懂,今日懂了,是不是已经太晚?连洒扫的宫人尚且真心期待着她的归来,而他又在做什么?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她离开!
凌涵清心头一凛,忽然想到明日……明日就是她离开中原的日子了,前日他已经亲自下旨,将她赐予了别人!
君无戏言。
圣旨已下,天下皆知。即便是弥天大错,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真的无法挽回吗?
他已经一意孤行了一次,失尽民心,那么这一次呢?
为了她,为了他生命中唯一真实的一道风景,再一意孤行一次又何妨!
傍晚的寒风吹在身上,寒冷刺骨。可是再冷的风也抵不过心底的惶恐忐忑,压不下从心底冒出来的无望。
并不是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烈性的女子,求她回头,难于上青天。
他会永远失去她吗?
下旨和番的时候,她没有作任何反抗,就像昔日获罪出宫一样,她平静地噙着淡淡的笑容,欣然接受了莫须有的罪名,也接受了他冷酷绝情的安排!
是怎样一颗坚强的心,才能承受得住一次又一次的风吹雨打?是早已见惯了风刀霜剑,还是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心痛?
话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是他给予她的,似乎从来就只有酷寒烈风,几乎从未有过和风细雨般的温存……
也许离了他,对于她是莫大的幸福吧?
可是他已经不能承受失去她!就算他再自私一次好了,他要留下她!这一次,他再不会放手,不管会面对什么样的艰难,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
昔日的丞相府,如今早已是门可罗雀。凌涵清望着那斑驳的红漆大门,感到有些恍若隔世的不真切。
回首想想,竟从未与她一同站到这扇门前,即使她是他曾经羡煞旁人的结发之妻。上一次来,他是陪着那个女人啊。那一次,丞相府华丽得张扬,除了任老丞相脸色不善,其他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展示着这个宅院有多么荣耀,气焰熏天,烜赫一时……
可是如今呢?
萧瑟颓败,清冷苍凉。虽然远远看去仍是庄重大气,走近了却会觉得这里的气氛,已经很接近“蛛丝儿结满雕梁”了。
门口没有气势堪比七品官的“宰相门人”,甬道边没有低眉顺眼的洒扫仆侍,前厅中也没有往来穿梭的侍女娇娃,这偌大一座府邸,竟是空无一人吗?
凌涵清僵立在空旷得没有一丝儿人气的前厅中,茫然无措。
心上仿佛被谁生生挖走了一块,有些空缺,再也填补不上。
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了吗?在他终于想通,终于决定跟她重新开始的时候,她就这样决绝地离开了?
她怎么可能这样绝情,当真说走就走?北番使者的队伍,不是明日才启程吗?她是在恨他,报复他的离弃吗?
任素衣,你可不可以回来……
“真是好稀罕,皇兄居然来这座破院子里发呆,莫非是宫中的日子太无聊了吗?”一声嗤笑,带着几分责怨几分冷冽,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凌涵清却忽然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令仪!
“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凌涵清再也顾不上什么威严,顾不上理会令仪的嘲讽和怨愤。
只想留住她。
“晚了,皇兄!北番使者已经启程,你要见的人,在下山之后就径直跟着使臣离开了,任老先生一家亦是过午不久就启程回了江南,这座宅子,已是空宅,主人再不会回来的了。”令仪冷笑,带着一分与她的年龄和形象极其不符的哀凉。
“不行!”凌涵清慌了。
她竟然真的离开了。
没有迟疑没有挣扎,没有做任何的抗拒,顺顺当当跟着北番使臣离开了?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再经受不起这一次的失去!
不过是刚刚走出两个时辰而已,他怎么可能现在就放弃!
凌涵清霍然转身。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她带回来!
一刻钟之后,通往北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匹神骏的千里名驹,不顾一切地向着寒风吹来的方向疾驰……
第九十三章 退而求其次
更新时间2014…6…15 20:29:11 字数:2150
“你猜,他多久会追过来?”北番的马车之中,默翰王子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不会追来的。”素衣一脸的平静,仿佛现在讨论的话题,与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从不奢望他会回头,因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不是一个可以允许自己纠缠于过去的人。
凌涵清,这个人已经走出了他的生活,她就不会再允许他走回来。是谁给了他那样大的权力,可以在她的世界中走来走去?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从任岚衣第一次出现在凤仪宫,她便已经决意离开,耽搁这么久,只是为了让自己彻底忘记罢了。
如今,一切刚刚好。
对于她的笃定,默翰王子不置可否。
素衣觉得今天的默翰王子似乎有些不对。可是具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她又说不上来。毕竟对这个人并不了解,也许他本来便是这个样子的呢?
只是有些好奇,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男人,怎么会舍弃了他的骏马,执意与她和她的丫头们一起,挤一辆小小的马车呢?
他都不怕他的从人们笑话吗?
这个人如今,倒当真有些高深莫测了。
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要质问他的,但现在似乎都没有必要问了。已成定局的事,为什么会发生还重要吗?
素衣忽然发现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王子并不如何抵触。她其实是一个很懒的人,懒于跟命运抗争,懒于探究真相,懒于跟一切不必要的人来往。
如果这个人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接受他又如何?
令仪对她的决定一万个不接受。那个骄傲的丫头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欣然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