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娓娓道来这些宫中秘闻,似说平常家事。徐万年听时故作平静,但是身子一直紧绷僵硬。
程芷岚继续说道:「可冯贵妃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陛下虽然宠她,就一定会答应吗?别忘了她可是外族外姓。华岚和长泰前几年还算交好,这几年被诏河挑唆,教长泰也不安分,陛下对长泰早有戒心,又焉能不留意冯贵妃的异动?也就难免会把徐夫人跟冯贵妃朕想上,猜测太守大人是否也有牵涉其中,而且……关於太守大人前一阵和诏河之战的不实传闻,不知道大人是否曾经听过?」
徐万年皱紧眉头,「本官身边没有喜欢嚼舌根的人。」
程芷岚笑道:「是,大人的家风甚严,我这一日一夜也算是有体会,但这些谣言您就算是不理会,传到了陛下耳朵里,您可知陛下有多震怒?」
「到底是什麽谣言?」
「有人说徐大人为了向陛下多领赏银,和诏河一战有谎报军情、夸大战果之嫌,说实情为您歼敌三千,自损七千……」
「真是无稽之谈!荒谬至极!」徐万年气得一拍桌面,挺身而起,气得脸都涨得通红,「是什麽样的奸佞小人竟然这样譭谤我的清誉?我徐万年为国尽忠,不求功名,但也绝容不得人这样任意糟蹋我的名声!」
程芷岚起身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肩膀,「徐大人不必动怒。陛下对於这样的流言本不相信,徐大人的为人陛下还不了解吗?但所谓三人成虎、众口砾金,谣言说多了,也就渐渐会让人生疑,再加上冯贵妃的事情,以及冯贵妃和您夫人出自同宗同族事,不得不让陛下两相朕想,有所怀疑。此次又逢三国混战,所以陛下特派我来看看,是想知道之前的传闻是否属实?」
徐万年冷眼看他,「那程大人的调查结果呢?」
程芷岚苦笑道:「在京城做官做久了的人,说实话,还真怕见血腥场面,陛下给我的是个苦差事,若不是我之前触怒了陛下,被撤了太傅头衔,现在急於立功赎罪,何至於揽下这苦差事?我本想到这里转上一圈就走的,但是既然被太守大人请入府里,也不得不向你全盘托出。我此次来,的确是背上这麽一个不能说的任务,但我本心可无意和太守大人为难,还请您见谅。」
徐万年淡淡道:「好说,程大人这样和我推心置腹,我又岂能不善解人意?只是陛下对我误会己经如此之深,该怎样化解?还请程大人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年轻得很,入朝资历浅,满朝中能把我的话放在耳边听上一听的,太守大人是第一位,所以……我就只好再跟您说句实话,我是奉旨出京到宿城的,但实际上奉旨出京的却不只我一个。」
徐万年的眼底精光乍现,「什麽意思?」
「你以为陛下就对我全盘信任吗?京官出京之後和地方官员朕手勾结、棍淆视听的事情多了,陛下生怕我到这边来装模作样的调查一番,就回去编些说词骗他,故而暗中派了密探跟在我左右。」
徐万年压低声音问道:「你从何处得知的?总不会是陛下告诉你的吧?」
「我在朝中这些年多少也有几个亲信,陛下所派的人来自兵部,而我临走前也和兵部的人打过招呼,是兵部一位老友告诉我的……这件事徐太守可千万不要声张了,我不想让那位老友为此丢了官职,甚至丢了性命。」
沉默思忖良久,徐万年说道:「既然如此,程大人准备如何回报陛下呢?」
程芷岚再叹道:「原本我是想在这附近假意调查,兜上一圈,再回去和陛下说点无关痛痒的,并不想打扰徐大人,以免陛下以为你我勾结。但是徐大人如此热情,将我拉到府中住,只怕那些暗中监视我的人早己看到我入府了,所以还请徐大人要和我编好一套完整的说词才好。当然,徐大人和我心思情明,身正不怕影子斜,本也没什麽可要编造的谎话去蒙蔽圣上,对吧?」
见徐万年又是默然良久不语,他笑道:「再过几日,若是真的开战了,还请徐大人万万护我周全,保我这条小命,我还年轻,尚未娶妻生子,可不想我程家断根绝後啊。」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卷银禀放到桌上,「我知道徐大人是情正廉洁之人,这些钱不是给太守的,而是给在前方裕血奋战的将士们。」
徐万年看着这一叠银禀,嘴角挑了一下,「程大人热心报国,不惜捐家产劳军,实在是令人感佩,在下就代全军将士谢过了。既然陛下如此疑心你我,我也不好强留程大人在这了,你身为监军之名,总要公开去军营看看,回头就说是暂时住在我这里一晚,今日要去视察军资吧。」
「好,就以此为说词!」程芷岚笑着拍拍桌面,「说了这麽半天,我都饿了,不知道我那碗热粥几时能端上来啊?」
顾芳华忐忑不安地等了程芷岚半天,丫鬟送来的早点她也无心吃,直到看到他面带笑容、优哉游哉地回来,她才长吁一口气,扑过去问:「怎麽样?那老狐狸没有为难你吧?」
「当然没有。」他捏捏她的睑,「我们收拾收拾,今天就可以出府了。」
「你编了什麽鬼话让他信你了?」她又是狐疑又是佩服。
程芷岚神秘地笑了,「还在人家地盘上呢,你说话注意点,别让人听见了,进了府我再告诉你。」
果然,午时,徐万年便派人送他们出府,直到离开徐府,确认没有被一路跟踪,顾芳华才真的算是放下心来,并高兴地拍着程芷岚的肩膀,「不错不错!你这个人真的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
「够资格做你男人吗?」瞥她一眼,他笑容坏坏的问。
顾芳华故意翻了个白眼往天上看,「这个嘛,要等回去问过我爹……」
「那若是在半路上生米煮成熟饭,你爹还能怎麽办?」程芷岚假意要扯开她的衣襟,吓得她花容变色,结果两人在马车里又闹成一团。
「现在去哪儿?」
「去视察军营军资。也只是走走形式,转上一圈。」
「那你身上这伤……」
「我告诉他除了我之外还有陛下的密探在监视我、监视他,所以他只会怀疑是那些密探所为。」
「你说有密探他就相信?」
「他必须信,因为昨晚我还安排了人手留下蛛丝马迹,而且今天我们走後,他府里依旧不会太平。」
看了他半晌,顾芳华不禁叹口气,「说你聪明吧,其实也可以说是你鬼主意多,你这个人能把徐万年那种老狐狸都骗得团团转,是不是说明你这个人其实也不可靠呢?」
「两边的话你都说了,让我说什麽?」程芷岚笑道:「但你就是再胡思乱想,和我同车坐过、同床睡过,再说你清白也没人信了,乖乖做我老婆就是了。」
两人正说笑问,忽然马车猛地一震,车子停住了,车外传出奇怪的异响。
顾芳华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麽事,程芷岚己经收敛了所有笑容,神情冷梭的一手按住顾芳华似要嘱咐什麽,不料,车身一颤,外面马嘶长鸣,紧接着车身向前扑倒,几乎就要翻车。
顾芳华大叫一声,吓得用手紧抓着车厢壁上的扶手,程芷岚则自胺间抽出一柄细如银鱼的长剑,一剑刺穿车厢顶部,挑开一个大洞,然後揽住她的腰,从车厢顶部纵身跃出。
她眼前一花,只觉得身子腾空犹如飞乌一般: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似的,然後双脚落地时,这才看情眼前站了七、八名黑衣蒙面人,一个个手持弯刀,寒光闪烁,显然来者不善。
「你们……」顾芳华怒而张口想质问对方来历,话没说完,却让程芷岚说的话吓到。
他模然说道:「你们主子等不及要我的命了吗?」
她一震,怎麽?他知道对方来历?
对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开口就像是猜出他们主子的身分。黑衣人互看彼此一眼,忽而齐刷刷地抽刀出鞘,从四面八方砍向程芷岚。
程芷岚独自一人持剑在手,但仍气定神闲,并不慌张。他用左手护住了顾芳华,右手持剑横在胸前,眼角余光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左侧杀手己经逼近,手腕一震,用肘部击开那人,同时剑光如虹,锐气逼人地刺破前面那位杀手胸前的衣襟,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顾芳华看得惊心动魄,深恨自己不会武功不能帮忙,她左右环顾,这才发现他们的马车其实是驶进了一个死胡同,四面中只有一面通向外面,而这唯——面还被这些杀手挡住了,根本没有退路。
她正想着是不是该大声呼救?忽然想起他交给她的那枚哨子,立刻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摸出来,放在口中用力吹响。
那尖锐的哨音比她想的更加高亢,破空响起的哨音仿佛能绵延数里之外。就在此时,从她头上的屋檐,以及那些黑衣人的身後,忽然闪身出现十余道人影,这些人的穿着看似平常,但是行动敏捷,动如狡兔。
程芷岚扬声喝道:「毋须留下活口!」
只见这十几道人影立刻与这群黑衣杀手缠斗在一起,两相较量,高下立分!黑衣人这边虽然招数凶残,却不及这十余人的训练有素,配合有默契,同进同退。转眼之问,己有三、五名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
顾芳华凝眉喊道:「不要再伤人性命了!留下活口又如何?」
程芷岚因为己方已经占了上风,故收了剑势站在她身前,只护住她。听她这样说,便淡淡说道:「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但是多个死人也换不来一条鲜活的命!」她怒喝道。
程芷岚回头看她一眼,见她怒气冲冲、小脸通红,忽然想到她的身分是大夫,於是便明白她在愤怒什麽。他扬手一摆,吐出两字,「活捉!」
刀光剑影之中,几声闷哼响起,还活着的三名黑衣杀手全被踢翻在地,很快一个个就被捆成棕子,扔在了程芷岚面前。
程芷岚微微一笑,「你们主子想试探我话里的真假?你们就是被他拿来牺牲的棋子。我是个讲仁义的人,只要你们肯和我说出幕後主使的名字,我便放你们一马。」
那几人面面相颅了片刻,其中一人咬牙说道:「你不是己经猜到我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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