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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先端了盘鸳鸯鱼上桌,魏如霁挑了一大块没有鱼刺的肉,白嫩柔软,沾着汤汁,递入她面前的小碟中。她举着沉甸甸的圆木筷子,迟迟动不了。
“不喜欢吃鱼吗?”魏如霁吃下一点鱼肉,心情颇好,“很鲜滑。”
“嗯,不喜欢。”她撒谎,极轻的点头。
魏如霁眼底那星点四溅的白光逐渐暗沉,强笑着说:“那吃点别的菜。”
苏璟言动动筷子,扯扯僵硬的唇角,泻出一抹苍白的笑。
吃完饭,魏如霁温润一笑,问她:“苏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那话语里,分明透着小心翼翼。
“既然魏先生如此诚恳,那么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接受。”
魏如霁的唇角泛起温暖涟漪,那样的温暖,是苏璟言无以承受的回报和奢侈。
车子开到良辰小区门口,魏如霁眯着眼看了小区大门旁的一块极大的大理石上,嵌着四个金光闪烁的大字,几乎刺伤了他的眼。
“良辰公寓”。良辰。
那是苏璟言和那个男子的家。
“我走了,再见。”苏璟言抓着包就往车下走,魏如霁叫住她:“等一下。”
“嗯?”她微转头,狐疑的看着他。
“如果当初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事情发生,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直白明了。魏如霁在赌。
苏璟言的笑意逐渐消失,搭在门扣上的手缓缓收回来,她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语气有些凝重和严肃,“我已经爱不起了。”
她的神情落寞孤单,许久,低下了头,拨弄着指甲,状似无意,“魏如霁,我们就一直呆在原来的地方不好吗?”
魏如霁凝视着她的侧脸轮廓,犹如皎月洁白,他眼底灰暗,慎重地说:“苏璟言,我宣布我们的协议就此作废。”
苏璟言匆匆忙忙的抠开门扣,跑出了魏如霁的视线范围。
那身影慢慢浓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很快便消失不见。魏如霁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沉,迅速而彻底。他痴痴注视着那“良辰”二字,嘲讽轻笑,“苏璟言,看来我爱上你了。”
苏璟言一路跑回来,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倚着门,大力的喘息,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在响,是萧予墨的电话。
接了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萧予墨直接切入正题,熟练而又流利地说:“书房书橱里从左往右数第二排第三个。”
苏璟言打开书房里的灯,半跪在地板上,细细的找。
是份报告书。
“找到了。”
“念给我听。”那头萧予墨的口气强硬,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苏璟言慢慢吞吞的翻开,大段大段的文字,全是专有名词,看得眼花缭乱,头脑稀昏,可还是乖乖的念给他听了,“让群众过上更幸福美好的生活,是推动科学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检验真理科学发展成效的评判标准。我们认真实践亲民爱民理念,始终身怀善待百姓之心,切实增强厚待百姓之力,任何时候都不损害群众利益,对事关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尽心尽力尽责,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好普惠于民……”
萧予墨静静地听着,苏璟言的声音软软的回荡在耳边,一波又一波的温暖心弦。一份报告,苏璟言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才读完,可萧予墨却觉得时间短暂,眨眼的功夫,那头的苏璟言的嗓子有点哑,咳了两声,“读完了。”
“嗯。”然后萧予墨匆匆挂了电话。
苏璟言愣了半会子,盯着变红的电量,五味陈杂。
在客厅喝了一大杯凉开水,哑住的嗓子才有所缓解。
窗外月明星稀,寒意习习,苏璟言一直以为心是烧过的灰烬,早已尘埃落定,可是当滚烫的泪水洗去一层尘埃,又洗去一层血渍,那竟还是颗鲜活的、亮盈盈的、温温热热的心。
萧予墨是她此生过不去的坎,那个男子,是她透支此生全力,狼狈的丢兵卸甲,溃不成军的全部付出。
回忆纷沓而至,当时的种种此刻清晰撞击,脑子被堵的酸胀不已,时光荏苒成蹉跎。那个男子却仍在她的梦里自由自在的猖獗肆虐来回穿梭。
夜里视线模糊的触及某个人的轮廓,微微凸出的影像,不甚明晰,戚戚化开,那是萧予墨的身影吧。
苏璟言抓起身旁手机,*了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萧予墨,我想你。
然后,反反复复,删除,重新*,再删除……最后退出*。
倒在床上,沉然入梦。
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萧予墨走的第七天,是苏璟言的生日。
当初,苏璟言的每个生日都会怀揣着期待和渴望的心情,等待着萧予墨精心准备的礼物。在美国的两年,魏如霁虽和她是协议的契约关系,可总记得她的生日,然后带她去华尔街亦或是高档有格调的餐厅饱饱的吃一顿,再送上一份精致的化妆品或是一条项链,一对耳环。即使这些东西,苏璟言很少用得到。她也会欣然接受。
今年的生日,她本以为萧予墨可以陪她一起度过,即使冷战,即使回不去从前,好歹陪她的那个人终于是她心底深处呼唤的那个人。
魏如霁和她的关系已经破裂,她无精力去修复,亦不想再取悦和讨好。她是萧予墨的妻子,本应避嫌。却仍旧抵不过那通电话——
“生日快乐,璟言。”魏如霁算是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了,当初,萧予墨总是轻唤她“言言”,然后递上他送的礼物,言笑晏晏,仿佛春暖花开,再说上一句“生日快乐”,那时的苏璟言,以为这就是沧海桑田,却不知日后的悲欢与离愁。
“谢谢。”她抿抿唇,极轻的吐出这两个字。
“璟言,不知道你还给不给我机会帮你庆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不出意外,我会很快回美国。”
苏璟言一直不知道如何拒绝这样有深度,有礼貌的魏如霁。如果没有萧予墨,如果她爱萧予墨没有那么深,那么魏如霁一定是她的良人。一定能走进她心里。这个男人,有故事。
这样的男人,是会令女子癫狂的。
记得魏如霁曾在美国问过她,为什么敢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不会爱上他。
苏璟言当时笑得很自信,又很无奈,她说:“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萧予墨的人。”
没有萧予墨的苏璟言,一定会爱上魏如霁。因为苏璟言是张白纸,而魏如霁就像五彩斑斓的画笔。
但,有了萧予墨的苏璟言,绝不会爱上魏如霁。哪怕是一丁点儿。
感情就是这样奇妙,彼此过招,三招过后,一物降一物。
良久,她张了张唇,说:“好。”
“这一次,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好,我接受。”
苏璟言就是这样,一面伤害着别人一面又可怜着,她像是一个左手执鞭右手拿药的囚徒,执拗于往事固定化的回忆,执拗于感情偏执化的*,所以她的精神必然是崩溃的。
、16、所以,我会等你。
苏璟言按照魏如霁给她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他家。大概六点四十五的时候,她进了魏如霁的别墅,那时候天色已黑,周围的一切都看得不太清晰。
她一进客厅,就看见了在厨房围着围裙煮料理的魏如霁。她放下包,刚想进去帮忙,就被魏如霁推了出去,“今天你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帮忙煮饭?你就坐那儿看看电视,翻翻杂志等饭吃吧。”
苏璟言微笑,并不拒绝,她走出厨房重地,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魏如霁一向很有品位,在这点上,倒有些像萧予墨,有点吹毛求疵,巧的是,魏如霁和萧予墨用的都是毕扬的某一款男士香水。萧予墨鲜少用香水,若要用,也只用那一款。而魏如霁不同,魏如霁是偏爱毕扬的那一款香水。
魏如霁的书橱里摆满了每期的《全球通史》,书橱下方有个小暗格,里面是孟嫣然的照片,虽然时间放得很旧了,照片摸上去有些黏手,可仍能看出保存得有多么小心翼翼。魏如霁是爱孟嫣然的吧。否则现在也不会对那个女子如此愧疚,曾经深爱,所以不敢轻易忘怀。
苏璟言看着照片发怔,视线没有焦距,一片模糊,大脑运作也仿佛停止。魏如霁在客厅喊了一声,大概是晚饭做好了,她拾掇好照片,便走出书方向客厅走来。
“好香。”苏璟言从书房出来便闻到阵阵香味,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魏如霁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笑言:“荣幸至极。”
七分熟牛排,苏璟言讶异于他的细心,她在美国陪他一起应酬是永远只点七分熟牛排,因为此时的牛排外焦里嫩,没有一点血腥味,这是她喜欢的状态。
魏如霁递过来一只精致的红木盒子,苏璟言抬头,笑看他,调侃道:“太便宜的我不要。”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魏如霁打开盒子,取了盒中项链,起身走至苏璟言身后,将她后颈的柔顺长发拂至颈侧,轻轻为她戴上。
他弯着腰,侧颊擦过她的脸庞,温温热热的,与他脸上的冰凉相触,缓缓蔓延出微弱电流,酥麻至极,差一点,魏如霁就想顺势吻住她的颊和唇。蒂凡尼别具一格的设计,精致纤细的仿佛苏璟言锁骨般的雕饰,在灯光下,熠熠光华。几乎在苏璟言眉宇间留下浮光。
“璟言,这或许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所以我不希望你拒收。”魏如霁的修长手指落在苏璟言脖颈上的Tiffany之上,缓缓摩挲,一如倾注了全部心思。
苏璟言喉咙干涩发紧,不知是感动的想哭,还是突然难过的想要流泪。她只知,在温热的视线里,茫然又清晰地点了头。
苏璟言离开的时候,魏如霁说要送她回良辰,可最终拗不过她,只把她送到别墅门外。夜晚的风冷的令人发颤,苏璟言的鼻子被风吹的酸溜溜的,她对伫立在风里的魏如霁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苏璟言背过身,忽然就流了两行清泪,那温热瞬间被风冷凝,化成干涸的泪痕,生疼生疼,身后蓦地温暖,魏如霁从她身后环抱住她,牢牢地,不想放手,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良久,轻言:“璟言,对不起。”
“魏如霁,孟嫣然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的唇微微抿紧,有些挣扎的痛苦,可最终,应了声“好”。
苏璟言回到良辰的时候,已经是整十点了。公寓竟开着灯,苏璟言疑惑,以为是自己出门前忘了关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